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天道 - 第一佰八十一章　無量天池?

斧影落下的瞬間，四人只覺得掌心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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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手感，說不上來——像是真正握住了一柄極重的東西，又像只是握住了自己的心，往前狠狠一推。

前方的空間，像被利器生生劈開。

沒有華麗光效，也沒有炸裂的聲浪，只有一聲極輕的「喀嚓」，像玻璃被人從中間畫了一刀。接著，一條極細、極黑的裂縫，在眾人眼前慢慢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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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縫裡，沒有魔氣翻湧。

沒有岩壁，也沒有魔天溝熟悉的黑雲。那是一片，幾乎純白的光。

不是日光那種刺，不是月光那種冷，而是一種介乎兩者之間的、從水面反射上來的冷白——裂縫的那一側，傳來極輕的水聲，像某個極大的湖泊在呼吸。空氣中，沒有一絲魔氣。有的，只是濃得幾乎要結成霧的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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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丹田裡的彩霞珠，「撲」地一下亮了。那種亮，來得又急又自然，像是一個一直睡在異鄉的小孩，忽然聞到自己老家的飯菜味，猛地睜開眼。她心臟一緊，幾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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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在她身旁，也感覺到了。

萬億劍海在識海中，一直翻湧不息的劍浪，突然安靜了下來；斧印在這一刻也沉了下去，不再灼熱，而是一種說不出的——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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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靈兒喃喃道，＂不是魔界。＂

＂肯定不是。＂小黑探頭往裂縫那頭看了一眼，鼻子動了動，＂沒有一絲魔氣味，反而有點像麒麟谷，但比那邊更『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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煒叔深吸了一口氣，靈氣灌入肺腑，忍不住低低嘖了一聲＂這靈氣濃度⋯⋯奇怪了，比我們五靈神域裡任何一域都不遜色，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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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淮子眯起眼，視線順著裂縫那頭延伸過去，隱約看到水光、霧氣、以及遠處某種巨大輪廓＂

＂如果沒猜錯⋯⋯＂他低聲說，＂這裡⋯⋯很可能，就是傳說中的——麒麟域．無量神宗禁地．無量天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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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量天池？＂呂仙挑眉＂我怎麼記得，那東西應該在神狐谷亦即現在的麒麟谷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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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指尖一顫。神狐一族。

她掌心還握著那一點從老魔皇胸口扯出的星光本源，星光在這一刻也微微一跳，像是對遠處某個看不見的東西，作出了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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煒叔及籃淮子不作而同說＂呂仙，你那是十萬九千年前的事了，自從神狐一族消失，這無量天池就像跌入了異度空間般消失了，再後來聽聞在無量神宗那邊出現了個同名同姓的地方，麒麟大人也不以為然⋯⋯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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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愣著了。＂三叔說＂不管是不是那個無量天池，肯定比留在這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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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頭頂那整片混沌與岩層，終於壓到了眾人頭頂三丈之內。

那種壓迫，不再只是視覺上的，而是真正踩在心尖上的重——每個人的呼吸都變得困難，經脈裡剛才才勉強平復的靈氣，又開始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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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殿後。＂一個沙啞卻還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

老魔皇!!不知何時，他狼狽地逃了過來，像是一頭從更深的地獄裡硬挖出來的野獸，渾身是血，天罰鎖心在胸前抽動得幾乎要把他撕成兩半；可他臉上的神情，卻難得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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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一步。整個人站到了眾人與那塌下來的混沌之間。

＂小子們＂他扭頭咧嘴一笑＂門都開了，就別在這裡墨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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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想說什麼，卻被他抬手一擋。

＂別學你們人族那些煩人的告別儀式！＂老魔皇說＂我活了這麼多年，也夠本了，我要是真死了，之後你們喝酒、罵我兩句就行；我要是沒死，說太多，到時候很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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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雙臂張開，迎向頭頂砸下來的混沌與岩層。鎖心的天罰鎖鏈在他的胸前炸開一片刺目的雷光。

那一刻，他整個人的輪廓，都被那雷光與崩塌的混沌吞沒，卻還是勉強扯出了一個笑。他抬手，按在自己的心口。手指一抓。一團幽暗的星光，從那早已千瘡百孔的胸腔中被硬生生扯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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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普通的靈光。

而是三光神水壓在他體內這麼多年後，最後凝成的一點「星光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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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頭—— ＂他聲音嘶啞，卻還是準確地找到了嵐的方向，＂過來。＂

嵐身形一顫，下意識伸出手。

老魔皇抬手一拋。

星光劃出一道弧線，穿過那道還在顫動的空間裂縫——在裂縫邊緣，被撕扯得又細又長，幾乎要散掉。

就在它快被撕碎的那一瞬，嵐丹田深處的彩霞珠猛地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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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絲極古老、極溫柔的力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隔著不知多少層空間，輕輕地回應了它。

星光沒有碎。

它像被某條看不見的線輕輕一勾，穩穩落進嵐伸出的掌心，在她手心收縮，變成一點極細、極亮的光。

嵐垂眼看著自己掌心那點星光。

明明只有豆粒那麼大，卻沉得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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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找到我的女兒—— ＂老魔皇的聲音，在轟鳴與雷光之間，艱難地擠出最後一句，＂把這星光，親手交到她手上。算是她的嫁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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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當⋯⋯就當替她爹我，補一聲遲到幾萬年的——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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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喉嚨有一瞬間發緊，想起老魔皇那句「我的女兒」，想起他剛才那幾乎被雷光與崩塌吞沒的背影，心裡某個很柔軟的位置，被重重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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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側頭，看了堅一眼。

那一眼裡，有說不清的東西。

——找到他的女兒，這條路，很長，很遠，很難。

但她下意識就把這條路，與身邊這個人綁在一起。

堅接住了那個眼神。

沒有說「我會陪你」，也沒有說「交給我」。

他只是很自然地點了點頭。

就像當年她說「我想去爬那棵芒果樹」時，他什麼都沒問，只是提著破膠桶跟在後面說一句＂我在下面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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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三叔一聲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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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掌拍在堅背上，另一手推著離自己最近的何晴雨；呂仙順勢一把抓住藍淮子的手腕，煒叔拎起小黑的後領，小黑死也不會放開的靈兒，將他倆往裂縫裡一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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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被何晴雨扯了一把，身形一晃，本能地往旁邊一抓——

正好抓住了堅的衣袖。

堅沒有甩開。

他反手扣住那只手，把她往自己身側一帶，動作自然得就像做過很多年一樣；嵐愣了一下，下意識想鬆手，最後只是把力道收了一點，卻沒有真正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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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幾乎是被半推半拋著，衝進那道被四人合力斬出的空間裂縫。

最後離開前，堅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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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眼裡，他只來得及看到一道瘋狂又孤獨的背影，被整片塌下來的混沌與岩層徹底吞沒。

生死，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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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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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黑一白交替。

腳下一空一實變換。

胸口那口氣，先是被壓到幾乎喘不過來，下一刻，又被極冷、極清的氣息猛地灌滿。

眾人同時重重跌在某個堅實又帶著水氣的平面上。

冰。

石。

濕。

堅是第一個翻身坐起來的，手還本能地沒鬆——等他意識到自己攥著的是誰時，嵐已經半個人撞進他懷裡。

兩人都愣了一瞬。

誰也沒有立刻把對方推開。

四周，靈氣濃得近乎黏在皮膚上。

抬頭望去，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天池——水面平得像鏡子，卻在極遠處泛著淡淡的銀光與紫氣；頭頂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只有一輪似有若無的光盤掛在高空，照得水汽生輝。

湖岸四周，是陌生的山勢與古老石壁，刻滿看不懂的紋路。

沒有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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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小黑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好冷。”

煒叔咳了一聲”可以肯定，我們不在魔界了。”

藍淮子慢慢站起來，目光在那無邊天池與光盤之間來回轉了幾圈，低聲道

“無量天池⋯⋯？”

呂仙聳了聳肩”那個，據說在神狐一族那邊的傳說之地？”

嵐握緊掌心的星光。

丹田深處，彩霞珠在這裡像魚入深海般自在，源源不斷吞吐著天池上湧來的靈氣；她知道，這裡對自己來說，是某種「回到起點」，卻又不是任何人想像中的那種簡單。

堅站在她身側，默默地與她一起望向遠處水光。

沒有問她「怕不怕」，也沒有說「我會保護你」。

只是很自然地站得比她略前半步，像從前在孤兒院門口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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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腳下，那片靜得不真實的天池水面，正在悄悄蕩出第一圈極細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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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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