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多停留一秒 - 第三十三章大學篇屋漏偏逢連夜雨

他錯了。

他真的知道自己錯了。

錯就錯在自己當初不該對一個補習班老師有那麼大的惡意，錯就錯在他不應該貪戀學生時期和成年人的愛情，錯就錯在他應該要知道橫塚輝人的愛包括對自己的曾經不妥當的行為最大程度的包容，但不代表所有人都會像橫塚輝人那樣不去計較。

真部徹知道自己不該奢求。

看見對方發來的地址後，他沒有認命的聽話搬去那住，他不要安逸的窩在輝人的避風港裡，但他一時找不到房子，無處可去，最後流蕩著居然回到了父母家。

罷了，這也算是一種懲戒吧。

那間曾經擁有兩人歡笑聲的屋子又重回成空蕩蕩的透天厝。

一開始回去的時候媽媽沒問什麼，只是笑著說兒子終於回來了。他拉不下臉對任何人哭訴，只是苦著臉一連就待在房間好幾天，足不出戶，有空就多想想和輝人的回憶。

偶爾拿著手機翻翻聊天紀錄，然後對著聊天室敲敲鍵盤，刪刪打打，什麼也沒發出去。

但屋漏偏逢連夜雨，偏偏在他失意的時候，看見那從法國回來、在沙發上一邊看經濟新聞一邊喝葡萄酒的父親。徹想都沒想打算直接快速越過客廳區，三步併作兩步跨樓梯進房間。

但他那點微小的心思卻被父親正好抓住了。「回來不打招呼嗎？」

男人悠閒的晃著高腳杯，深紅色瓊液在杯緣淺淺掃過幾下，留下淡淡的痕跡。

徹抿脣，實在沒有心情跟那個父親對著幹，低聲問了句好。

然而對方卻愣了一下，彷彿父子倆很久沒有正常對話過了一樣，僵硬的身子沒有坐直，但也躺得不安穩。男人忽然乾澀的喉嚨發出疑問。「為什麼突然回來了？」

這句問話不偏不倚的直接戳中了徹的痛點，他一瞬間赤紅了眼眶，幾乎是用厭惡的眼神盯著自己的父親，咬紅的下脣顫抖著張開。「你說為什麼？還能為什麼？」

只是他厭惡的是自己。

男人誤解了他的意思，只當是自己兒子又沒事找事吵架，頓時沒了好不容易想建立關係的心情，玻璃高腳杯被重重放下。「他不要你了是吧？當初是不是就應該別那麼任性！」

「他沒有不要我。」

是嗎？說出來連徹自己都不太相信。

橫塚輝人到底是太愛他才這樣，還是愛得不夠深而沒有勇氣？

可是那天橫塚輝人上門來調解時，甚至還幫他擋過一杯潑過來的熱茶，他又要怎麼不相信對方的愛？

不知道男人話語裡是不是暗藏著心疼，看著眼眶又紅又腫而說不出什麼道理的兒子，他只是說了句「成年人的世界沒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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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人的世界沒那麼簡單。

是啊，是不簡單。說實話他也被操勞得好累，因為長大了還不停的後悔國、高中時期自己所做過的一切，他沒能走出來的所有場景、所有不堪回首的回憶都像一根一根扎在跳動的心上的惡刺。

「先生？先生！」

徹回過神來，接過店員手裡剛磨好的咖啡，點頭致謝。他在房間裡忍不住潰堤了一段時間，喉嚨又卡又啞，連他自己都會被這個不熟悉的聲音嚇到，所以乾脆盡量避免用喉嚨。

在房裡哭過之後覺得太悶就跑出來買杯咖啡吹吹風了，還特地拿了頂鴨舌帽想遮哭紅的眼睛。他坐在咖啡廳靠窗的位置，有一眼沒一眼的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人車，據說這裡是看夕陽最好的位置，只可惜今天他來得有點晚了。

咖啡很苦澀，不知道是沖泡手法的問題還是咖啡豆本身就是這個味道。他喝得不太習慣但想著不能浪費，還是趁著冰塊還沒融化前再多喝幾口。

本來是想和輝人一起來的，結果現在剩他一個在這裡喝難喝的咖啡看繁華絢爛的街景。只是這街景亮麗得太過頭，襯得他更孤單。

「聽說等下會有煙火。」

「欸？現在沒有什麼節日吧，放煙火做什麼？」

「我也不是很確定，但來都來了，要不要等等過去看看？」

說話的是坐在他位置後面的一對情侶，年齡都不大，看上去只有十七、八歲。似乎是偷偷摸摸的躲著家長，打來的電話接起來只說句「在同學家」就立刻掛斷。

「好啊，感覺很浪漫。」

徹垂下眼簾，就這麼一邊發呆一邊等到小情侶甜甜蜜蜜互餵完最後一口蛋糕，才跟著起身走出咖啡廳。

不得不說咖啡廳的隔音居然還不錯，一到外面才知道這條街不只是繁榮而已，連嘈雜程度也令人難以想像，足夠讓徹暫時拋開那雜七雜八的思緒。

人群蜂擁而至，就像是一群約好要看煙火秀的朋友一樣，各個擠作一團，推推攘攘，徹無意間就被擠到了人潮的最外圍。

但他依然目不轉睛的盯著依舊烏漆漆、連一顆星星都沒有的夜空看。明亮的街燈勉強還能當作他維持現在這個狀態的依靠，在紛紛擾擾跟情侶的互動裡還可以裝作自己其實不算孤獨。

但是他們一群人就這樣傻傻等了好久，都沒有見到所謂煙花的蹤影。有幾個人零零散散的走了，從最後面開始一個接連一個離開，他就這樣無意識地往前靠，然後聽見一個尖銳到足以震碎玻璃的尖叫聲。

「那裡怎麼會有人！」

哪裡有人？

徹四處張望，終於在眾人眼睛和手指著的方向看見那所謂的「人」。

在一棟燈全亮著辦公大樓的頂樓處，那個人完全不可能顯眼，唯一能夠辨認出那是人的方法只有他手上拿著一個寫著「還我人生」的板子，大字抹著亮粉。

「怎麼辦？報警嗎？」

「應該要先叫消防人員吧？」

「等一下，天啊是煙火——」

砰——

是煙火，隨著那個人影一躍而下，隨著雷聲轟巄，而綻開的絢麗煙火。

徹的心臟突然猛烈的停了一拍，在他的世界靜止的那一刻，很清晰的感覺到了自己驟亂的心跳聲和溢出的信息素。他沒來得及平復情緒，突如其來的大雨跟跳樓事件就像當年的場景一樣，身心都備受折磨。

徹摀著陣陣悶痛的胸口，雨水滴進眼眶，再順著眼窩流下。他喘著粗氣，即便是拖著身心俱疲的這具身體也要立刻趕回家。

他的易感期來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

因為輝人那句離別的話，他都忘了自己的易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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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噹——

「徹！」

「媽，我沒事！我只是易感期剛好來了而已……」真部徹寬闊的背抵著房門，一邊大口大口喘著氣，一邊想找藥來吃。

「你淋濕了……」

「不、不要緊。」他的聲音幾乎是悶在喘息聲裡。

一個人的易感期他有多久沒有過了？如今只能多吞幾顆藥，多睡上幾個小時來平復心底和身體的躁動。

徹揪著自己的領口，白色棉踢恤被捏得皺巴巴。除了過於旺盛的慾望和燥熱得不行的身體以外，他的眼眶和心更加難受，溫熱的淚珠不停不停往外掉，還沒消腫的眼睛就這樣反覆的又紅腫起來，他控制不了，只是顫抖著手打開藥罐。

在看見白色的藥丸時，他的手頓了一下。

……

能不能再讓他任性一次？

手機聊天室裡，在鍵盤上敲敲打打、反覆斟酌並且刪除又輸入的那句話，最終還是發送了。

最後一次任性了，拜託回應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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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了，老師。1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xADw1EI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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