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點多的飯店靜悄悄的,尤其是關上門、插上房卡後「嗶」一聲被點亮的房間,襯得連絲毫晨光都看不見的凌晨更靜謐。亮白的燈光零零落落映在沖矢的眼皮上,就像還待在夜店裡那樣,渾身泡在酒精裡頭,撲閃撲閃的光令他睜不開眼睛,難耐的一直轉著眼珠。身體搖搖晃晃的,被人半摟半抱帶到床邊,飄飄然的意識徘徊在半空中,一直拉扯不下來。
直到他的腿紮實的撞上木製的床板,算不上壯碩的身子隨著重力脫離那個人的懷抱,一頭栽進有些硬的床墊,胃裡早就吐得差不多的酒精又再一次連同胃酸翻攪上來,通通堵在喉頭,又悶又不自在。
沖矢強忍下暈眩感,那雙在被甩進床前下意識的睜開矇矓的眼,與鬆開他窄腰的男人四目相交。
「喔,看得清嗎?」白色的髮絲在光裡分不清邊界,茫茫染成一片光暈,殷紅如櫻桃的嘴唇倒是鮮艷得難以忽略。男人張開大手在他眼前揮了揮,細長的眼連著眉微微上揚。
沖矢的呼吸忽然一滯,要說一個晚上就不記得這張臉就太薄情了,他怎麼可能沒看出來這是夜店酒保那張美得不知天地為何物的臉孔。
「你表情怎麼呆成這樣?」酒保笑了。
沖矢微微一愣,剛想說話,問為什麼帶他來這,問酒保是想要幹什麼,雖然隱約有答案。
那雙一點薄繭也沒有的修長大手,卻先行一步撫過了他泛紅的眼角,順延著滑到顴骨、下頷,轉而去抬他的下巴。
「呃嗯……」沖矢被這股彷彿在撓自己心頭的癢意惹得發出輕微哼吟,然後嚇得胡亂抬手抵住酒保的胸膛。
「別緊張。」
有氣無力的推搡間卻好像無意的增添了情趣,感覺酒勁又更濃厚了,喝茫的感覺就像白霧層層包裹住他的五感和視線,努力想瞪大的眼眸最終還是垂下。
接著感覺頸側既濕潤又溫軟,他指間攥著潔白冷涼的床單,薄薄一層頸肉被反覆舔吻啃咬,皓齒在他頸間留下一圈一圈紅紅紫紫的痕跡。
帶有唾液濕黏的舔咬像嗜血的野蠻動物,大手粗暴的順進衣服裡,一下輕一下重的揉捏腰肉,或者什麼都不做只是擱著,偶爾也會用讓人痛得呻吟的力道掐著腰窩。
沖矢比酒保小上一號的身體被完全籠罩,但凡身上那個人撐起身子來就算沒關燈也只看得見陰影,腦子昏昏沉沉的對不上焦距,感覺一直在海上浮沉。
對上如酒精令人沉醉的眼眸時就會沉下去,被親吻撫摸時又浮上來,脖頸到鎖骨,相互磨蹭、弄濕再啃咬,對方像要把他拆吃入腹那樣,一點也不疼惜,只知道四處埋下火種或燃起火苗。
腦袋思緒理不清,又亂得像糨糊,沖矢別過頭想喘口氣,卻連眼神都不受控的聚集在眼前的男人身上,根本挪不開。
鼻間滿滿都是男人的費洛蒙和香水味,他是Beta,聞不到真正的信息素,但此刻卻隱隱約約感受到屬於Alpha的那種熱烈、猛烈,以及佔有。
這個酒保,應該是個頂級的A吧。
從模糊不清到沉淪,最後麻木。
沖矢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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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中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做斷片。
晨光從落地窗灑進來,熹微的光輝還沒有什麼溫暖的溫度,房裡依舊涼涼的,卻一寸一寸爬過他的肌膚。
人不舒服的時候,任何一丁點的五感都特別明顯也特別敏感,怒火一點就著、難過一下就來,什麼情緒都是,快得就像龍捲風。
沖矢宿醉的反應特別嚴重,整個人情緒低落得時時刻刻在發呆,又被那種不舒服提在意識清醒的邊緣,頭沉重得想死,像腦袋裡有鐵器一下一下砸在腦門的那種鈍痛,讓他恨不得一頭撞上牆看能不能分分心。
不過眼下多了一件讓他立馬能分心的事,就是他身處在一個完全陌生的房間,腦袋裡只有零星的記憶,拼拼湊湊也拼不出一個完整的畫面。
記憶裡反反覆覆只有一張模糊又好像很好看的臉、昨天的夜店、搖晃的酒杯……還有一個人把他從長椅上拉起來!
他焦躁的抓抓棕色的腦袋瓜,冷氣濕冷的風徐徐吹來,灌滿整間房,他拉起羽絨棉被把頭蒙進去,不到三秒就尖叫出聲。
沒有!
沒有衣服!
倒也不是說完全都沒有穿,只是除了一條黑色內褲以外當真什麼也沒有,兩條光溜溜的白皙長腿直直擺著,腰窩上有曖昧的紅痕。
沖矢倏地拿過手機點開相機去看自己的脖子和鎖骨處,星星點點到處都是紅紅紫紫的痕跡,怎麼看都不像是被蚊子還是蟲啃過的,甚至還有幾塊很明顯的牙印在肩肉那裡。
「瘋了吧……」他咬著下唇,顫抖的手握著拳抬到唇前抵著,眼睛眨了又眨,深呼了好幾次氣想讓自己冷靜下來。
雖然成年了,雖然是他自己先喝醉的,雖然他凌晨四點多賴在長椅上不走,被人撿屍也不意外……但是瘋了吧,他怎麼可以跟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上床?!
不,說不定只是誤會,畢竟有個重點部位一點痛覺都沒有……
沖矢在想要不要抓緊時間穿好衣服然後打給真部大少爺,說不定那傢伙會有對策,但想想又不知道那個永遠跟橫塚輝人在熱戀期的少爺能有什麼有用的想法。
而且他暫時還只是懷疑而已,如果只是懷疑,好像並不需要特別說出去。
在床上思考了好一會兒,他強裝鎮定的摸著隱隱作痛的腰翻身下床,雙眼卻瘋狂的眨著,連指尖都在發抖,撿起地上一團又皺又亂、像泡在酒精裡攪過的衣服,穿上之後來回踱步,還是無法停止幾乎淹沒過腦袋的焦慮。
沒事的、沒事。他瘋狂在心裡安慰自己,攥著衣角繞過床邊要到桌子旁倒一杯水,潤潤乾澀得發疼的喉嚨,眼角餘光卻瞥到一張寫著黑字的紙條。
沖矢咽了一口津液,緩緩挪過去定睛一看。
是一張黑墨油印的名片,背後的白紙上用不太整齊的字跡寫著一串數字和一句「想要了可以再聯絡我」。
所以是真的做了?!
他感覺連空氣裡若有若無飄散著的香水味都變得更清晰,更令人窒息了。
沖矢額間一條青筋正突突的跳,眉頭緊緊擰在一起,面部扭曲得像抽筋了一樣,臉色慘白得像塊新買的抹布,或者說天空上的蒼蒼白雲。
劇烈疼痛的頭、紅腫青紫的吻痕、作疼酸脹的腰,還有只剩一條內褲的酮體。好,他承認,是他先喝醉了沒有錯,但沖矢可不認為這樣就被撿屍了是真的「情有可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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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瘋了。
沖矢站在飯店門口,喪著一張端正溫和的臉,臉蛋煞紅煞白,雙手握拳,十指都要掐進皮肉裡了。
他居然一氣之下真的加了那個人的聯繫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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