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天道 - 第一佰八十章　開天

地面在裂。頭頂在塌。

整個空間像是一艘被抽掉龍骨的大船，勉強還在水面上飄，卻已經開始側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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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走，就不是試煉不試煉的問題了。＂何晴雨晃了晃手裡的酒壺，苦笑道＂是會被當成建築垃圾一起埋了。＂

＂問題是⋯⋯＂靈兒抬頭，仔細感知四周空間的紋路，＂現在這裡的空間縫隙全都在扭曲，我一個人根本鎖不住出口。＂

＂出口？＂堅皺眉。

＂原本進來的那道門，位置仍在＂靈兒說＂但那邊也在崩塌，現在打開，只會被卷回魔天溝亂流裡。要出去，恐怕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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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話還沒說完，忽然有一道細細的破空聲，從左側斜上方劃過來。

緊接著，是某個極其熟悉、帶著點吊兒郎當的聲音，在這片快塌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喂——你們幾個終於出來啦？！＂

是呂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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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同一時間，一道半敞開的空間縫隙，在四人左前方撕開了出來。那裂縫邊緣不穩，像被人從另一側用蠻力硬撬開來，一開一合之間，周圍空間紋路都在發出不滿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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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狼狽滾出來的是呂仙。

他一腳踩空，在半空翻了一圈，落地沒站穩，差點坐倒在黑玻璃地面上；好在他手肘撐了一下，勉強穩住了身形，抬頭時，正好對上堅那張看不帶情緒的臉。

＂唔。＂呂仙眨了眨眼，＂看起來，你們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慘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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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第二個人從縫裡竄出來。是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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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落地的時候，腳尖往旁一點，完美避開了快龜裂的那一塊地面，姿勢看起來挺好看的——要不是她剛穩住，就猛地抬頭，死死盯住堅的話。那一瞬間，什麼盤古、什麼開天斧、什麼崩塌，她腦子裡其實只有一個念頭：

——幸好他還健在。

喉嚨有半秒是緊的。她張了張嘴，本來想說的，是「你沒事就好」。

最後出來的，卻還是她一貫的調調＂你們四個，看起來好像被人狠狠打了一頓啊。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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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看著她。

比起她嘴上那一點壞，他更在意她眼眶裡那一絲沒來得及壓下去的紅。

他把那些話咽了回去，只淡淡道＂你那邊，看樣子也沒閒著。＂

兩人對視一瞬。

誰都沒把真正想說的話說出口，但兩人心中也清楚，只是還未張嘴而已，而誰也不肯先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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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衝出來的是小黑，被煒叔一腳踹在背後，連人帶哼地撲了出來＂哎呀——慢點啊老爹——＂

＂你還有心情哎呀？＂煒叔穩穩踏出裂縫，順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再慢兩息，你就跟那邊一起塌進去。＂而不管他們兩仔爺如何，靈兒已經迎了上去，扶住了小黑。他們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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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淮子則像是走出一扇門那樣平靜，只是落地之後看了一眼腳下的裂紋，眉頭鎖得更緊了些。側廊裂縫在他們身後迅速收縮。

＂先別管你們是怎麼進來的。＂何晴雨一眼掃過幾人，確認沒有明顯重傷，＂這地方要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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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整個空間又是一陣劇烈晃動。遠處有大片的混沌霧牆開始成塊地往下掉，像天花板一塊塊崩裂。

＂簡單總結一下現況。＂呂仙舉了舉手指，＂一：你們通過了盤古之核的試煉，拿到了看起來不錯的大玩意兒；二：這個節點開始崩；三：側廊也快關上了；四：我們現在需要一條新路。＂

＂你倒說得挺輕鬆。＂三叔翻了個白眼，＂路在哪你也一併說了吧？＂

＂如果我說得出來，" 呂仙攤攤手，＂就不會冒著被抹掉的風險從側廊鑽進來找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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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在一旁看著堅，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們剛才那個⋯⋯斧子，是怎麼回事？＂

堅張了張嘴，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從哪裡說起。

＂簡單來說＂靈兒接過話頭＂盤古之核的本體，是開天斧；剛才的試煉，讓它把一部分『重量』分給了我們四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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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了指自己眉心，又指了指堅、三叔、何晴雨＂每人一印，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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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視線一閃，落在堅眉心那一點已經隱去的斧印位置上，心中莫名一動：那裡，和她剛才接三光星光時，那一瞬掌心發熱的位置，很像。

空間再度抖動。

這次，是從極深處傳來的一聲悶雷——像有人在世界的脊椎上敲了一錘。

＂不只是崩塌。＂藍淮子低聲道，＂這整個節點的結構在失衡。再拖下去，我們不只是被壓死，是連存在過的痕跡都會被抹掉⋯⋯＂

＂好聽一點的，叫回歸混沌。＂呂仙補充，＂難聽一點叫——白死。＂

＂側廊那邊？＂堅問。

＂也撐不了多久⋯⋯＂煒叔道，＂我們是趁它還在晃的時候硬闖進來，現在回去，一樣是撞進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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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三叔拍了拍手，像是在結案總結，＂出路只有一條——硬生生打開一條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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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兒閉上眼，天瞳符在眉心緩緩亮起。她試圖用皇極法笈以及神之水滴上的空間陣法去捕捉這一層空間與「外界」之間那些還未完全崩斷的細線——很快，她就發現，那些線幾乎全都被扯斷了，只剩下一兩根細得不能再細的，還在遠處勉強吊著。

＂我可以找到方向⋯⋯＂靈兒睜眼，＂但靠我一個人，打不開。＂

＂那就⋯⋯＂堅抬手，本能地想再次召喚眉心的斧印。

就在這時，一隻手忽然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是嵐。

她的手有點冷，指尖卻按得很穩。她沒有用太大力氣，只是輕輕把他的手往上推高了一寸。

那一寸，讓他的手，不再只是自己的。

＂這次不是你一個人。＂嵐低聲說。

說完，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已經很自然地把「開路」這件事，跟「他」綁在了一起——就像小時候下山，總是習慣走在他的影子旁邊一點點的地方。

堅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只是把那只被她按住的手，慢慢翻了個掌，讓自己的指尖，對準前方的虛空。

＂那就一起。＂他道。

靈兒站到他的另一側，何晴雨與三叔則分立兩端。

四人幾乎同時抬起右手，掌心向前，眉心的斧印，在這一刻一齊亮了起來——四道光線從眉心流向指尖，在半空中交匯，凝成一柄新的斧影。

這柄斧影，與之前那柄盤古本體不同。

它的形狀更簡潔，光芒也更收斂，但氣息卻更「靠近」眾人——像是四條不同性格的河流，在這裡匯成了一股，既有萬億劍海的剛，也有皇極法笈的衡，有護道本源的沉，亦有醉仙酒意的化。

＂方向？＂堅道。

＂我來。＂嵐深吸一口氣。

彩霞珠在她丹田深處嗡地一聲，九彩靈光在經脈間一閃而過，她閉上眼，用神狐本能的空間術去嗅靈兒所說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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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味道，很奇怪。

它不屬於魔界，沒有一絲魔氣的濁重；也不屬於他們曾踏足過的五靈神域各域——它比麒麟谷更清，比天闕更寒，比酒神域的酒氣更淡，卻有一點點，說不上來的⋯⋯親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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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某種遠親的氣息，隔著好幾層門板傳過來。

她指尖抬起，往前一點：

＂那邊——上三尺，偏左半步。那裡有一條還沒斷乾淨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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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兒天瞳符一轉，視野裡那條幾乎看不見的細線瞬間被放大，皇極法笈中所有有關空間的符紋一股腦兒湧向那一點，把那條線死死扣住。

何晴雨把酒壺往上一拋，壺口倒轉，最後一抹酒化成細雨，灑在所有人身上——酒氣在他們周身盤旋一圈，把彼此的氣機拴成一條看不見的繩索。

＂今天這壺，＂她低聲說，＂算我替盤古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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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雙掌按上虛空。

護道者對「回去」的方向有一種本能的敏感——他閉上眼，順著那條被靈兒鎖住的細線，一路摸索出去，摸到了一片極冷、極清的水氣。

他心裡一顫。

這味道，他曾經在某些古書上見過名字，卻從沒親身去過。

——無量天池。

但他沒有說。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我也鎖住了。＂三叔沉聲道，＂盡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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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互看一眼。

沒有誰說「準備好了」這種廢話。

堅深吸一口氣，手掌微微用力，感覺到另外三人指尖傳來的那一點點震動——那是他們在同時發力的信號。

「一、二——」

第三個數，他們沒喊出口。

因為再晚一瞬，頭頂那片混沌，就真的要塌到眼皮上了。

四人同時發力。

合在一起的斧影，猛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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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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