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天道 - 第一佰六拾六章　天池初鳴

五靈神域．神狐域．無量神宗．無量天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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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量天池深藏宗門腹地之下，非階梯可達，非飛舟可臨。

池水懸而不落，像一輪倒扣的銀盤漂浮在半空，四周是層層疊疊的仙霧光幕，將整個空間封成一方自成天地的小界。霧氣不冷不熱，帶著若有若無的靈草芬芳，遠處有仙鶴虛影掠過，卻聽不見半點振翅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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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心，一塊平整的石台靜靜浮在水面上。

無量神宗宗主段一海與姑蘇黃道老祖分坐其上，一東一西。

段一海閉目，身周氣息如潮起潮落，卻始終不外泄半分。無量真經第八重，使他的元嬰與天池靈脈若即若離，既可藉池補己，也能以己鎮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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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道老祖盤膝而坐，背微駝，雙目雖盲，臉上卻沒有凡俗瞎者的茫然。

他靜靜聽著——不是聽水，而是在聽這一方秘境裡，每一道陣紋、每一縷靈氣的微妙變化。

＂老祖。＂過了很久，是段一海先開口，＂你說『要借天池看一看外面敲門的人』？＂

他睜開眼，目光清明，＂如今人、妖、魔三界都有異動，連帝京與妖谷也靜不下來。你為何偏偏要來這裡？＂原本以段一海的身份，根本摸不到這些階級，是老祖告訴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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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道老祖笑了一下＂因為這裡，夠高，也夠低。＂

段一海微微皺眉。＂無量天池接的是本宗萬年靈脈，往上又勾連五靈神域的氣運大勢。＂

老祖慢慢道，＂它不是天，也不是地，是一個『節點』。有些看不清的東西，放在這樣的位置照一照，就能看清些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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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一海沉默片刻，道＂那老夫今日便當你借了我宗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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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道老祖搖搖頭＂是我們彼此相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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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話音方落——

嗡——

一聲極低的震鳴，自池底深處傳來。

水面沒有波紋，霧氣沒有流動，唯有懸空的銀盤整體下沉了半寸，又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托回原位。那聲音不似水，不似雷，更像道則本身被撥了一下弦。

段一海眉心一跳，右手下意識要掐印穩池，被黃道老祖抬指輕輕一攔。

＂先看著。＂老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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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水開始緩緩旋轉。

以肉眼看去，水面依舊平滑如鏡，但若以神識探入，便會發現整個池心正在往一個看不見的「中心」塌陷。那中心，很快亮起一點冷白的光。

那光並不刺眼，卻讓段一海心中一凜。

他盯著看，只見那一點白光拉長成一縷細線，自池底直劃到水面，像有人在靜止的畫布上用筆畫了一道直線。

線裡有紋。

一節、兩節、三節……似有東西刻在光線裡，又模糊得看不真切。每一節的間距幾乎一樣，一節高一節，往上延伸，很快沒入池水看不見的深處。

＂像……台階。＂段一海皺眉。

他沒有說「天梯」。畢竟那是太古傳說，那兩個字，在這一代人心中只存在於傳說與古籍裡，與他實際接觸的世界隔了太多層。對他而言，這條光線更像某種「路」的投影，被拉直了給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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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道老祖卻在心中無聲嘆息——他比段一海多活了幾個紀元，對「梯」字的敏感遠勝常人。只是此刻，他也沒打算把這兩個字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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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線沒有穿破池頂。當它觸及覆蓋在天池上方的護宗仙陣時，便像撞在柔軟的幕布上，震出一圈又一圈看不見的漣漪。那漣漪穿過陣紋，穿過山石與界壁，悄然往整個五靈神域擴散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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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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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

神狐域深處，神狐谷上空，一圈看似尋常的白雲突然微微收縮，又緩緩舒展。阿麒大正趴在某處曬太陽，耳根一抖，心頭沒來由「咯噔」一下。

＂誰在推氣？＂他嘀咕了一句，又打了個哈欠，＂算了，先睡再說，反正神狐一方在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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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散於更高維度虛境中的神狐一脈及其彩霞珠群，只是同時「抬了下頭」，而同時遠在魔天溝的珠兒在嵐的彩霞空間裡短暫愣神，耳邊像聽到遠處有人輕敲了一下門，隨即聲音遠去，她也無從追索。嵐亦感應到，只因身在魔天溝不便聲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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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炎朱雀域，火雲之上，朱雀在半空翻了個身，本想繼續睡，忽然心口一熱，像被什麼目光掃過。她張開一隻眼，只見天色如常，火雲如常，只得不耐煩地甩甩尾羽，當作哪個老怪練功走火波及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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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龍域雲海中，天龍盤踞山巔，龍鬚忽然無風自動。

他抬頭望向無量神宗所在方向，覺得自己頭頂那層看不見的「天」被人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又迅速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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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洲荒原的傲虎域，裂地山脈之巔，狂風終年不息，亂石如刀。

一頭足有山嶽大小的白色巨虎橫臥於千崖之上，四爪踏裂岩骨，身上每一道黑金虎紋都像一道天然的鎮界符。這一刻，牠正半眯著眼，似睡非睡。忽然，大地極深處傳來一聲極輕微的「悶響」，並非地震，卻讓傲虎尾巴猛地一甩，岩層「喀喀」作響。

＂嗯？＂牠張開一隻虎眼，金瞳裡掠過一絲不耐，抬頭向神狐域的無量神宗所在方位望去，只覺得整個大地的「重心」被人用力推了一下，很快又歸於平衡。

＂誰在玩這麼重的東西？＂傲虎低低咕噥一聲，犬齒在唇邊閃過一抹寒光。

然而那股異樣已迅速遠去，它雖然心中不悅，卻也懶得追究，只是換了個方向趴下，像一座更穩的山，繼續守著自己的荒原，畢竟她也是貓科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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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幽寒淵玄武域中，玄武龜殼上一道幾乎快被歲月磨平的細紋亮了一瞬，很快暗淡，連他自己都來不及捕捉，只覺得背有點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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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大神獸各自在自己的域的天地裡被驚動，卻無一能將這一瞬的異動與「天梯」聯繫起來。

在牠們看來，這更像是無量神宗在動某個底牌，或是五靈神域的氣候稍微換了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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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量天池內，光線漸漸收斂，旋轉的水勢也慢慢停下。

一切恢復如初——仙霧繚繞，靈氣升騰，水面平整如鏡。

段一海沉默良久，才開口：＂老祖，可看出什麼？＂

「看出一條路。」黃道老祖道，「有人在路那頭，把『門』推開了一點縫。」

段一海眼神微沉：「與那盤古之核，有關？」

黃道老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勾。

池水應聲騰起一縷，凝成一滴晶瑩水珠懸在他指間。水珠裡，隱約映著剛才那條光線的殘影，已被水意折射得更為模糊，只剩下一點若有若無的「節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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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件器，要被人動了。＂他終於開口，＂而六件盤古器物裡，那件最後、最深、最不願見人的，應該也快出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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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一海道＂老祖先前說，五靈神域之外『有人在敲門』，如今看來，那人敲的是⋯⋯天鎖？盤古留下的這一套，敲的是路？＂

黃道老祖笑了一下：＂你這比喻，比你祖先當年強多了。＂

他將水珠彈回池中，水面連一圈漣漪也未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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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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