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祐年接起這通電話時，完全沒意識到白堯安可能有別的用意，不曉得自己跟程千載在眾人眼中正處於「惹事生非」的階段，還很悠閒地觀看葉雨晞花上千塊扭蛋，只為了抽到自己想要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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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把其他人……都抽到兩次以上了。」葉雨晞手捧著那堆獎品，不甘心地用手機打光往機台裡照，好確認裡面的分佈狀況，「……我該不會是本命迴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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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易川蹲在旁邊，無聊到開始玩手機裡的經典三消遊戲。他們在這裡待了超過半個小時，剛開始看葉雨晞抽不到心儀角色時還挺有趣的，後面劉易川就開始打呵欠了，「你去網路上買確定款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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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這樣就沒有扭蛋的驚喜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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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你。」劉易川站起身，因為蹲得太久而雙腿發麻，眼前昏暗了一陣子，緩過神後才發現方祐年正在講電話，便用口型問：「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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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祐年沒回答，只將螢幕轉過來呈現給他看，接著又貼回耳朵繼續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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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很開心，因為葉雨晞拖累了行程。」方祐年毫不留情地控訴，並望向不遠處的韓絮，後者坐在遊樂設施旁的椅子上閉目養神，「韓絮在充電，劉易川在玩老人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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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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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千載？他在……」方祐年依言轉頭察看一眼，「他在盯著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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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堯安掛斷電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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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千載晃了晃相握的手，似在詢問白堯安是否有提及要事，但方祐年只聳聳肩表示沒什麼大不了的，便將手機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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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原本不是牽手這樣的動作。幾分鐘前，葉雨晞看到人多的地方就想鑽，即便人潮洶湧也要進去當一尾沙丁魚，其他人別無他法，只得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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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去後沒多久，方祐年就發現程千載不見了。他當下急得手足無措，心想那麼亮眼一顆頭居然也能搞丟，便在店內擠過叢叢人群四處尋覓，終於在其中一排漫畫櫃前找到了熟悉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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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方祐年原先想開口說點什麼，好平息內心那股失而復得後，由慌亂轉為忿忿不平的心情，那份情緒卻在程千載主動上前後頓時消散，如同鼓漲到近乎爆炸的氣球般開始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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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後來，方祐年乾脆牽著程千載的手腕，以確保他不會因為見到什麼好奇的事物，就停下來矗立在那裡一年半載還想不到要找人認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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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走著，方祐年連他們的手什麼時候改成相握都沒發現，他有片刻猶疑過牽手可能會帶來的風險，並且和程千載短暫討論了這件事。當對方提議說「不然放手」時，方祐年卻又抓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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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什麼玩笑，這可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手，怎麼能說放就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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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祐年並非抱著僥倖的心態，認為不會被人察覺或無人在意之類的。就算人們對於兩個男人走在街上牽手的接受度，比起過往已然提高不少，但對電競圈而言，這卻不是件家常便飯到人們能處之泰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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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不想放開，而且從程千載加重的力道來看，方祐年很清楚對方與自己抱持著相同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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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堯安那通莫名打來的電話、口袋裡震動不停的手機、隱約落在身上的鏡頭，此時此刻像遲來的提醒，無聲向方祐年告知網路上發酵的言論。若是以往，他肯定會為此反感不已，到處藏匿就為了避開人們的窺探，現在卻有股強烈的衝動，想將程千載緊抓在身邊後向眾人大方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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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他可是一個剛輸掉比賽沒幾日的選手，手腕還在薛丁格狀態的疼痛之中，誰要是敢為此說教，他就要站在道德至高點上甩脫所有強加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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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一聲驚天動地的哭嚎聲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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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雨晞終於抽到了他想要的角色，抱著一堆扭蛋跪在地上泣不成聲，劉易川見此便退避三舍，以免自己和葉雨晞被外人看作是同個群體，雖然事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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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活成像他那樣好累。」方祐年感嘆道，為了避免聽起來像在譴責或貶低葉雨晞，他繼續說：「我是指，他看起來很有活力，在每件事上都投注很多精力，他看起來很享受，但我光是用看的就覺得能量都耗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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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千載對此不置可否，他理解方祐年的意思，不過在此之前，他並沒有能力將自己對葉雨晞的疲勞感起因，用語言清晰地描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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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其他地方嗎？」程千載扭頭一問，葉雨晞這時正在和眾人道歉，對於自己耽誤行程而感到不好意思，但反正他們今日出遊本就沒有特殊目的，便不存在「耽誤」這種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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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知一聲後，程千載和方祐年自行脫隊了，無視身後葉雨晞跟劉易川那充滿關愛到詭異的視線，往樓上的空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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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離漫畫與各種周邊的空間，二樓所展示的是來自各個作品的公仔與模型，有些方祐年喊得出作品名稱和角色，有些來自較為近期的作品，他便感到一頭霧水。選手的訓練過於密集且匆忙，他有好長一段時間沒認真看過任何作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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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的安靜與怎麼拉也拉不動的重量，讓方祐年知道程千載又停步不前了。他無可奈何地轉過身來，想知道這人到底又在盯著什麼看，為何能夠專注到這種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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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程千載指著玻璃櫃裡的角色，望向方祐年，一副獻寶的模樣，神態比方祐年更為熱烈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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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祐年本來還在納悶「你的」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他沒有格外喜歡的二次元人物，也不常跟程千載討論這些，是誤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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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探頭望向玻璃櫥窗裡的人物公仔，方祐年才明白了程千載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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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是指春季賽決賽上，用來奠定勝局的那一個角色，助他一舉奪下春季FMVP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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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說笑似地，程千載接續一句：「子彈會轉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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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春決後，這個角色洗去了原先「下水道英雄」的污名，因為人們對於方祐年卓越表現的印象，而冠上了FMVP、冠軍射手、子彈會轉彎等種種名號。巔峰賽上的出場率一時間居高不下，雖說敗率相比還要勝率遙遙領先，但不再是先前近乎遭到遺忘的程度了，相關攻略、創作、討論也日趨增加，角色背景故事總算不再乏人問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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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現在人氣稍微回穩的時刻，也比之前默默無聞要好上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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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祐年都快懷疑程千載是不是故意的，故意向他提起，故意讓他回想春季賽的情況。這傢伙該不會在安慰他吧？方祐年自認沒有將失落表現在臉上，不代表他坦然接受了夏季賽的結果，也不代表他跟自己的傷和解了，他只是學會不去思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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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想想春季賽所取得的成功吧，人總不可能永遠都在贏，輸得痛徹心腑後，才能更加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不足與失誤，從而彌補並修正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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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方祐年總是表現得像不受影響般，繼續做好自己手邊的事情，而不要糾結於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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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千載難不成是想告訴他，此刻失敗不代表能將過去的成功一筆勾銷嗎？方祐年為對方的行徑想了一堆前因後果，並為此有些感動起來——隨即他就看見程千載轉頭，二話不說掏錢買下了這個公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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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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