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事論事而言，方祐年並非是認為程千載的舉動何錯之有，他只是很困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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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秒他還以為程千載是要安慰人，下一秒對方就轉頭買公仔，是什麼意思？他真的有喜歡這個角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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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祐年頓時覺得自己剛才在那邊腦內風暴，幻想一堆感性結論實在羞恥，因為過於難堪而像是中了控制技能般僵直在原地，目光呆滯地望著程千載刷卡付錢，等人包裝好後轉身而來，並伸手將袋子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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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祐年當下沒多想，下意識接過來，見到程千載扭頭就要離去，才猛然清醒，呼喊一聲：「喂，把袋子給我要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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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千載腳步一頓，轉過頭來，臉上浮現出頓悟的神色，把袋子拿走，「噢，那我先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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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剛剛要拿給我？」方祐年仍然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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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千載理所當然道：「送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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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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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你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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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從哪個角度來看，程千載那副表情一點也不像是在說笑，方祐年也很確定他的腦中不具有這份技能，所以這傢伙是認真要送他公仔嗎？好難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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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我喜歡這個角色，因為我用他拿到春決FMVP，而且還拿冠軍，是這樣嗎？」方祐年撫額，試圖拆解程千載的邏輯脈絡，「因為我喜歡，才要送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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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程千載點點頭，表示自己就是這麼思考的，「而且你玩得很好。」言下之意是認定了，方祐年之所以將這名角色練得爐火純青，正是由於個人偏好的緣故——就某些方面來講也沒錯，喜歡邊玩邊算數學，確實是種個人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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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方祐年不能就這麼收下，尤其是在看見盒子上標示的價格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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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哪個角色？我們去找找看。」方祐年二話不說，拉著程千載的手臂，在眾多玻璃展示櫃間逛了起來。沒過多久，方祐年便聽到一聲「這個」，他停下腳步一看，發現程千載正指著櫥窗裡的其中一個公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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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同樣是遊戲裡的射手角色，有別於方祐年手上的「子彈會轉彎」是個略有年紀的中年男子外，程千載所指的英雄是嬌小可愛、雙槍在手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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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鑑於這名角色位移技能眾多，有著不符合外表的操作難度，對許多射手選手而言都是賽場必練英雄，動人的外型更讓她成為玩家們的心頭愛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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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知道程千載喜歡的原因不外乎是「她很強」，但方祐年仍是有點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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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沒有表現出來，而是專注盯著公仔的外表，檢視其精緻程度是否有辦法和手上這份禮物相抵。確認沒問題後，他輕點著頭附和：「嗯，我也滿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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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換程千載不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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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誤會了方祐年直盯不放的意圖，伸手逕自將人拉走。方祐年還沒來得及動身去櫃檯，就被程千載抓住手腕往樓梯走去，不給他繼續檢視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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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這傢伙是有什麼問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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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千載就這樣把方祐年拉下樓，過程中後者嘗試想些什麼來釐清此刻情況，最後他選擇放棄思考，直接發問：「你不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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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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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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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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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祐年挑眉不語，過了半晌才醒悟到程千載不滿的原因為何，半是無奈半是好笑。他們回到一樓的店面，某部動漫主題曲正在店內播放著，兩人繞過一群正在低聲跟唱的學生，四處尋找其餘三人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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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莫名的衝動襲來，使方祐年掙脫開程千載的手，但還不等對方感到訝異，他便反手改成牽手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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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你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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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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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今天我們一回去，打開手機上網，發現所有人都在講我們交往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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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祐年的話語到這裡停頓了下，他觀察著程千載的反應，確保那張總是神色淡漠的臉上，沒有浮現出自己不願看見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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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會承認嗎？還是否認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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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方祐年毫不認為程千載會對此否認，他清楚知道這人並不在乎人們的看法，要不然就不會那麼自我中心又愛說大話——可能有點偏頗了，但從方祐年的角度來看確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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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出口後，方祐年卻覺得這個問題蠢得可以，程千載怎麼可能會否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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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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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祐年的心下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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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雙眼圓睜著，無法理解程千載為何說出這句話，手上的力道不自覺鬆了開來，正要從程千載掌心脫落時，卻被抓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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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認或否認……都沒有必要，反正也跟他們無關。」程千載將方祐年的手拉到面前，將他的指縫分開，好順理成章地讓自己的手指鑽入其中，變成十指相扣，「為什麼問這個？你想承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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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方祐年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耳畔迴響，令他想甩開手徹底逃走，往胸口用力捶幾下好緩和情緒，「我也覺得沒必要……但是、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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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說輿論壓力，想說社會觀感，想說圈內人士的看法，但這些事情早在交往一開始就思慮夠多了，何況他們如果真的在意，早在幾分鐘前就會連碰都不去碰對方，以免任何謠言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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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方祐年脫口而出的，卻是先前完全沒考慮過的問題：「你家人不會有什麼意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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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問題丟給他自己也合適，若是網上對此吵得沸沸揚揚，他父母肯定也會知曉。方祐年想起兩年前，決定要前往ME青訓的那番爭吵，腦子裡就一陣頭痛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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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不了，他再拿個冠軍回家，說不定就能功過相抵了吧？雖然方祐年毫不認為自己有錯在先，但先斬後奏總是作決定的當下很爽快，事後就得要一一補償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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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他對程千載父母的情況一知半解，除了先前曾聽葉雨晞講述過的印象，除此之外就沒有更多理解了，頂多知道程千載會在聖誕節時回家吃飯，並且父母很尊重他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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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一個一聲不響就獨自跑到電競俱樂部參加青訓的小孩，沒有謾罵和批評，而是誠心為他的選擇感到開心，這種父母也太難能可貴了吧？方祐年光是想想都忍不住驚嘆，並覺得程千載這傢伙超級難搞，他父母沒養出心病簡直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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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會有意見？」程千載反問一聲，打斷了方祐年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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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畢竟……」方祐年也不曉得該怎麼說才好，索性先掰個理由再說，「你父母他們……好像滿虔誠的……算了，還是當我沒說過吧。」越說越心虛，不如剛開始就別提起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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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傳來葉雨晞那標誌性的雀躍語氣，讓方祐年確定了方向，拉著程千載朝那邊走去。面對方才的問題，程千載的反應倒顯得十分認真，低頭沉吟一陣後，開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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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在意。」程千載篤定道：「反正我也不信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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