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8時的2人餐桌【職場/校園/微百合】 - 第29章夜總會 (2)

第二天，黑熊又請我們到餐館吃飯，好客得不尋常。

又要來這裡嗎？我看著餐館外的金漆招牌和兩尊點睛龍頭像，無奈地嘆息。我覺得這趟回到香港之後有一段時間都會對酒樓抗拒。繼澳門之行以外又一個心理陰影。

進到餐館，席上的黑熊依舊抽著菸，筵席上依然是各種奇珍異獸，一看就是讓人反胃的東西。

「來來來，別客氣……」

夾菜、倒酒、送菸的時候，黑熊總會如此說，聽得我心煩。眼窩有點悶痛，精神有點恍惚……

我相信不只是嘈吵不已的環境所致，而是睡眠不足。

日出前我和凱菲睡了三小時。一開始工作不久，我就揭穿自己精神奕奕的錯覺。

其他同事的狀態更甚於此。

他們無一不面容憔悴，不過還是盡一切辦法強行充撐場面，不讓自己落得在客戶面前倒下去的失禮模樣。

「我去如廁，先行失陪。」

樹成如此告知，迅速轉身急步奔往洗手間。

我心裡覺得不對勁，也起身跟了過去，順手帶走背包。

我在廁所前聽見拉水的聲音。

男廁裡頭，樹成一手撐著門，一手按著膝頭，費盡全身力氣猛烈的嘔吐起來。

「樹成！」

我失聲大叫。顧不得公務場合；顧不得這裡是男廁，我想也不想就飛奔進去，扶住樹成。

「你怎樣啊？沒事嗎？別嚇我……」

我不懂醫學知識，憑著腦補電視上的畫面替樹成掃風。他又吐了一輪。廁所裡彌漫嘔吐物的氣味，樹成的西裝也沾污了。

嘔吐稍息，樹成緩緩看過來，勉強擠出微笑想安慰我。

「Miracle，我不要緊，這很小事。」

我在十歲之後就沒再吐過了，怎麼會是小事？

「喝些水，嗽嗽口吧！」

我從背包裡拿出黑色的暖水壺。扭開蓋，瓶裡的熱氣馬上升起。

「謝謝。」

樹成把溫水往嘴巴猛灌。情況危急，我已經沒多餘心力思考間接接吻的問題。當然，樹成也沒有。可能他不知道。如果他知道那是我的水壺，相信會堅拒。

「我替你擦擦汗。」

我從背包裡拿出第二件東西：印有花花圖案的小手帕。

「看，都飆冷汗了。」

我用心地仔細擦汗。樹成的臉，蒼白到好像死人。黑框眼鏡都滑落一邊，天然卷的頭髮徹底塌下來。全身還有強烈的菸酒和嘔吐物的氣味。彷彿是大病一場的人，完全跟他口中的小事沾不上邊。

我還抹乾淨樹成的西裝。現在的他，最重視的還是會客的衣裝吧。

「我好多了。妳回去大家身邊吧。我自己可以處理。」

樹成站在鏡子前整理儀容。臉頰已經恢復紅潤，但仍然不太好。他的身體已經響滿警號，再不疼惜身體，我怕會……

「我倆同時不在席上太久，客戶會生疑。」

樹成繼續說。這句話激發了我想跟他說的話。

「你還要這樣下去嗎？」

我合上手：「我擔心你的身體。」

事到如今，無法繼續沉默。直接了當說明因由、動之以情，期望樹成回心轉意。

我察覺到樹成對我有點煩厭。不過聽到我那句，緊繃的表情放鬆下來。

「也許我該告訴妳，我現在的工資。」

他比了手勢，是一個挺大的數字。

那是……●萬！

我圓瞪雙眼。樹成繼續說。

「世上沒有免費午餐。收成多少，背後也要付出多少代價。我想，這筆錢已經包括了所有。」

樹成說得很隱諱，但我了解到那個是薪水包含健康的意思。簡單來說，即是血汗錢。

即使他如此說，我仍然無法理解。

為什麼要為了工作犧牲健康？大家為了公司付出所有，栽種得來的成果又可以填補已經失去的寂寞嗎？

汗水流了，還可以再造。血水流了，就是一滴血。血流乾了，生命也會不存在。

「妳還小，所以不知道。」

樹成彷彿聽得見我的心語，解答我的困惑。

然而，我還是不理解。這個問題已經繫上死結，解不開了。

樹成踏出男廁。

「謝謝妳的關心。不用太在意，以前我也有經驗。事情絕對沒有妳看起來那麼嚴重。人的身體可以展現出超乎想像的頑強。」

他不等我，拂下衣尾就回到餐館裡。

我看著他遠離的背影，臉龐劃過了一道淚痕，馬上又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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