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翠絲雙手緊抱著雙腿，直到現在都不願意相信事情居然可以變得如此嚴重。此刻她感覺自己就好像是上了別人家裡偷東西被抓一樣羞恥，比那還糟。她提醒自己，妳害死了我們三人。她抬頭望向懸浮在上空的兩棵銀白光球──它照亮了周圍的樹林，也照亮了三位不知所措的年輕人。4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HBpn6FjC
「我覺得他走了，或許被硬抓上去或……我不知道。」兩人潮她走來，特洛伊坐到碧翠絲身旁，「已經一個小時多了，如果他還在這，不可能沒看到光球。」
碧翠絲看著自己的雙手，「我不知道，說不定真上船了。」
「非常奇怪，」賀瑞斯懊惱地搖搖頭，坐了下來，「他為什麼要拒絕幫助？」
「他肯定是被誰攻擊了？西斯曼的炸彈？」特洛伊猜測，「可能他因為爆炸受傷，誤以為這裡也很危險，不然就是傷到頭，產生幻覺之類的？」
賀瑞斯搖搖頭，「我聽碧翠絲描述的樣子我感覺他很正常，就算受傷也沒到會產生誤判的地步。不管，現在也沒辦法進森林找他，我們得先想想我們該怎麼熬過今晚。」4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YDASamqCV
聽到這句話便讓碧翠絲再次因為那股罪惡感而低下頭，笨女孩，害死整船人！她緊握拳頭，用力到發痛，然而在這自責中卻又夾雜著被冤枉的無奈，為什麼這事會發生在我身上？有一部分的她甚至將過錯都推給了丹尼爾──雖然這麼做很糟，但如果不是他，他們三人現在應該在船上才對。你說過你會回來的！你個騙子！你害死我們了啦！4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RtbInUk9
「反正船會回來的。」特洛伊望向黑暗的普尼洋，「安娜在船上，他們都在船上，他、他們會告訴戒士的。所以我們只要等，對吧？最快白天。」
「你怎麼知道？」碧翠絲好後悔自己這樣問──她看見特洛伊臉上的猶豫。
「總不可能放生我們吧？」賀瑞斯代替回答，但口氣彷彿連自己也不相信。他搖搖頭，「我不知道，但我覺得最重要的還是先想出我們現在要去哪。」
碧翠絲逼著自己轉動腦袋，「我們可以先回寢室待著，」她提議，「說不定丹尼爾在那……或著是沒有，反正我們可以在那度過今晚，然後……」
「等到白天船來接我們？」賀瑞斯替她說完，點了點頭，「不知道，但我的確累死了。」4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PJVEYtFzk
三人轉身離開南港，朝著漆黑的萬樹林走去。碧翠絲在這所學校待了整整六年，但她從未在夜晚拜訪這裡。此刻的萬樹林一點也不像白天時看到的那樣令人放鬆，相反，黑夜已經將本該五彩繽紛的小徑徹底染黑，而在更深的樹叢之中，碧翠絲總感覺有無數個黑影正盯著他們看──那些胡思亂想出來的目光讓她發毛，也讓三人加快腳步。4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RGtFN15dF
通往學校草場的石牆是唯一能讓碧翠絲感到些微放鬆的地方，但在他們踏入花園、順著小徑慢慢回到草場時，聖普瑞斯城堡的寂靜卻也提醒著碧翠絲自己今天是怎樣害慘身旁的人。回到宿舍樓，三人直奔回自己的寢室、換去身上的睡衣、尋找任何可能排上用場的東西。錢在這裡似乎沒有用處，但碧翠絲還是堅持將錢包全都帶上。4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TFTAryG3s
在這之後，三個火光於宿舍大樓的一樓大廳匯聚，開始朝教師休息室的方向前進，打算在有電話的地方碰碰運氣。平常真的有這麼黑嗎？碧翠絲將魔杖往前，但火光能照亮的範圍最多也就只有三張緊繃的面孔──他們無法看清眼前的道路，甚至連走道兩側的油畫和櫥櫃都變得模糊，好像那些東西是某種幻象，從未存在過。4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2VDUPr55i
「今天特別暗，我他媽什麼都看不到。」賀瑞斯邊走邊抱怨，甚至因為重心不穩而及時抓住碧翠絲的肩膀。他亂揮魔杖，「幹，根本照亮不了什麼！」
「或許是因為沒有燈光，」特洛伊回答──碧翠絲不懂他為何說話要突然這樣小聲，「學術鎮的燈都關了。」
「那剛才在後操場呢？操場有這麼黑嗎？」特洛伊的回應似乎激起賀瑞斯的求知慾，「而且我從那裡根本看不見我發射的信號──」
「可能我們平常沒有注意吧。」碧翠絲插過話，希望他們不要再說任何會讓她往壞的地方想的事情。4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AD81Uvgnp
他們拐進走廊，賀瑞斯手持魔杖往前揮舞，嘗試照亮點東西，但這一次，三人同時因為眼前的景象而停下腳步──此刻在他們前方的並非記憶中那條筆直的走廊，而是一睹黑石建成的石頭牆壁，其建材與周圍的沙色石磚相比就好似不同建築團隊建造的一樣。這什麼東西？比起害怕，碧翠絲更好奇這到底是什麼、為何會出現在這。她瞇起眼，看見在空中飄散的黑色粉塵，如碎片般。4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GEWv0NcUl
「這是灰燼……嗎？」特洛伊第一個發問，伸手將碧翠絲往後推，「這是什麼？」
「不可能，這裡怎麼會有灰燼？」賀瑞斯不知哪來的肯定回答道。4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pM2Elzfkx
他慢慢往前──這行為在碧翠絲眼中甚至難以區分到底是勇敢還是愚蠢。特洛伊將碧翠絲更往後推，甚至有一瞬間想把她推出走廊。他低語喊了一聲賀瑞斯，聲音小得好像知道有什麼不能被喚醒的東西就在附近。碧翠絲看見賀瑞斯將魔杖慢慢伸進那團佔據走道的黑色迷霧。灰燼。碧翠絲很肯定，但她不理解為何這裡會有灰燼，至少在她的理解中，灰燼只會出現在魔能大量使用的地方。4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xQ0YYbGJf
「我們趕快離開這裡，我們趕快走，這東西──」碧翠絲忍不住開口。
賀瑞斯舉起手，「這不是灰燼，」他的語氣空洞，「這不是灰燼。」
「你怎麼知道灰燼是怎樣？」特洛伊問，此刻他兩已經退至走廊外。
賀瑞斯終於轉過頭望向他們，在火光之下，他的表情寫滿恐懼──它甚至遠遠超越了他們沒搭上船所帶來的恐懼，「這是黑靈，是黑靈！」現場彷彿暫停了幾秒鐘，直到男孩跑向兩人，粗魯地推著兩人，「還傻在這幹嘛？你們後面也有！快跑！去港口！快點！」4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vcAhwsVo3
碧翠絲在轉身的瞬間便聽到了除了三人以外的聲音，那是某種碎念聲，聽上去宛如有多會信徒低語禱告，說著沒人可以理解的古代經文──而他們的語調在發現三人逃跑時越來越快。不可能！不可能是真的！碧翠絲跟著特洛伊狂奔，三人穿過平台，來到通往學術鎮的石頭台階。賀瑞斯跑到最前方，對著黑夜再次發是信號咒──光球發射不到幾秒便被一層層在空中的黑色破布吞噬，完了。4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tfpX2ijnn
他們三人沒有人說話，而是各自沿著台階往下跑。碧翠絲強忍著來自雙腳的疼痛，此刻她心中只有一個願望，那就是不要在下樓梯的時候摔跤。碎念聲越來越大，它們並非來自後方或上空，在碧翠絲聽來，那更像是從始至終都圍繞在三人耳邊的低語，不管他們往哪跑、跑得多快，他們也無法擺脫這些聲音。4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jvayfz39U
碧翠絲抱緊耳朵，在低語聲中尖叫。學術鎮已被黑靈所佔據，塔樓的黑影在賀瑞斯剛才射出的信號中顯現──上面佈滿了紗布一般的黑色迷霧，看起來就像是在黑夜中隨風飄盪的黑色旗幟。到底是哪裡來的？碧翠絲不了解黑靈，她從未想過去了解這些黑暗怪物，但就連她也想不出這群生物是根據什麼找到這三位落單的獵物。4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6biX07FNr
賀瑞斯跑在最前面，因為看不清楚前方是什麼而沿途撞倒那些放在街道邊的空架子、箱子，碧翠絲更是直接撞上一處空攤位。學生市集，這裡是市集。疼痛感在此刻根本不算什麼，碧翠絲立刻爬起來，頂著耳邊那不斷出現的低語和扭曲的歌唱下朝著黑暗大喊──兩人顯然知道她在喊什麼，二話不說便撞開正在匯聚的破布。4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tMTvFi449
特洛伊的黑影伸手亂抓，直到抓到碧翠絲的右手。她看著男友將魔杖指向前方，隨後尖端的光點越變越大，最終射出一道白色光劍──它貫穿了無數層破布，為三人照亮前方歪七扭八的狹窄巷道，最終在一面沙色石牆上爆開，雖然只是短短幾秒的閃光，但這足夠讓他們知道該往哪走。4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7rRcKcRwG
「那裡。」特洛伊說便拉著碧翠絲走。
不要，我沒做錯事，我沒有欠債。碧翠絲內心的一個聲音開始向雙面神禱告。4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9t8CVFcke
他們穿過窄巷，忍受著肩膀撞在石柱上的劇痛。賀瑞斯率先來到暗巷的盡頭，他的雙手拍打堅硬的石牆，低聲咒罵然後又轉身往外面跑。當三人同時感覺到那席捲而來的涼風時，碧翠絲知道他們來到了廣場，而根據他在這裡六年的記憶中得知，他們已經來到了學術鎮的盡頭。來到港口然後呢？然後呢！碧翠絲緊抓著特洛伊的手，好像這樣就能擠出答案。4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rRhKo3Ntp
「不要再叫了！不要再叫了！」碧翠絲崩潰尖叫，那一瞬間徹底將她的防線擊潰──她甩開特洛伊的手，雙手抱頭。
「跳下去！我們游到對面！」特洛伊大聲說，黑影往前一步，好像真要這樣幹。
「我不會游泳！」賀瑞斯吼道。
「你怎麼不會？」特洛伊吼回去。
「你自己也不會啊！」賀瑞斯尖叫。4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284cAw69v
碧翠絲不敢回頭，她不想面對現實，被黑靈殺掉的感覺是什麼？她想到好多事情，但大多都是各種自己曾聽過的兇殺現場──屍體平靜地躺在地上，雙眼看著天花板，但在這之前，他們到底經歷了怎樣的痛苦？今天晚上碧翠絲也要經歷一樣的痛苦嗎？都是你害的！丹尼爾！你把我們害死啦！她緊握拳頭，絕望宛如一個甩不開的黑色爪子，將三人死死握在手中。4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0bgM8zcPZ
當黑影靠近，碧翠絲甚至來不及反應右手便被抓住。不要。黑靈沒有給她機會呼喊求救──哪怕喊了也沒有人聽見──整個人便被一股吸力拉向那個黑影。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她感覺雙眼再也看不見任何東西，整個人像是某種玩偶般被一股力量拆解──她甚至感覺不到痛，彷彿人體本來就可以被這樣對待。這是閃形嗎？碧翠絲嘗試睜開眼睛，看到特洛伊扭曲的臉龐閃過眼角。4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8WEifQY8s
當她覺得自己被塞入某個密閉狹小的空間時，那股窒息讓她想尖叫、想趕緊逃脫──好在這股不適感很快就過去。當涼風再次吹過她的臉頰、波動著她的頭髮時，碧翠絲的雙腳用力著地，因為找不到平衡感而四處亂踢，最終倒向草叢。她聽見特洛伊低聲咒罵、聞到雨後森林的濕潤氣息、感受著雜草在自己臉上起舞。她想起身，但卻又因為來自肚子的翻攪所產生的劇烈嘔吐感而選擇躺回去。4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freIR7pFv
在她身旁，那個黑影掙扎得更激烈──特洛伊痛苦咳嗽，彷彿被人強行灌了毒藥般爬向湖面，然後將自己晚餐吃的一切全吐出來。碧翠絲伸手想拉她，但那股噁心感卻在她開口時再度回歸，到最後她決定什麼也不做。4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982DxqXh7
「你做了什麼？賀瑞斯！賀瑞斯！你在哪？」特洛伊大吼。
「你們有沒有怎樣？」賀瑞斯回答，但聲音卻是來自湖的方向。
碧翠絲伸手抓過自己的魔杖──慶幸有將它帶上，Luxio。火光照亮了跪趴在河邊的特洛伊以及下半身在湖裡的賀瑞斯──碧翠絲不知道他是怎麼跑到那的，「我、我沒事，我應該沒事……」她瘋狂吞嚥口水，打死也不要吐，她最討厭嘔吐時的感覺。
「我沒想到我能成功，」賀瑞斯自顧自地唸起來，「剛才無路可走了，你們看到了！」
「你什麼時候學會閃形術的？」特洛伊抬頭。
「我被罰去當助教，記得嗎？我當時也在練習。」賀瑞斯說完回頭望向黑暗──應該是鐵鋼島的方向，「你們真的沒怎樣嗎？」
特洛伊拍了拍自己的上身，剛才換好的衣服已經沾滿泥巴，「應該沒事……」他呼著氣，轉頭望向碧翠絲，「妳還好嗎？妳……妳有怎麼樣嗎？」
「有點想吐，但應該沒事。」碧翠絲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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