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兵車穿越花園,衝進一條空間狹小的通道,當黑暗退去,羅伊文發現此刻他們已經在一處華麗宮殿的內廣場。帝國戲曲學院。羅伊文知道這地方,他那無數美好的過往就有這麼一筆──他曾和那些朋友拜訪過這裡無數次,欣賞過這裡的壁畫、精緻的雕塑以及那些精彩的舞台劇。無數普丹的名人畢業於此、無數學子曾夢想將青春揮灑在這,艾琳也不例外。直到她嫁給我。羅伊文苦澀地想。4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t7pCrzXZH
羅伊文率先跳下車斗,這所歷史悠久的藝術學校也難逃戰爭的無情──高聳的穹頂宮殿破了一個大洞,千萬火舌燃燒著每一個角落,緩慢地爬至最高處、囂張地宣布它們對這一區的絕對佔領。寬敞的內廣場區是無數彈坑,紅人、國民兵以及百姓以此作為臨時據點,在破敗的廢墟下努力維持社會運轉。4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2EtN73F0Y
「這一車,你們現在是一個隊伍,七個一排,跟我們走。」帶著頭盔的國民兵在下車後對大家說。4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gWXWlviLg
紅人們在不知所措、你推我擠的情況下努力擠出一個能看的隊型──稍早那位想成為國民兵一員的安迪在這方面顯然下足了功夫,如新入伍的士兵一樣迅速站至定位。隨著隊伍在國民兵的帶領下被帶出學院大樓,他們這才算是第一次以雙腳行走在轟炸後的普尼亞斯市中心、感受著第一波打擊帶來的傷害和毀滅。4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zkGK4mi3W
羅伊文在與那些朋友分別後就再也沒有拜訪過消費如此高的地方,但在他的記憶中,那些古老的牌屋和塔樓仍然是那樣繁華且充滿古典氣息,他記得那些行走在這裡的上班族、他們臉上的笑容,記得維丁公園裡在飯後散步暢談未來的年輕情侶。如今這些景象都被西斯曼空軍的炸彈徹底摧毀,只剩下哭喊、怒吼還有國民兵吹響哨子的聲響。4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XEfRNLUyx
「裡面的火已經滅了,你們要幫忙他們把人抬出來。」國民兵對他們說,手指著位於街角的百貨公司──羅伊文記憶中的綠色穹頂已經消失,變成破碎的開口,好似一頭巨獸對天空露出尖銳的獠牙。「記住,如果需要幫忙,就喊我們,別每件事都認為自己可以。安全最重要,有聽懂嗎?跟我走。」4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N7aZnobec
大家瘋狂點頭,然後便在國民兵與搜救人員的帶領下進入這個曾經輝煌但此刻卻殘破不堪的高檔百貨。大樓的正門口到處都是碎玻璃,假人們像僵硬的屍體般躺在地上,有的穿著華麗的洋裝、有的衣著顏色多得像是某種配色鮮豔的小丑。在這些假人堆之後,整齊擺放的新衣服就位於展櫃上,全都被淋上了一層層灰。4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tGphAnffa
「這裡不要走,繞我這邊。」前方一位搜救人員在大家來到樓梯前開口,「還有,注意頭上的水晶燈,不要踏進框框內。它遲早會砸下來。」4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LVUF8ZD4N
羅伊文往頭上看──黑暗之下的水晶燈當然已經喪失了它本該擁有的光澤與華麗感,空襲後的它看起來就像是被吊在半空中的屍體,死氣沉沉地看著底下的活人經過。走在羅伊文身旁的安迪對此則有別的看法──關於溫登王廣場的傳聞顯然已經為他打開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以至於每一個吊在空中的物件在他看來都有可能是某種魔法物品。4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NPisuqTdJ
他們跟著聲音的來源往前,找到一家據說受困十幾人的素食餐廳──救援人員帶著他們的專業用具擠在大門前,頭燈、紅人們手上的手電筒像是某種人造陽光一樣打進被屋頂壓垮的餐廳大門,照亮無數滿臉淚痕的受困者。要哄他們出來可花費了他們不少時間,但救援隊的人顯然自有一套,特別是當對象是個小孩時。4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33ZnWIBoq
「你安全了,大哥哥大姐姐都在這,我們不會拋棄你。」救援人員對一位嚎啕大哭的小女孩輕聲說道,但轉頭面對同袍就是更加嚴肅的口氣。「快把她帶離,檢查傷口。」4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YXIgqnAXM
被救出的人身上淋了一層灰,汗水、鮮血和淚水參雜在一起。在餐廳外守候的紅人們手持水瓶、毛巾擠在醫護人員身旁,想幫忙但卻又不知道從何下手。羅伊文與兩位小夥伴將一位意識模糊的老先生攙扶至他們帶來的擔架上──或許是因為不相信他們的技術,醫護人員在第一時間便接走擔架,如士兵一樣命令他們跟上那些即將上樓的隊伍。4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jDQ0pAMsZ
人群越往中央大廳靠近,受爆炸影響的情況就越加嚴重──鐵門被擠壓變形,完全將裡面的人封死。運動用品區的樓層坍塌、二樓就這樣與一樓重疊,無數人因此被壓在巨石堆下。那些昏死的人甚至不會主動呼救,而那些早已沒有生命的人更是一大難題。4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DUX9lfdVs
「如果看到屍體就標記,然後放著。」當安迪講起該如何拖屍體出來時,走在一旁的國民兵突然開口,「先救活的,死人就出來也沒用。」4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G3nLiEbk5
中央大廳的景象讓大家看得倒吸一口氣──被炸開的坑洞在黑暗下彷彿深不見底,宛如一條直通地心的巨大隧道口。這樣的武器,然後用在我們身上?羅伊文緊握拳頭,強忍著憤怒與無助、強忍著雙腳的痠痛硬逼自己往上走,來到二樓,加入那些救難隊的隊伍──那些脫困的人被紅人帶往樓下,但也有人像是收到了某種號召,跟旁邊的人要了一塊紅布條便轉頭加入搜救行列。4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24RsuT8fl
三樓是一個複雜的地方──脆弱的結構還有散落一地的碎玻璃陸續弄傷了身上沒有完整護具的紅人,到最後救援隊甚至決定讓部分人回到較為穩定的二樓建立據點。就一顆炸彈?光一顆就可以造成這樣的傷害?回到二樓的羅伊文心想。在他身旁,安迪正與伊迪絲討論死人的腐爛味──糟糕的話題,到最後羅伊文甚至不得不要他安靜。4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Xe4H0UAD2
被陸續救出的患者在國民兵的攙扶下順著樓梯往下走,來到二樓的基地──其實也就是一群紅人和醫護人員聚集的地方。伊迪絲第一個上前,把放在自己口袋裡很久的水瓶遞上,彷彿那位男子就是自己的父親。羅伊文則將毛巾沾濕,小心翼翼地將那些黏在傷者臉上的碎石與粉塵擦拭乾淨、聽著他們的哭訴和憤怒。4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R7wg4TskX
等到大家回到外頭,夏季夜晚的涼風吹得羅伊文全身顫抖,讓他意識到今晚流了多少汗。與他同行的紅人各個滿頭大汗,稍早還保持紀律的國民兵更是一到外頭便脫去上衣,任微風劃過自己的上身好實現更快的散熱。羅伊文在百貨公司大門外的攤位拿到了今天晚上的宵夜──一份奶油麵包和一瓶礦泉水。他找了個沒有人的角落坐下,心想這是少數幾個坐在大街上不會被人誤會成遊民的時候。4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enEI6zfQQ
「賽普尼斯先生。」那個輕柔的聲音差點讓羅伊文被水給嗆到,「希望我的出現沒有造成不便啊。」
羅伊文將水給蓋起來,像是摸魚的工人被上級抓到一樣站起身,「抱歉……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喔,對不起,我忘記你名字了。」
「梅斯,但這是假名。」老人笑道。他身穿的長袍雖然薄,但羅伊文看了還是覺得熱。「希望我這樣講你不會不高興,但我們後續都還會追蹤你們的動向。」
羅伊文感覺全身發熱,那就好像是有人主動承認了殺人的慾望,而對象就是你。「是在擔心我會將這件事說出去?」
「沒有,老實講,我感覺你講了也沒人會信。」梅斯回答,這倒是實話,誰會聽一個窮人的警告?「我們只是不想放棄任何可以合作的人,你也知道,很難再找到值得相信的人。」老人看著周圍,「這攻擊來得也太突然了,我以為他們會先打軍事設施的,那樣比較高效。」
「估計被打完了。」羅伊文回答,會打起來的。他想起這句話,「你們早就知道了,對吧?你們知道這一切會發生,對不對?」他強忍著衝動。
梅斯像是察覺到什麼一樣後退一步,「我們沒想過會是這樣。」老人回答,表情抽搐,像是聞到什麼難聞的味道,「這不是戰爭,這是屠殺。他們應該要攻擊軍事設施的,打民房有什麼用?」4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IDU0FzxAP
羅伊文不知道老人是真不知道還是又在假裝,打你是因為我可以,我想就可以。他曾在一本書上看到這句威脅──它足以表達很多事情,甚至在亮出武器前讓你畏懼。羅伊文回想在離開公寓時聽到的話,什麼阿瑞休斯,這些人到底在搞什麼?4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Wa2NFKOk3
「朋友,我想我又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幫忙。」梅斯突然開口。
羅伊文吞下喉嚨的硬塊,因為眼前這人的臉皮而震驚,甚至佩服,「要送什麼?」
梅斯像是被誤會一樣無奈地笑了一聲,「這次沒有,但也同樣危險重要。」老人說,瞄了羅伊文一眼──這舉動彷彿是在警告他是時候抽離,與這些人劃清界線,「但我也不想逼你。」4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tcNtT4Uij
他看著老人的手伸進口袋,最終掏出一枚硬幣──這不是達克頓,也並非羅伊文知道的任何國家貨幣。它的作工精細,中間雕有一座金字塔──其上方是一個懸在空中的弧形,宛如某種形式的外星飛船。羅伊文發現自己就這樣伸手收下硬幣,甚至從未想過這東西會給他帶來怎樣的危害。4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NUHzNV6Bw
「金字塔是一個按鈕,所以別握太用力。」梅斯指著他手中的硬幣解釋道,語氣越加疲憊,「這是一個……能夠呼叫我們的信號,只要壓下去,那就是接受了我們的號召。」
「號召?你們要做什麼?」有一瞬間,羅伊文想將這枚硬幣丟進運河。他壓低聲音,「你們是西斯曼人?」他緊咬牙,「這些事你們搞的?」
「你冷靜,我道歉,我不該在這個時候拜訪你。」梅斯舉起雙手,隨後拍了拍自己,「我們來自安魯巴達大陸,賽普尼斯先生,我們絕對不是西斯曼派來的間諜。我們要做的事情與這場戰爭無關,恰恰相反,我們可以拯救你們。」
「拯救我們?」羅伊文追問,他搖頭,「我才不要按這東西,不,我反問你,誰會響應一個陌生人的號召?我要怎麼相信你們?」
「按下去,我們會給你解釋。」梅斯解釋,好似在勸說人回頭,「解釋完,然後你自己去好好思考,思考你要怎樣的人生、成為怎樣的人。到時候你自然會有答案。相信我,賽普尼斯先生,我不認識你,沒有理由害你。」他小心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我很抱歉今晚發生的事,真的。在我走之前,我只想說,這次的攻擊,我們事前是知道的,但知道了不代表我們有能力阻止。我……我想我不打擾你了。」4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qtdIiy3nw
羅伊文站在原地,看著梅斯轉身擠進人群。他可以舉報這個人──哪怕他不是西斯曼間諜,但如此行為仍然可疑。阿瑞休斯。羅伊文只記得這個名字,他堅信這或許就是這些人的暗號。他看著手中的硬幣,當他回過神時,老人已經消失,彷彿今晚從未出現,而來自身後安迪的呼喊則打亂了羅伊文嘗試尋找真相的思路──至少在今晚,他只能是紅人這一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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