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ndora - 29 : 決心

「哈…哈…這是極限了。」

權能的空間像潮水消散，圓形競技場一格一格剝落回街道。

但街道的中央處，留下一個巨坑。

「聞，這應該是目前遇過最強的敵人吧……」

陳凱笑得很勉強。

「是啊，不知道曼蒂姐會怎麼誇我們，好期待啊！」

兩兄弟彼此攙扶，一拐一拐走向槌子落下的地方。

「……！」

在巨坑的更深處，沒有地面，而是深不見底的空洞，冷風從裡面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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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前——

「這兩兄弟也真瘋狂，需要做到這樣嗎？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大型的空間和武器。」

表演家注意到連腳下的細沙都在漸漸消失，已經沒有絆住他的阻礙。

「該說你們天真還是愚蠢呢？竟然為了最後一擊把自保手段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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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攤開手，選了副血紅色，像是被血管纏繞的面具。

那面具的紋路一跳一跳，彷彿正在呼吸。

表演家再次按上面具，聲音帶著愉悅的輕顫。

「觸摸到了，碰到了，我感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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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蒂一掌按上他的肩膀，那沉重的力道使表演家雙膝發軟。

「觸覺面具嗎……有必要的話，我會在此拉你陪葬！」

沒人知道在面具下的，是什麼樣的表情。

「原來這就是妳的權能，今天終於見識到了。」

曼蒂的後方長出了一雙厚實的翅膀，全身像是穿戴著淺綠色的機甲。

「跟妳說個有趣的事吧……老大認為妳聽完後一定會跟我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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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像是從牆縫鑽進，地下停車場的空氣帶點潮濕與鐵鏽的味道。

機械式的停車位，偶爾發出金屬互相擠壓的聲音。

「臭蟲！你都不擔心會怎麼樣嗎？你做的事情等於在跟特殊刑事組宣戰！」

回音在空曠的停車場迴盪，賴旭東不發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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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肆運用方塊的事，遲早會被他們注意到的。」

「而且我們完全陷於被動，甚至不知道他們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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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搔著頭，想要理清看似無盡的煩惱。

「沒關係，反正更早之前就被發現了，特殊刑事組應該早就知道我在學校引起的騷動——」

「我需要更多關於他們的線索。」

水珠滴落的聲音忽遠忽近，像在放大整個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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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等他們找上門嗎?」

「不，要想辦法主動出擊，最好能知道他們所有人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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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旭東站在牆角，身體微微傾靠，用指腹摸著潘朵拉方塊。

「不用擔心，方塊的數量夠多，夠我換一張臉了。」

一雙眼睛從賴旭東的手臂皮膚竄出。

「這真的是你所期望的嗎？我可不想再招惹那種恐怖的人。」

「阿古士，我想要的只是隨心所欲的生活，為了達成這個目標，我可以不計一切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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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賴旭東先是愣了一下，嘴角只是微微一翹，他甚至還來得及把唇線往回壓。

但下一秒，笑意像是從身體的深處湧出，硬是把那條壓住的唇線撐開。

他的吸氣到一半就斷掉，呼吸被笑聲切成一段一段，肩膀也跟著微微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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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想到『人生沒辦法做只想做的事』，才發現獲得方塊之前，我根本就沒有選擇的自由。」

賴旭東抹去眼角的淚珠，緩緩說道 :

「一想到之前的生活，那才是我不想要的！」

「……！」

腳步聲緩緩靠近，在這密閉的空間格外明顯。

「有人！可能是特殊刑事組的，做好準備！」

阿古士將眼睛往內縮，賴旭東的手上浮出上下兩排牙齒。

那人的腳步聲，聽起來像是硬底的鞋子，鞋底沿著地面拖過去，帶起細小的砂礫，發出像有人用指甲刮玻璃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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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完全認同你的想法……」

那名男子身穿淺灰色西裝，內搭深黑色襯衫。

他從昏暗的樓梯口走出，偶而閃爍的燈光照出他的面孔，他用細長的手指，推了一下滑落的金框方形眼鏡。

看上去約莫30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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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攤開雙手，視線朝上說道 :

「在獲得方塊之後，人類才得以重生，才得以獲得自由。」

舉手投足之間，都可以看出他絕對的自信。

「真是難以想像，前些日子在街上大鬧的你，竟沒有任何使用權能的跡象。」

他走得不快，卻不帶一絲猶豫，逕直往賴旭東的方向走去。

彷彿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之中。

「我們需要你來找出刑事組掌握的資訊。」

阿古士張開祂那寄生在賴旭東手臂上的大嘴，準備將其一口吞下。

「等一下！」

阻止的不是別人，正是賴旭東。

「居然叫自己的手臂停下，真有趣。」

「看你這處自泰然的反應，想必也不是局外人，你知道些什麼？」

那名男子雙手交叉擺在胸前，微微側頭，掃過來的視線，彷彿把所有空氣抽走。

「你跟我們挺有緣的。」

他臉上沒有明顯的情緒，令人猜不透在打什麼主意。

「我們老大，破例要提供協助，但有條件。」

「什麼？」

賴旭東瞪大雙眼，盯著眼前不明所以的男人。

西裝筆挺的男人談了個響指，一個拿著奇形怪狀的面具的大型白色布娃娃，左右搖晃地從陰暗的樓梯門口走出。

雙眼與嘴吧處瞇成斜線，長長的耳朵貼著臉頰，手腳圓滾滾，踏著呆頭呆腦的步伐，布偶的身體上有幾處明顯且粗糙的縫痕。

「你需要將特殊刑事組的方塊與核心帶出來，還有他們隱藏的重要資料，這就是我們的條件。」

阿古士再次把眼睛浮上賴旭東的手臂。

「他應該是造夢者的小嘍嘍，先聽聽看他怎麼說吧。」

「眼光不錯呢，沒錯，我的所有決定與選擇，都是為了打造應許之地—— 」

「就連現在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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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拿出一顆方塊，向上一拋，被布娃娃張嘴接下。

「嘎啦、嘎啦」

白色布娃娃發出咀嚼的聲音，將方塊吞了下去。

「它會帶你找到特殊刑事組，但它可不會等你。」

「等等！造夢者的協助，我能理解……」

「但為什麼，你看起來有點眼熟？」

那名男子先是遲疑，然後才緩緩說道：

「很多人這麼說，可能我有張大眾臉吧。」

「少裝了！在這個年紀還這麼帥的人，不要給我說自己是大眾臉！」

阿古士急得破口大罵。

「這是大好機會，阿古士。這樣一來，造夢者會成為我們的靠山……」

這副面具有種說不上的特別，外觀像是由無數個鏡面所構成，有稜有角且光滑的表面，觸感幾乎與玻璃無異。

然而就當賴旭東戴上，一震暈眩感襲來，像是從萬花筒窺探整個世界一般。

那份不符合現在光源的明亮與混亂，使他單腳跪地乾嘔。

「臭蟲……」

「我沒事……走吧。」

賴旭東模仿剛才那位男子，將潘朵拉方塊一丟，果真被布娃娃張口接下。

「嘎啦、嘎啦。」

它耳朵豎起，上上下下地跳著。

「阿古士，它會不會壞了？」

布娃娃突然倒地，用肚子撐著身體。

「嘎啦、嘎啦。」

「臭蟲！它要跑了，本大爺先去追，你記得跟上。」

阿古士將自己的一部份脫離賴旭東的手臂，化為黑貓，敏捷地跟在高速滑動的布娃娃身後。

他們穿越幾條街，走進下水道，沿著彎曲的路線繞了好一陣子。

「真的在這附近嗎？它已經停止走動了。」

環顧四周，只有此起彼落的水滴和回音聲。

「阿古士，我戴上這副面具後，偶爾會看到某處散發紅光……像是在為我指出道路。」

「而現在……」

他指著一面牆。

「這面牆全部都是紅的。」

「等等！賴旭東！」

還沒等阿古士反應過來，賴旭東已掄起拳頭，狠狠地砸向牆面。

「太安靜的話，可沒辦法親眼看到他們的權能。」

那面牆果真暗藏玄機，牆面毀壞之際，他們也看到一條陰暗的道路。

賴旭東透過面具發現，走廊的盡頭有一扇門。

可一當賴旭東踏入，警報聲大作，刺眼的燈光亮起，照亮原本陰暗的空間。

「糟糕，原來早就在等我們闖入了，臭蟲……我們是不是該撤……」

可突如其來熟悉的聲音，讓阿古士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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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方仲斐嗎？全部人繼續待命。」

「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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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持警用盾牌的制服警察，站在走道兩側，男子叼著一根菸緩緩靠近。

就在他走向賴旭東的同時，警鈴聲啞然而止。

他的髮色黑白相間，身穿寬鬆的帽T和棉褲，腰間配著一把特殊紋路的槍和軍刀。

「隊長，請小心用火，隔離下水道的牆面已經被破壞，怕有沼氣……」

「喔…喔，我才剛點的說。」

他用手指一捏，火光瞬間消散。

「一隻黑貓和一個……帶著奇怪面具的少年，還有那隻布娃娃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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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擺了擺手，隨後立刻掉頭回去。

「你們稍微嚇嚇他就好，可能是撿到方塊的中二少年，誤打誤撞跑來這裡了。」

「你有出現在聖明高中的禮堂過吧？」

「欸？你怎麼知道？」

隊長不明所以地回過頭看著賴旭東。

「隊長，他在套你的話。」

「閉嘴，副隊長。」

他再次走向賴旭東，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對組合，面具、黑貓、布娃娃……

「你還知道些什麼……」

異變突發，阿古士鑽回賴旭東的左手，張起血盆大口向隊長發起攻勢。

賴旭東發現那隻手在快要碰到隊長的瞬間，散發出強烈到刺眼的紅光。

那是把空氣燒出火光的熱氣。

而下一刻，賴旭東的整隻左手出現了傷勢不一的燒痕，伴隨著劇烈的疼痛。

阿古士的嘴巴也跟著冒煙。

「好燙、好痛 ……」

賴旭東半彎腰地往上看，那身影就像是一座無法跨越的山。

「連發動權能的那一刻都沒辦法看清，到底是什麼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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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手上正拎著阿古士身體的一部份，歪著頭思索著。

「你跟泥人有關聯是吧。所有人，換上橡膠彈，我要活捉這個屁孩！」

持盾牌的警察上前擋住賴旭東的所有路線，漸漸將他包圍。

隊長退到後頭，找了張椅子坐下，再次將菸點燃。

正當警察們只剩離賴旭東一步的距離，賴旭東左手一揮，堅硬的盾牌被阿古士咬得破破爛爛。

持槍的警察們接著上前，不給賴旭東一絲機會，毫不留情扣下板機。

無數的彈雨落下。

「這是什麼……」

只見原本站在原地不動的布娃娃，張開它圓柱體的雙手，擋在賴旭東面前承受子彈。

「嘎啦、嘎啦。」

賴旭東透過面具觀察到布娃娃的嘴巴有密集的紅點。

「不妨來試試看吧。」

賴旭東一次性向它嘴巴拋出多個方塊，被布娃娃全盤接下。

「嘎啦嘎啦、嘎啦嘎啦……」

布娃娃發出的聲音越來越密集，並迅速膨脹。

——碰！

爆炸的那一刻，將所有包圍賴旭東的警察彈飛，同時分裂出許多小型的布娃娃。

「這爆炸……沒什麼殺傷力。」

「嘎嘎啦、嘎嘎啦……」

而那些小型布娃娃又跑又跳地集合在一起，變回原本的模樣，站在原地不動。

賴旭東抓著牆角，躲過被沖到下水道的命運。

「不要給他機會丟出方塊，趕快重整隊伍……」

「讓開，你們讓隊長等太久了。」

「副隊長……」

一名身穿褐色馬靴，白色窄裙搭黑色針氈上衣的女性走到了前面。

雖然是短髮，但瀏海仍蓋住了眼睛。

「活的就可以了對吧。」

賴旭東想起了這副面孔，是造夢者想要知道權能的其中一人。

他站穩身體，觸摸著帶在身上的方塊。

「消耗得比平常快許多啊……交給祢了，阿古士。」

賴旭東將現有的全部方塊，倒入阿古士的嘴裡。

接著像是有泥巴從賴旭東的手中噴出，那些泥巴漸漸形成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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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情況，兩個一模一樣的入侵者？」

「哈！看上去不像是權能，泥人還真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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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收起二郎腿，身體稍稍前傾，看著兵荒馬亂的同事們處理事情。

「真是挑了個我行動不便的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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