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們土地佔了，然後又獨立出去，說這是當地百姓的意願。這麼霸道的行為我想也只有他們能做到。」一位紅人男子在得知今早的新聞後抱怨。
「所以現在我們是外國人囉？他們說整個克萊特姆行政區都包跨在內。」另一位金頭髮的女孩帶著笑意說。
「你這樣講我是不是就不用工作了？我又不是普丹人。」男子笑了，「打個仗還可以免費拿一個國籍，我這樣也是有雙重國籍的人了！」
碧翠絲先是聽見老師嘆氣，隨後對方開口：「我不知道這有什麼好笑的，我們的同胞此時此刻正在外面送命吶！」
「戰爭就是會送命不是嗎？」男子反駁，一臉理所當然的模樣，「還是妳認為這場戰爭可以隨時結束？」
「我就是希望它趕快結束，不要再有人送命了。」老師果斷承認。
女子放下抹布，「趕快結束？哪怕結局是我們戰敗？妳是否知道是誰被入侵？」
「我很清楚西斯曼在做什麼，」老師回答，「但我更清楚的是國際現實，這世界本來就是實力說話，根本就不存在什麼法律。普丹沒有那個實力跟西斯曼對抗，既然沒有，派再多人上去也只是活靶子。」
「妳這句話恐怕得說小聲點，」男子嘲諷道，「外面的人可是會抓的。」
「普丹什麼時候墮落到會去抓講真話的人了？」老師反問。5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YAwKJVNnR
嗅到火藥味的碧翠絲忍不住抬頭，偷瞄除了眼在教室裡的所有人──兩位紅人果然收去笑容，男子那面無表情的臉上甚至還透漏了一絲憤怒。實話總是沒有人想聽。碧翠絲心想，而這包跨她自己，哪怕她長著一張多曼人的臉、說起普丹語帶有一點點的北方口音，但她早就將這裡視為自己的家鄉了。5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afxYsqICh
「妳工作好了嗎？」老師突然問，碧翠絲傻了一下才知道老師在跟她說話。
「好、好了。」她點頭，深怕自己的出現會影起更多騷動。
女老師露出笑容，「那妳還是先去休息好了。」5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pMReTUu66
碧翠絲趕在有人接話以前跑出教室，獨自來到洗手台，以正在變溫的清水獎勵自己這個上午的辛勞。她身後的教室果然掀起一陣爭論──原屬於普丹的克萊特姆行政區就這樣在西斯曼的輔佐下變成一個國家。收音機從今天早上就不斷講著這件事，他們都說此刻北方的百姓都在因為國家被一分為二而哭泣，但在碧翠絲看來，像老師那樣接受現實的人反而越來越多了。這是個拳頭說話的世界。5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AuUOymnKs
她走過無人的走廊，心想國土流失對她來說反倒還不是什麼需要擔心的事情──今天早上她可不是被悶熱或同伴的說話聲叫醒，而是槍聲，一連串的槍聲，一聲接著一聲地打。她不知道遠方的戰區到底怎樣了，但她知道就在幾天前，她還看著一批士兵爬上車斗，在惶恐之中被送往戰場──碧翠絲有強烈的感覺，他們正是營地會聽見槍聲的原因，而這也意味著又是一大堆無辜的性命流逝。5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ojkaQLS7w
「剛才那槍聲聽起來是多遠？」今天早上哈萊再度發問。
「不知道，可能在另一區。」彼得推斷，然後將餅乾放進嘴裡，再配了口牛奶。
「離這裡不遠就是了。」巴德嘆了口氣說。
恩希停下動作，觀察每個人臉上的情緒，然後揮揮手，「哎，吃早餐，別想那麼多。」5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mHf9ztziv
學校在戒嚴實施後徹底變了色調──小孩不見了，他們的父母也被強制送往後線，然而他們這些年輕人卻得留在這裡。碧翠絲每天都在抱怨，作為國家的第一勞動力，這也意味著他們將是第一批面對敵人的百姓。他們說我們不算是百姓。碧翠絲甚至不敢想像如果西斯曼軍隊攻破普雷斯頓小學，他們會對紅人做什麼。5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xV0uZtBGN
她獨自走過學校的走廊，看著那些以往還有小孩的低年級學區──這些地方如今只剩下在這裡休息的紅人和幾位還未被送上戰場的國民兵，他們的年紀就和碧翠絲一樣，同樣也是在人生正要開始的時候遇上這破事。碧翠絲帶著憂鬱的心情來到操場──在走過那些整天咒罵西斯曼人的紅人與國民兵身邊時刻意將自己的白色頭髮抓緊，暗自祈禱他們不會因為憤怒而攔下自己。5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kKiqZ7vHd
在看見特洛伊後，碧翠絲加快腳步──他就坐在圖書館前，那是一棟白色的多邊形建築，每一面都切得平滑，好似由巨人親手雕琢。她越過草地，終於找到將憂慮暫時卸下的理由──她坐到特洛伊身邊。幾天前，日落還會是一片美麗的橘黃漸層，如今他們還能欣賞那樣的美景，只可惜這當中總是會有不斷向上攀爬的黑色濃煙。5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aZ7zPpk6P
「工作結束啦？」特洛伊主動開口。
「當然做完才可以出來呀！」碧翠絲笑著說，「怎麼只有你一個人？」
「在裡面呀。」特洛伊轉頭往圖書館撇了撇。
「賀瑞斯也在圖書館呀？」碧翠絲又問。
特洛伊笑了，「妳覺得是因為誰？」
「唉呦！交了女友就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裡喔？」碧翠絲可憐地說，「好險我在這陪你對不對？」
「我知道妳會，所以我不在乎被拋下。」特洛伊回答。5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kQsnoKove
碧翠絲又笑了，這種被需要的感覺讓她很自在、讓她忘記自己的身分和種族，只可惜這樣溫暖的時刻持續不了多久──就在她回話以前，槍響再度從遠方傳來，告知每一位在學校內工作的人此刻正在發生的事情。碧翠絲望向操場──紅人、國民兵愣在原地，任籃球自己在球場上彈跳，而特洛伊更像是做錯事一樣低下頭。5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2jigd7zQE
「蘇爾斯公園，有騎兵雕像的那個。」特洛伊抓了抓頭說。
「你聽得出來？」碧翠絲問。
「剛剛有一個人過來跟我們聊天，一位國民兵，他說我們現在正組成一條戰線，哪裡破了國民兵就去增援那。」特洛伊解釋，「他說那個公園就是其中一個據點。」
在碧翠絲說話的同時又傳出槍聲，「普丹現在是不是變成兩個國家了？」
「好像是吧，而且沒準我們還是新國家的國民。」特洛伊回道。
「看來我又來到新國家了。」碧翠絲調侃。
理解碧翠絲的意思的特洛伊也開起玩笑：「那我呢？這場戰爭讓我可以出國。」
「剛才在教室有人也這麼說。」碧翠絲強迫自己維持這樣玩笑的氣氛，「不知道是哪位老師，寧願輸也不想再打。」
「我覺得他說得對，我們打不贏。」特洛伊主動承認，「打不贏幹嘛還要打？我只想回家。」5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19v2vLnnV
碧翠絲主動將特洛伊拉近自己，像母親一樣安慰著這個男孩，她知道他喜歡這樣，只是碧翠絲每次都忘記他總是在外人面前牴觸這樣的接觸──這讓她更想這麼做。當她放開特洛伊，恩希的笑聲像是另一種顏料一樣，將原本就很憂鬱的色彩引到……另外一個不是很讓人開心的問題上。恩希是凡人。碧翠絲不知道她為何現在才意識到。5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cjp6CfYDd
「你覺得她什麼時候會知道？」碧翠絲問道。
「知道什麼？」特洛伊問。
碧翠絲笑了，「魔法的事啊，恩希是個凡人呀！待在這邊才幾個禮拜，你就忘記你是巫師嗎？」
「妳覺得賀瑞斯守得住秘密嗎？」特洛伊笑著說。5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5wJzk9cWx
這估計是他們成為紅人後少數幾個完整的休息時間，但這樣的禮物在這裡總是夾雜著不好的事情──晚餐後，一位叫約瑟夫．卡夫曼的士兵將紅人全數集合，講述著接下來針對學校的計畫，隨著戰事的逼近，越來越多士兵進駐這所學校，而當紅人意識到這點時，這所學校早已成為了一處軍事據點。5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sFWqNWNGX
「所以他們才要我們整理這些床？」哈萊摺著被子說，好像被騙了錢。
「當然，傷患、士兵會越來越多。」巴德回道，滿臉無奈，「我哪知道？說不定哪天還要我們走呢，連我們平常睡覺的床也要拿去。」
「那我們真的就他媽要去睡路邊了。」思傑嘲諷道。
「有經驗，沒差。」恩希聳肩。
哈萊搖搖頭，「我現在已經不想管了，我只想趕快把工作用完然後回去睡覺。」5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qjA1N606n
他們將教室的木頭椅排在一起，然後再將洗好的床單鋪上去，最後放上枕頭和被子──一張張臨時的病床就這樣成形。相同的動作他們做了將近一個晚上才將高年級區的教室優先改造成醫護室。過不久這裡就會充滿慘叫。碧翠絲絕望地想，完全無法理解在這裡休息的國民兵為何還笑得出來。5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TSs82VR6
這天晚上，碧翠絲仍然是在一大堆煩惱中入眠，而當她再次睜開眼睛，那股不想起床的疲憊感無疑是在告訴她他們這段時間的睡眠是多麼不足。這次的早餐時間有一群醫護人員進駐，他們帶來了七名傷患以及更多傳言──有人說原本車上有十一個人，另外那四位在抵達這裡以前就被死神收去生命，如今成了一具具冷冰冰的屍體。5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fZXPOfDCT
「太棒了，那我打死也不要進去。」思傑在他們身後說，「我說過了，我不要看到血，我也不要看到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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