蜥短說 - 時縫 08

　　游春景和季寒是一對情人。

　　這不是喜事，而是最可悲的關係。

　　其實從一開始界線畫得就很分明，兩人只是上床的室友關係，一切妄想都被遏止，他們的關係必須拿捏分寸。

　　可是游春景愛季寒，所以貪戀更多，得寸進尺。百般懇求下，他們以情人作為代稱。

　　游春景明白，「情人」不過是為這段見不得光的思緒奉上的美化詞，不過是季寒對他最大的讓步，也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他們之間不只欠缺一個名分。

　　季寒從來不獨屬於游春景，他的心分成很多碎片，給了跳舞，給了夢想，給了其他好多朋友⋯⋯游春景也勉強分到一小片。

　　有些扎手，有些痛，但是沒關係。

　　自己是情人嘛，總比其他人特別那麼一點點，或許是哥生命裡最親密的人了。

　　最親密的人，又是最遙遠的人。

　　最好的朋友，也是最無法言說的愛人。

　　游春景本來以為這樣可以滿足，卻疏忽了佔有慾的強大，每天在吃醋與不安間徘徊，似是行走在刀尖上，為此折磨不已。

　　又一次結束床事時，游春景無法按捺地越過情人的界線向季寒表白，然而他的真情卻被季寒鋒利的眼神睹了回去。

　　游春景眼淚停不下來，哭著質問自己明明是哥最親密的人，比所有人都來的親密，為什麼就不能把愛多分一點給自己⋯⋯

　　游春景好挫敗。　

　　原來他有好多競爭者，原來他和他們都一樣，甚至沒有一點勝算。　

　　他居然蠢到以為自己與眾不同。

　　季寒不懂他為什麼生氣，只覺得自己被兇感到委屈，氣火上冒，壓著嗓音丟出一句：

　　「別開玩笑了。」

　　啊，原來他的愛在季寒眼裡，是玩笑。

　　又一把刀插在心上，重量太沉，淚水再度模糊雙眼，游春景賭氣的問：

　　「哥討厭我吧？」

　　「沒有。」季寒立馬反駁。

　　游春景稍微打起點精神，下一秒卻被打回谷底。

　　「但是我也不愛你。」季寒平淡道。

　　「哥、嗚、哥剛剛明明說了愛我！」

　　「蠢蛋，床上的話哪能當真？」

　　看著游春景整張臉都哭紅的樣子，季寒原本想說的話又嚥回去，最後眼底是一片堅定。

　　「至少我不能騙你。」季寒這麼說道。

　　這下換游春景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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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討厭了嗎？」季寒叼著菸笑，「討厭也好，就放棄我吧。」

　　「不會的。」游春景搖頭，輕聲道，「永遠不會討厭哥的。」

　　游春景有個愛而不得的哥哥，叫季寒。

　　對所有人都很溫柔，卻又和名字一樣冷漠得拒人千里之外。游春景不會放棄，相反地只會一直愛下去，即使痛不欲生。

　　然而一切太過猝不及防，曾懷抱希望的未來止於一場國際舞蹈比賽的意外。

　　那年他二十二歲，季寒二十四歲。

　　游春景不明白，為什麼上次見面還在說說笑笑，再見面時哥哥已經幾近殘廢，面色慘白，眼裡沒有半點生機。

　　事實轉變太快，尚年輕的游春景腦袋轉不過來，什麼都說不出口。於是對上季寒眼裡的錯愕與絕望時，他覺得自己又做錯了。

　　自那以後，季寒變得敏感又乖張。即使游春景耐心在身邊照顧他，試圖用愛溫暖他，季寒也只是變得更冰冷，不斷惡言相向，將失意的怨氣全數發洩在游春景身上。

　　可是，游春景也是人，他也會痛。

　　某天季寒又甩掉他熬了近三小時，還為此燙傷手指的粥，湯水和瓷碗碎片橫流一地，心和手指的傷口一起隱隱作痛。

　　游春景顫抖著問季寒是不是真的覺得自己不會受傷時，季寒譏諷的笑出聲。

　　「很受傷？」

　　「那就離我遠點。」

　　兩天後，季寒悄聲無息的離開。

　　除了訊息的對不起其他都帶走了，徒留游春景一個人在偌大的房間裡，試圖找出季寒曾愛過他的證明。

　　可是，這是個無解的題。

　　關係的布越破越大，再難縫補。

　　那年初春，他真正失去他的哥哥。

　　渾身被抽乾力氣，游春景越長大就越無法向前，即使後來還有關注對方動向，也不敢再聯絡。只能任由兩人不了了之，停滯原地。

　　他們從始至終都只是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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