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仙翁：修妖入道篇 - 百獸山

白維方問過婚約後，頓時興趣缺缺，沉默了片刻，才說道：「怎麼提前半年投靠百獸山？是不是闖了什麼禍？哈哈哈。」

天同一愣，撓了撓頭，「六叔，我還沒成年呢，不過有些童言童語、小打小鬧罷了。」說著，連忙轉移話題，「是說，百獸山是誰都能進的嗎？是否有所謂的『入門考核』？」

「有！」白維方頓了頓，卻又改口道：「不不不，沒有、沒有。」

「到底有還沒有，怎不把話說清楚？」

「等到了百獸山，自然知曉。」

天同只覺得納悶。

接著，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一有睡意，就請六叔幫忙扶一把，免得掉下虎背。

一日清晨，才剛睡醒，發現悍地虎緩如牛步，漫步於林野間。兩旁的草木東倒西歪，枝折葉落。

天同揉了揉眼，下意識地仰頭望向天際。那輪巨大的「睜日」想來又向西偏移了幾分。

「前方有獸潮，咱們得與之同道而行。」白維方語氣輕描淡寫，顯得毫不在意，「春暖花開，獸群正在遷徙，眼下只能保持距離，省得麻煩。」

天同坐在虎背上，極目遠眺。在地平線的盡頭，無數飛禽走獸正化作滾滾黑浪，沒命似地向西移動。

這既是春暖遷徙，也是一場逃亡。

萬物眾生，皆與天爭命。

「連畜生都得往前跑啊，偏就不能躺平嗎？」天同喃喃自語，自嘲地笑了笑。

兩人一虎日夜不停趕路，一遇獸潮，或放慢速度，或繞道而行，一路相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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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莽莽，樹影如潮。

悍地虎在山林間穿梭奔馳，巨大的身軀撼地有聲，時而驚林中之鳥，時而涉河道溝壑，激堤岸浪花，消融河邊殘雪。

這裡有無邊無際的獸潮、遮天蔽日的候鳥，與連綿不絕的江澤。

轉眼間，二十日過去。

清晨時分，林間雀兒嘰嘰喳喳。

天同被喚醒，見白維方抬手指向崇山峻嶺間，一座雲霧繚繞、仙意盎然的高大山頭。

「那便是百獸山主峰。」

天同一聽馬上來勁，迫不及待想與童年玩伴李二狗見上一面。

「唉！天同，我可真佩服你。」白維方嘆了口氣，「像你這樣沒有靈根的凡人，難得有大好機會擺脫家族控制，又何必硬生生往火坑跳？」

「什麼？」

「適逢宗族搬遷，大可留在後方快活，犯不著當個童養婿被派去百獸山，賭那婚約，實在太過渺茫。」

「童養婿？！」

「怎麼？你難道不知道家族對沒有靈根、無法修行的凡人，都是等到十六歲賣到其他宗門？」

「哈哈，也不是說賣啦！而是交換，難道留你在族裡當大爺？」白維方尷尬地聳聳肩，「試想，族長兒女沒有靈根，難不成還要底下修士端茶送水，叫一聲大小姐、大少爺？早早把人弄走就沒事了。說起來，也是保護你。」

天同聽到童養婿三個字，目光恍惚，想起民間一段易子相食的故事。在長年飢荒的鄉野山村，那些注定養不活的孩子會被父母拿去與鄰人交換，易子而食。

自己是被送入百獸山之腹的棄嬰？不行！得從六叔這人口販子手中逃走。

環顧四周，深山老林，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虎子又跑這麼快……

「六叔，饒命啊！」

「坐穩了。」白維方輕巧地說了句，催促悍地虎加快腳步。

他撤下避風罩，頓時風聲大作，任憑後面天同哭爹喊娘。

悍地虎長嘯一聲，逕直朝百獸山奔去。

一聲悠長的獸吼回蕩，震得山谷嗡嗡作響，林間的靈獸不安地躲避，偶爾有一道金光掠過，似有妖禽盤旋。

「好了，到了。」白維方放慢遁速。

天同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咬牙跳下虎背，在地上滾了幾圈，起身朝六叔離去的方向揮手。

一拍身上塵土，走入山中。

步行沒多遠，一輛由兩頭狼犬拉行的獸車疾馳而來。狼犬高大壯碩、口吐長舌，看起來十分溫馴。

「來者止步！」車伕高喊。

天同說明來意後，隨即被招呼上車。

車上擠了不少人，一個個盤腿端坐、閉目養神，一副懶得理人的模樣。

「在下天同，見過諸位。」客套兩句後，找了空位坐下，一路上沉默無語。

獸行顛簸，馬不停蹄地來到一處溶洞，遁入其中。在駕車弟子的招呼下，天同步出車廂。

裡頭別有洞天。

洞內是座寬敞大廳，上方掛滿鐘乳石，本該是陰暗潮濕的尋常山洞，卻意外地敞亮。

廳中有不少人，約莫上百位，來往穿梭其間。

人群兩兩一組，領頭的身著制式灰黃麻布衣，姿態大搖大擺、漫不經心；隨行者則縮手縮腳，唯唯諾諾地應和著。

之後的事情就簡單了，由人領著做一連串入門手續：身分查核、確認信物、擔保人背書、隨身物品檢查、入門儀式、宗規宣導、領取制式麻布衣。

「搞得入獄服刑似的。」天同心底暗罵。

耗時小半天，終於來到最後一關。

一名頭綁黑巾，身著寬鬆皮革大衣的莽漢，手捏著一顆暗紅色圓石，遞到天同面前，「這東西叫定位石，吞了它，命還是你的，但死了，骨頭就是宗門的。」

天同接了過來，拿在手裡仔細端詳。

眼球般的大小，手感冰冷滑膩，表面布滿凹洞，上頭刻著「睜曆五九八．戊辰．桐」的小字。奇怪的是，透著一股淡淡的腥味，似乎還微微跳動。

「這……該不會是蟲卵吧？」

「修士手段，問多了只會添堵。」莽漢語氣不耐。

天同四下張望，見周圍一個個毫不猶豫地吞下，便咬著牙，一口吞入腹中。

「東南峰有缺額，就去那兒吧。」莽漢面無表情地招了招手，「老吳！帶人囉。」

「等等，可否麻煩請來李二狗，我童年的玩伴。」

「李二狗，一聽就不是什麼正經人，去去去。」

這時，那老吳也跑了過來，就要將天同帶走。

「等等。」天同退了一步，「他所在洞府，好像叫『離木園』，可否招呼一聲。」

「別傻了，哪能由你呼來喚去……等等，你說什麼園？」

「離木園，洞府主人是金宗師，一名道姑。」

「稍等。」

皮革莽漢難得地笑了笑，快步進入閣內。

片刻後出來，手裡拿著一塊玉牌，原本懶散的腰桿挺直了。

「你先去盥洗一番，我這就喚來李二狗。他如今叫李奕，是名煉氣士，修為沒高到哪去，可也別叫小名，冊子裡禮儀稱謂多翻翻，吃不了虧。」

莽漢吩咐了幾句，便讓天同跟著老吳走。

一名紅臉漢子湊到皮衣莽漢身邊，並肩站在一旁，看著天同的背影，「怎麼，這弟子是何來歷？怎麼去留客閣啦？」

「來我們閣外樓的，能有什麼來歷？」

「隨便打發不就得了，幹嘛留他進了閣內？」

「話不是這麼說。」皮衣莽漢壓低聲音：「請來的這位，雖然只是個煉氣，卻破格收為親傳弟子，以後遇上好留個心眼，免得撞在刀口上。」

「又不是真傳弟子，何必大驚小怪？」

「是傳訊到金前輩洞府。」皮衣莽漢晃了晃手中的玉牌。

「金前輩……百獸蛾眉金玉嬌？」

「正是，高攀是指望不上，倒是這種有潛力的弟子，說不定有機會混個眼熟。」

「唉，你聽過那首預言詩嗎？」紅臉漢子低聲道：「說的是第四神獸，能補全咱們宗門的千年大運。」

「願聞其詳。」

「樓主早年有過測算，說這陣子會有『未來的』大人物來訪，碰巧與那首預言詩對上。這位親傳弟子，你說，會不會……」

「怪不得這陣子增派人手。」

「大伙都在猜，火鳳為眼，山猿為牙，鶴仙為脊。如今三位大人各守其位，還缺什麼？」

「難不成要再添一雙『爪』，去跟隔壁宗門死磕？」

「誰知道呢？」紅臉漢子聳聳肩，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說不定是怕咱們骨頭太軟，送個『殼』來擋災；不然來對『角』也不錯！」

「嘿——說不定來了個『種』呢！」

「『種』？笑死，你當百獸山是養豬場啊？走吧，幹活去！」8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m9ak3Ion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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