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8時的2人餐桌【職場/校園/微百合】 - 第29章夜總會 (3)

這一晚，還是有夜總會的節目。

這次，無論如何我也要跟去。

大夥兒準備下樓，我趕在他們進去電梯之前攔住他們。

「Alvin，請讓我同行。」

「不行！」

樹成重新按開電梯門說：「妳已經下班了。」

我死命不讓他過去。

「我看到你們辛苦的模樣，無法視而不見。我們不是團隊嗎？只有我一人快活並不合理。坐在同一條船就要共同進退！」

我央求道：「至少讓我看看發生什麼事。求求你。我不會為你添麻煩，求求你。」

「唉……」樹成露出無可奈何的嘆息，但似乎不再堅持己見。

氣氛的改變使我不自覺讓路。

他們進入電梯。

正當我回神，以為樹成藉那個反應騙過我趁機逃跑時，他開口說話。

「Miracle。如果妳堅持要到，那妳就來吧！」

「讓她來沒問題嗎？」

凱菲問。她似乎對主管的決定大表驚訝。

「Miracle。我有話說在前頭。」

「是。」

如臨大敵的氣氛使我屏息以待。我們現在的對手的確是一頭大魔獸。

「到場後，妳坐在最遠的地方。不許喝酒、不許玩遊戲。無論見到什麼也不許發出聲音。」

樹成的聲音有點顫抖、慷慨激昂，彷彿是一場慘烈的仗。無論結果如何，都會有不少的犧牲者。

既是如此，我更加要去。如果犧牲同伴換來苟且偷生，即使活下來也會帶著抱疚終生。

那番威嚇反而使我的信心更加堅定。

「我知道了。」

我淺笑點頭，跟進去電梯裡。

「好，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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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走下階梯，來到一家開在地庫的夜總會。

這裡大概專門接待貴賓。我們途中沒有經過舞池。窄長的走廊幻變著紫色的燈光，背景播放很重節奏感的的士高音樂。乍看之下，和桃色場所很相近。

自小我就被灌輸概念：夜總會是品流複雜的地方，見不得檯面下沒有進行那方面的交易。

香菸的氣味吸附在地毯和牆上的隔音棉，彷彿千萬年不散。

一踏進這個深紫色的迷幻空間，我就有點頭昏作嘔。我費盡心神，好不容易把意識穩住。

「王總已經在裡面等了。」

接待小姐推開其中一個房門，裡面隨即爆出黑熊的狂笑，頓時起了雞皮疙瘩，渾身發冷。

「老板們請好好享受喔！」

經過門前，我和接待小姐對上眼。她化了極濃的妝。胭脂、粉底成寸厚，眼底好像繪本的角色塗了閃亮的粉藍色。穿著一身串連銀色珠片的衣服，刻意突出胸部的姿態。

這種姿艷的妝容，比起人更加貼近是妖。

寬闊的VIP房裡，靠著牆邊的三張酒紅色大沙發圍繞中央的玻璃几，上面放滿酒瓶、佐酒小吃、麥克風和撲克牌骰盅等等的東西。

黑熊在這樣黑的環境還戴著墨鏡，除了耍帥用就想不到其他原因。他右邊的沙發上，坐著三個陪飲女郎，無一不是辣身材。

坐得最接近黑熊那個陪他抽著菸。我不曉得是她本身的惡習還是為了應酬客人。她算是嬌俏可愛，這樣催殘自己的青春美貌看在眼內有點心酸。

擁有很多女生夢寐以求，恨到發慌的外表，怎會不懂珍惜，潔身自愛？

另一方面，這些女生說不定各自背負著不同的原因，為求生活被逼賣身。

很多事情是我這個還未到養家的年紀的人無法理解的。

樹成今早說過的話，現在又好像不無道理。

我是不是那種不愁溫飽、不知人間苦疾，卻一味站在道德高地批判可憐人的溫室公主？

很多道思潮同時化為回聲，不停在內心翻攪。我的主張，一直堅持的理念，竟然開始產生動搖。

到底如何才是職場的生存之道？

在波浪般的強拍子音樂洗刷震盪下，我的意志越來越薄弱。

覺得一陣昏眩的我，被推擠到沙發的邊緣就坐，和那三個伴酒女郎相對。

震耳欲聾的KTV音樂播放，黑熊對著麥克風，扯開嗓門喊歌。強烈的音波震得耳朵嗡嗡作響。我縮起身，堵住耳朵。可是那種完全跑調的歌聲突破一切障礙傳透耳窩。

黑熊越唱越起勁，攬起身邊的女人一起高歌。

一手是伴酒女郎，另一手則環抱著凱菲的纖腰。

我看見黑熊偷偷亂摸，借點機會就把她攬進懷裡。

好過分……這時心裡燃起一團怒火。可是，我又可以如何做？掄起酒瓶打爆黑熊的腦袋嗎？

我只可以目睹黑熊染指凱菲，卻什麼都不能做。

後來，黑熊唱膩了，就開始和樹成喝起酒。

我對凱菲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出去門外談談。

「Cathy姊，這個就是所謂的應酬嗎？」

我抱著她。

「Miracle一定不習慣。」

凱菲安慰著我，擁我進懷裡撫摸。她渾身都是黑熊的香菸味，可是我仍然認得出那個熟悉的凱菲。或許我也沾滿那些氣味，所以對它已經麻木了。

「我看見那個人在揩油。妳為何不反抗？」

我知道自己盡是說了不負責任的話。明明我也沒勇氣去反抗，如何去說服人家去做自己不敢做的事情？

「這些應酬的潛規則……很平常而已。」

很平常，這句刺耳的話語記憶猶新。多不合理的事情，只要經常發生，被套以「很平常」的標籤，就會變成合理的事情。

這時，凱菲又叫了我。

「Miracle，很難受是吧？」

「嗯。我不忍心你們受苦。」

「也許是時候告訴妳一個秘密。」

「秘密？」

我抬起頭。凱菲旋出酒窩說：「嗯，出發之後一直沒對妳說的秘密。」

「出發的時候？」

我震驚得只可以像錄音機般複述凱菲的話。

「我們在出發的時候已經決定了，無論如何都要保住乃希。」

「保住我？」

得知震驚的事實差點讓我昏倒。

「Alvin一開始已經決定了要扛上所有事。喝酒、應酬半點不能讓妳碰。」

「一開始……大家一開始就料到會發生這些事嗎？」

「嗯嗯。尤其是這種客戶。」

凱菲淒美地點頭笑說。

「原來……大家一早已經有覺悟。為何要刻意保住我？」

「還不是因為妳和他的約定？」

她自嘲地說：「本來大夥兒都很反對帶妳出差。不過Alvin堅持不把妳調去其他項目組，帶妳來這裡了。」

「主管竟然……將我無聊的承諾放上心！」

我困擾地叫喊。

「他不想失約，讓妳不開心。」

真是傻瓜！

我恨不得衝進房間哭著臉跟樹成撒野。他竟然為了這些小事把自己推到痛苦的邊緣。如果是為了我，這又是為了什麼？

為何他要如此重視我？

這時，房內傳來黑熊的喝聲，打算我的思緒。

「那個叫小菲的女孩跑了去哪？那麼久也沒回來。」

「客人不高興了。我要回去了。我覺得妳不應該繼續留在這裡。要是累的話，妳先回飯店吧。」

凱菲心裡同樣很痛苦。有誰喜歡被這種肚灌腸肥的大叔染指輕薄？她決斷的表情背後，我彷彿解讀到什麼。

我希望確定凱菲的想法。

「有什麼是我和大家不同的地方？」

「乃希和我們不同。」

凱菲思考片刻，然後故作輕鬆地回道。

「我們已經無法走回頭路。」

說罷，她頭也不回進去VIP房。

我應該跟進去，替他們分憂的。但我的雙腿好像灌了鉛，吃盡奶力也動不了分毫。

「小姐要回去了嗎？我們有接載服務可以載妳回去。」

我被巡視的服務員小哥發現，帶了我離開夜總會。

這一晚，我做了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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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飯店房間。洗了熱水澡，身上的氣味彷彿怎樣都洗不掉。

但只要想到凱菲和其他人的景況，我就不敢再強求。

我很累，但我睡不著。

我躺在床上，發了一則訊息給樹成。

『對不起。我不想逃跑。』

那邊箱沒有回應。那條訊息甚至還沒傳達過去。像那兒的地下室，手機訊號也很不良吧。

祈求會得到回應的我一直緊握手機，過了幾分鐘以後還是鎖屏了。

只要閉上眼，黑暗中就會浮現夜總會的場景。樹成被逼著喝酒、凱菲被黑熊抱著的畫面像病毒一樣迅速在腦海裡蔓延。

我受不了那些畫面，每一次想睡最終還是睜開眼。頭似乎更痛了。

我想上社交網站解悶，開了臉書之後才想起：這裡是內地。

我關掉手機，倒頭就抱著枕頭躺著。飯店的枕頭真的很柔軟。

可是，眼睛還是徐徐張開。

我應該如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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