上面說今天下來的物資沒有很多,但這些物資還是耗掉了羅伊文和伊迪絲一整個上午的時間在進行分類、擺位。當他們終於走出教室時,兩人就好像剛洗好澡沒有擦乾身體一樣全身都是汗水──而普丹的夏季就是如此,哪怕是在最炎熱的時刻,走道仍然連一點風都沒有。4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x2iRE2klH
「跟在烤爐一樣。」羅伊文開口抱怨,望向這整個上午都沒怎麼說過話的伊迪絲。
紅髮女孩看了他一眼,好像她從不知道羅伊文還會說話。「所以我要去喝水。」她的語氣冰冷得幾乎沒有任何情緒空間,就這樣轉身走人。
才上午而已,中午估計會死人。羅伊文走到陽光底下時這樣想。4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93z94WKtY
工作結束了的紅人陸續從教室裡走出,羅伊文就跟在他們後頭,聽著他們抱怨普丹的夏季、辱罵那些把國家搞成這樣的人。羅伊文順著走道來到大門、走出學校,看著在幾天內發生改變的街道──那些在空襲中受損的房屋至今都沒有人在維修,而原本空曠的街道則到處都是夜市一樣的攤位。4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17ZFiZSHq
「他們人都出來了!趕緊準備食物啦!」羅伊文走過攤位,聽著男人大聲叫喊。4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UkL0D78Ly
羅伊文繞過市場,看著廣場另一頭那幾棟受到不同損害的戲曲學院大樓,這裡曾經是遊客最愛的地方。只可惜遇上戰爭。羅伊文看著那些破碎的穹頂還有那些被披上一層層沙袋的雕像和石柱,這讓他思緒回到昨天晚上──他記得國民兵是在晚餐後抵達,分別將雕像加固、搬移那些放在展示廳裡的藝術作品。安迪就是這批國民兵的其中一員。至少那小子說話算話。羅伊文當時在看見他時心想。4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bg4diggno
「我還以為你會離開呢!」有一次羅伊文抓到機會便跟他說話。
男孩頭戴盤子一樣的鋼盔,疑惑的眼神在想起羅伊文是誰便立刻消散,「喔!哎呀!你看不起我啊?怎麼?你以為我是那個叫最大聲然後不敢扛事的人?而且我告訴你,我們這些人甚至都還沒開到槍哩!」
羅伊文苦笑,「當兵不開槍,那要用刀嗎?」
「他們說城市裡不能開槍。」安迪聳肩,完全聽不出羅伊文口氣中的玩笑,「不然會讓百姓嚇到。」
「如果西斯曼的戰機再出現在這裡,我們才有可能嚇到。」羅伊文看著天空說。
「絕無可能,」男孩肯定,「上面說我們的空軍正在北方追殺那些狼群的紙飛機!不少飛官還想在戰爭結束以前多賺點人頭呢!」4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1jGj9Y3Qf
安迪如此正向的說詞在羅伊文聽來絲毫沒有起到任何安慰的作用,我怎麼感覺我們才是被絞殺的一方?他邊走邊將手伸進口袋,在拿出毛巾的同時勾到那枚硬幣,隨之而來的是那股不安──他左右張望,但卻找不出在這麼多面孔之中,哪一個正注意著自己。我應該把它丟掉。羅伊文告訴自己,他和這些人的合作早就結束了不是嗎?4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r7Is5bJW8
羅伊文在中午放飯的時候準時回到廣場──不少店家都響應了號召,明知賠錢也搬出所有庫存,讓這裡瀰漫著各種食物的香味,長桌更是坐滿了那些早就從學校逃到這裡的紅人。廣場中央是一位年輕男孩手持一把太陽琴在唱歌,哪怕聽眾很少也唱得很自在。羅伊文走過他,在對到眼時禮貌地點了下頭。4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FtRurZqfK
廣場對面的地鐵入口仍然有人進出,那些人顯然抱著和安迪不一樣的看法,寧願忍著悶熱也要躲在下面。安迪曾下去過一次,但他對下面的說法卻和羅伊文想像中的不同──悶熱潮濕的走道被打掃乾淨,月台更是被裝飾得很溫馨,有一次伊迪絲甚至說她看到有人帶故事書下去,說是要講給小朋友聽。4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AC6kZfZcV
飢餓感推著羅伊文來到一處供應水餃的攤位前,他讓老闆不要有壓力地隨便給他來上一盤,然後便自己走到角落獨自享用──他和這裡的人也不熟,伊迪絲那個沒有溫度的女孩恐怕還是今天和他說最多話的人。水餃的味道不錯,但缺點就在於此刻氣溫高到羅伊文不用吃到一半就已經滿頭大汗──他本該討厭這種感覺的,汗水只會讓他看上去更髒亂。好在大家現在都馬一樣。他安慰自己。4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2Y2OIrlCB
吃完午餐的他起身收拾自己還有那些不知道是誰丟下的食物包裝,在前往垃圾桶的途中停下來聽聽幾位紅人對前線的看法──他們在注意到羅伊文後也主動問了他是怎樣看待這場突然降臨的戰爭,只可惜他能說的不多,他的確討厭西斯曼人,但卻又不得不承認此刻大家都一樣慘的模樣確實是他曾希望看到的。4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Ronc6m64j
垃圾場的髒亂讓羅伊文瞬間想撕掉手上的紅臂章──昨天他們流了一下午的汗與蚊蟲為伍,如今牠們再度回歸,外加人類為牠們準備的廚餘大餐。一位女孩也拿著空餐盒跑到這裡,比他還要小心地在垃圾堆之中跳來跳去,好像那些垃圾還帶毒似的。有錢人的小孩。羅伊文心想,注意到她一頭雪白色的鬈髮──她正努力伸長手臂,想在不碰到垃圾的同時將餐盒丟進桶子裡。4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utTLhxfv3
「給我,我來。」羅伊文走向她,但這一舉動對女孩來說就好像是殺人犯正在靠近她──對方如母狼般瞪大眼睛,尷尬地將餐盒遞給他、低語了一句疑似是謝謝的話然後轉身走人,留羅伊文一個人在這。這眼神不是第一次。羅伊文再度抑鬱地想。4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OSg3tvWlt
下午的工作時間,羅伊文強迫自己去跟伊迪絲以外的人說話──他在糧食區結交了幾位談論政治的朋友、在垃圾場餵蚊子時與幾位比他年長一些的人大罵西斯曼人,教室裡的人似乎是受到了環境的影響,哪怕流著汗也假裝得很斯文,但說的內容卻是遙遠的未來,猜測戰後的西斯曼該怎樣被處置。4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VcquaeS5B
「西斯曼的政府一定得重組,」一位黑髮男子說,「不然下一場戰爭很快就又會爆發,然後又是我們要受苦。」
「他們得把地割給我們,作為補償,然後他們還得賠款。」安魯巴達男子說,眼睛瞪大,似乎是因為沒有人提出這點而感到驚訝,「你看他們把這座城市搞成怎樣?他們得負責這些城市的修繕、負責我們的損失吧?」
「普丹現在的軍力能打贏嗎?我很擔心。」一位女士說。
「打得贏!」有人大聲道,讓羅伊文慶幸說這句話的人不是自己,「自己國家的軍隊當然可以贏呀!況且我們還不是一個人呢!安徒斯、格雷斯丁還有各國都在調動部隊,他們會把西斯曼還有克朗克斯的賤種平推回他們老家!」4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ldWTrOiaG
關於普丹的國際盟友這一話題羅伊文早就聽到爛掉了,於是在接下來的時間,他再也沒有加入這些人的談話。到了晚上,他在收拾餐具的同時又與一位自稱想暫時擺脫家裡那壓抑環境的父親說上話──談到這場戰爭,他卻說出了羅伊文一直藏在心裡且不敢說出的心聲。4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AYv5oniZM
「我來的路上還看到新一批的國民兵呢!」這位叫奧托特的父親說,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會惹人不高興,於是壓低音量,「你看那群新兵能打仗嗎?我問過幾位,他們甚至沒練過打靶。」
這句話讓羅伊文想起整天想著報復但卻從未接受訓練的安迪,「如果真能打,這些人早就下去了。」
「還有那些盟友,」奧托特像是找到朋友一樣繼續說:「我賭他們根本不會過來,國際政治就是這樣現實!這些國家頂多賣武器給我們而已。戰爭還是得由人來打呀!光給我們武器有何用?你說,有何用?我和我妻子還有女兒說這件事,他們都當我是白癡!」
「那你還真是辛苦呀!」羅伊文苦笑。
「沒你們累啦!」奧托特哈哈大笑,「我在家只要服侍那兩位,你們在這裡要服侍一堆人呢!如果不是你們吶,我看這座城市早亂了,大家都想趁火打劫。」
被這麼感謝幾乎要掃光羅伊文的疲憊感,「也不是這樣說,那些國民兵──」
「前幾天還聽到有械鬥呢,」奧托特似乎沒聽到繼續說,「鄰居說看到無數閃光,我猜肯定是有人拿槍。」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多事啊,普丹今年恐怕不會好過。」4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e69nhOLu1
那些閃光讓羅伊文想起不少事情。交給議會吧。他心想,然後在警報再次想起時護送奧托特離開學校,看著他獨自上車、成為街道上唯一還在行駛的車輛。回到活動中心的羅伊文聽見不少笑聲,轉頭一看才發現一群女生在那笑嘻嘻的──男孩身穿國民兵的制服與一位女孩擁吻,這景象讓他想起好多事情,想到奧托特對這些人的評價。如果他們真要上戰場,這男孩活得下去嗎?4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goT5jCksV
當天晚上羅伊文夢見自己在家中幫艾琳洗頭──他讓妻子坐在凳子上,頭仰望天花板,如那些髮廊的造型師般按摩她的頭皮及太陽穴,嘗試讓她放鬆。羅伊文記得當時正好是即將入冬前的最後幾個晴天──陽光在那時溫暖得像是愛人的擁抱。艾琳話說個沒完,講述她這段時間的生活瑣事,偶爾還會故意嘲諷羅伊文幾句,而後者則會故意讓一兩滴水跑進她眼睛裡來做為反擊。4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MLN4vTmil
「你就是故意的!」艾琳笑道,然後將手裡的水灑向羅伊文。
「妳在幫我洗衣服嗎?就快好了。」羅伊文笑著說,這份喜悅像是有牽線一樣讓他想起更多美好的回憶。
「那是什麼聲音?」但緊接著艾琳的頭卻閃過羅伊文的雙手,整個人坐了起來。「水關了,那是什麼聲音?」
「這裡這麼吵,安靜我才覺得奇怪。」羅伊文對她說。
妻子轉過頭,臉上的嚴肅讓羅伊文將笑容收去,「看來他們又開始轟炸城市了。」4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ffdrjHw6e
羅伊文瞇起眼,似乎想起什麼被自己忘記的事情,下一秒一隻手突然抓住他的衣領──羅伊文猛地睜開雙眼,看見黑暗的走道是無數人影,有人在尖叫、有的則在忙著叫醒那些還沒醒來的人。4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1ZGfkt1jw
「我們被打了!快點起床了!」叫醒羅伊文的黑影吼道,然後轉身想離開。
羅伊文抓住他,「在哪裡?是哪裡被打?」
「郊區,我不知道,快去看!快點!」他踢了一下,那是羅伊文的鞋子,「快穿上!快點!」說完他便跑了。4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BrG9v3kil
羅伊文還想問更多問題,他在黑暗中摸索著自己不知道在睡前丟去哪的紅色臂章、動作因為遠處的爆炸聲而不斷加快,到最後雙手甚至打結在一起。他跑出教室,看見更多人流衝出學校──外頭的街道一片黑暗,只剩下遠處的火光仍在閃爍,羅伊文很清楚那絕非城市的燈火。郊區,哪裡的郊區?他當然認不出來,哪怕他在首都待了這麼多年。4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0OyBpalaH
黑色的人影全擠在大街上,他們對著火光哭嚎,彷彿此刻受到轟炸的地方正是他們的住家。站在高台上是幾名男子,他們大聲吼叫、咒罵那些遲遲不肯現身保護百姓的普丹空軍。幾名紅人跑上大街,對著人群大聲呼喊,要大家立刻遠離街道。4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9VFdINekA
「快點去橋下!不要待在大街上!還在那看什麼?你們想死嗎?」他們大聲怒罵,但在人群之中,他的聲音就像是悄悄話。
「我們的空軍呢?繳稅給你們,怎麼從未看過他們出現?」一位男子吼回去,彷彿是將這些人視為國防軍在百姓之間的代表。
「你們有人住那裡嗎?還是有家人住在那?」接著又有人問,但有沒有得到回應羅伊文根本聽不清楚。
「他們在炸哪裡?」一名妻子詢問先生。
「他們怎麼可以打到這麼南方的地方?」有人問。
ns216.73.216.134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