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ndora - 28 : 夢沙

「『五感表演家』，我有聽說過……身懷最多謎團的人。」

曼蒂緩緩後退，腳步很輕。

——碰！碰！碰！

她在表演家維持鞠躬的姿態下，迅速扣下板機。

火光在槍口炸開的瞬間，曼蒂發現對方的身影被照亮了一瞬間，卻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像是難以捉摸的亡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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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蒂的鞋跟擦過地面，粉塵被揚起。

「小姐，我看妳是不懂談判的美學，就乖乖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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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透過面具看向曼蒂，目光不帶一絲敵意。

更像在欣賞。

欣賞一個還沒上台的角色，正在做最後的準備。

而那種目光讓她背脊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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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藏身在幕後的重要角色，美麗與致命的花朵……」

表演家抬手按住頭頂的魔術帽，優雅地用皮鞋在原地畫了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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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道具、角色都湊齊了，只差觀眾與合適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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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蒂繼續後退，讓槍口跟著表演家的方向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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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珠流進眼睛，她卻不敢眨眼，彷彿連呼吸都被眼前的男人所控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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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所有關於造夢者的資訊，妳都知道了吧！」

表演家一步步走向曼蒂，皮鞋踩在柏油路上，聲音不厚重，聲音卻像踩進她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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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手中的枴杖狠狠敲擊地面，像是在宣洩累積已久的怨憤。

「不公平！不對稱！不美妙！破壞和諧的人，必須被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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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演家說話的同時，聲音越發高昂，越發陶醉。

像是把擠壓在喉嚨裡的台詞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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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受自己可以用名為「正義」的說詞，合理所做的一切。

接著他又搔著自己的頭髮，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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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這也是種衝突之美，啊，多麼令人嚮往！」

表演家伸出手，微微彎下腰，讓自己位於曼蒂的視線下方。

「跟我走吧，我們就讓衝突之美，停留在最美好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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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這麼感性，我還以為造夢者都是殺人不眨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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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當然，別把我和那些嗜血的怪物混為一談……」

曼蒂向天空拋出一罐玻璃瓶，用子彈槍將其擊碎。

「陳凱！陳聞！幫我爭取點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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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還有其他人在啊，嗯？」

表演家觀察著從空中緩緩落下的細沙，在夕陽的照耀下，變成微微泛紅的雨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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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凱抬手，沙子從他指縫間漏出，像一條絲線。

在紅橘的光裡，細沙泛出淡淡的血色，貼著地面沿著牆角、石縫、陰影的邊界慢慢延伸。

剎那間，陳凱與陳聞，已雙雙站在表演家的視線兩端死角。

周遭的環境，已變為封閉的空間。

黑影在表演家腳下聚集，他也注意到此時陳聞正在用雙手，憑空操弄著沙子。

那些黑影像是一口深井，將表演家吞了進去。

「漂亮！」

他從容地按住帽子，以端莊的姿勢陷入。

「……」

佇立在伸手不見五指的世界，表演家舉起手中的枴杖，輕敲地面。

而他卻得不到任何反饋，像是沒有實體的地面一般。

「真是微妙，是權能創造的空間嗎？」

突然他感受到瞬間的晃動，震得他骨頭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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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雙手放在起起伏伏的胸口。

「竟然讓我的心跳撞擊的這麼激烈，哈哈哈。」

一道強光襲來，撕裂了黑暗，周遭的環境瞬間明瞭，那是一座圓形的競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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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階梯式的看台圍繞著，一圈圈堆疊上去，像一個巨口，將所有聲音藏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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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的跺腳聲，從四面八方壓下來，使得地面和心臟微微震動，耳膜鼓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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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沙鋪滿了地面，隨風而起，像細小的刀片刮過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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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演家向前一踏，黃沙就吞住腳踝。

「好像有什麼東西……」

血紅色的斗篷，黑金的盔甲，潔白的駿馬，以及駭人的銀色長槍。

對面一名騎士立在沙場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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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嘶聲刺穿吶喊，而每一次擺頭，馬具、皮革就發出緊繃的呻吟。

騎士舉槍，銀色槍尖在夕光下一閃。

咻——

他揮舞長槍，劃破空氣。

槍帶起的陣風，將黃沙割裂出一道弧線，揚起的沙塵，啪啦啪啦砸回地面。

黑暗的空間在這一刻變成了騎士的處刑場。

表演家抬起頭，微微吸氣。

「就讓我體驗你們搭建的舞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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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踏踩地面，烙下半個掌印，觀眾的聲浪跟著起伏。

有人拍手，有人跺腳，有人喊著聽不清的口號。

騎士壓低身軀，駕馬破風而來，盔甲發出金屬的碰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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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演家一手拄著拐杖，另一手攤開了他的面具。

他的指尖滑過面具的邊緣，選了一副看起來像是陶瓷質地的面具。

銀白色的裂紋，像是對應騎士的長槍一般。

「還要再戴上面具？」

表演家把面具扣上。

唰——

銀槍擦過他的衣角，掀起一縷紅線，又回落黃沙。

「居然會刺偏……聞，你好好調整。」

騎士拿起頭盔，看向表演家的位置。

「這沒精神的眼眸，你是陳凱吧。」

表演家將拐杖的手把處轉了一圈，象牙白的枴杖在劇烈的旋轉中，變成湖藍色螺旋、金邊浮雕的短茅。

「或許這就是命運吧！你們能理解我現在的心情嗎？」

「就是現在！聞！」

表演家身旁的黃沙，像海嘯般襲來，將其淹沒。

呼——的一聲，短茅橫掃、旋轉，驅散所有靠向他的黃沙。

「同樣身為表演者，觀眾、舞台、掌聲與劇本，就是我們的一切……」

「再讓我多體會一些吧！」

陳凱戴回頭盔，測敲馬身，再次發起了衝鋒。

「這次一定要成功，聞。」

一股異樣感圍繞著陳凱，他注意到黃沙落地的時間，好像不太一樣。

觀眾的吶喊聲，好像也不怎麼激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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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音》——是這副面具的名稱，能夠將使用者的聽覺發揮到極致。

表演家在領略之後，運用權能創造出千變萬化的使用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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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們還是人，都會有肢體上的小習慣。」

長槍穿破風牆，嗖——的一聲，貼著表演家耳朵刮過。

面具的銀白裂紋亮了一下。

「任何『以相同聲音頻率出現』的動作，或者以你們的理解—『相同形式的動作』最後都會消失殆盡。」

「……！」

表演家抓起一把沙，揮灑到一旁，應該要墜落的細沙，卻緩緩在空中飄盪。

「而我……」

他輕撫著短茅的湖藍色螺旋。

「會給予所有流失的『速度』，重生的機會。」

「不好！聞，快讓觀眾停下所有動作！」

陳凱感到一震搖晃，緊接著馬匹跪地，也化為黃沙。

表演家的身影，已出現在另外一側，手中的茅不停地旋轉。

「我還以為那匹馬就是陳聞呢，看來，他是操弄這個空間的人。」

黃沙再次從表演家手中撒出，這次細沙幾乎像停在空中般。

「那麼這樣又如何呢……」

他單腳佇立，半身向後仰，一隻手握住短茅，另一隻手舉向視線前方維持平衡。

另一隻腳落地時，震起漫天黃沙，並在四周形成一道道牆面。

「黃沙……停住了。聞！快解除用沙子形成的觀眾！」

蓄力已瀕臨極限，表演家持茅的那隻手佈滿青筋，他將身體向前拉回，奮力擲出那湖藍色的短茅。

——轟、轟！

旋轉，不停地旋轉，離開緊握它的手，繞著圓形競技場的觀眾席，一個個刺穿所有觀眾。

震耳欲聾的聲響，讓在場的所有人短暫耳鳴。

那些觀眾變回原形，然而沙子還未回落地面。

繞過一圈後，短茅像有意識般地回到表演家手中。

——咑

他輕敲短茅，陶醉於在極快的旋轉中發出的聲響。

「看來你們不能夠輕易製造出物體，儘管這是在你們的權能世界中。」

表演家壓低身軀，將短茅移到於腰間的位置，像極了蓄勢待發的猛獸。

「是場不錯的演出，但或許無法讓我永遠記得吧……再會了，凱聞兄弟。」

也許是整天的布置及蒐集情報讓他疲憊，又或是表演家單純大意，在他衝鋒的期間，沒有躲開朝他眼睛飛去的細沙。

而就是這個短暫的空檔，讓陳凱發現了破綻。

「『相同的聲音頻率』也就是說，需要完整性吧！」

血紅色的披風掃起黃沙，不出所料這些沙子幾乎停在半空中，陳凱奮力揮舞長槍，讓沙子往四處噴散。

速度沒有漸漸緩慢的跡象。

「目前也只限於『沙子的自由落體』！」

陳凱將長槍向上扔。

「聞！給我一把鎚子，越大越好！」

「別忘了，速度優勢還是在我這邊……」

僅僅是一瞬間的詫異，回過神來，表演家的雙腳已被無數隻地底冒出的手絆住。

而地面的黃沙像泥沼般，使表演家漸漸下沉，手中的短茅不管多尖銳，破壞沙之手後，那些細小的沙也沒有落下。

表演家越是鑿開細沙，越是困的更深。

「糟了，必須解除……」

只見漫天的黃沙向上空集中，那銀白色的長槍變成了駭人且巨大的鎚子。

沉沉地落下，陳凱拚了命抓緊手柄尾端，那巨鎚大小已突破天際。

「好美……」

落下時壓過所有的空氣阻力，一切都因為那巨大的鎚子面積而被排開。

「這是碾壓一切，不容爭議的暴力之美！」

紅棕色的光線灑落地面，表演家抬頭迎接到來的災難，那聳動物體的陰影，成了吞噬生命的黑暗。

原本能透過圓形的天芎，望向遙遠的夕陽，也在一瞬間被遮擋。

「陳凱！陳聞！我會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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