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無盡的一週
不能只是單純向他人索取某物,既然自己從烏拉拉身上得到救贖,那也應該給予她珍貴的事物,這樣才能與她同行。 如此堅信的菜月昴,正坐在觀眾席上觀看烏拉拉的比賽。
與烏拉拉翻閱相簿並談論過往後,菜月昴認真思考應該給予她什麼事物做為回報。 最終他得出與過往沒有差別的答案,那就是勝利。
對過往一直敗北的烏拉拉來說,勝利無疑是最佳禮物。 在她首次於比賽中獲勝後,菜月昴就利用死亡回歸讓她在之後的兩場比賽中取勝。 現在他打算實施相同手段,將烏拉拉的勝利延續下去。
不出意外,烏拉拉這次也輸了。 簡單稱讚她在比賽中的表現有所進步後,菜月昴返回宿舍房間內,反覆觀看他用攝影機錄下的影片。
「必須要在第34秒加速,不然烏拉拉會被後方這對手超越。 必須在57秒時向左跑奪取這位置,這樣有利於之後的奔跑。必須在1分23秒…」菜月昴看著影片喃喃自語。
無視雙眼因過長時間觀看影片所感受到的刺痛,強怕反覆思考而疲憊的大腦繼續運行。 菜月昴清楚唯有做到如此地步,才能讓烏拉拉有取勝的可能。
烏拉拉在訓練中確實有所成長,但與此同時對手也在鍛鍊中增強實力。 當馬娘們都努力增進自身時,天生的資質與才能差距就成為左右勝負的關鍵,而烏拉拉資質在特雷森學園中無疑是墊底的。
「是時候結束了。」確認自己完全記下比賽過程的菜月昴接著拿出毒藥並吞入腹中。
隨著藥效發作,菜月昴立刻倒地身亡。 等他恢復意識時,發現回到比賽開始的一星期前。
菜月昴抵達訓練場與烏拉拉會面後,將寫有指令的紙條交給她,讓她遵照指令訓練。 在烏拉拉鍛鍊期間,昴思考起這次讓她取勝需要多少次死亡。
越往後的比賽會伴隨越加強大的對手,也代表菜月昴需要進行更多次死亡回歸。 在烏拉拉第一次於比賽中獲勝前,昴死亡了34次。 第二次取勝前,昴死亡了59次。 第三次奪勝前,昴死亡次數高達81。 從死亡回歸次數不斷增長來看,接下來死亡次數可能會到一百多。
隨著一週過去,烏拉拉再次於比賽中敗北,而菜月昴同樣實施死亡回歸。 自此昴開始被困於一週內的無盡輪迴。
第50次死亡回歸,無疑在預料範圍內,這麼想的菜月昴在房間內服毒自盡。
第82次死亡回歸,仍在預料當中。 必須繼續死亡換取重來的機會,菜月昴再次於房間內結束自我。
第113次死亡回歸,菜月昴決定為節省時間,稱讚完烏拉拉與她分別後就服毒。 既然注定要重新開始,也不用顧慮他人看到自己命亡瞬間時的陰影。
第141次死亡回歸,菜月昴砸碎了房間內的時鐘,不斷重複的一週讓他開始瘋狂,昴對讓他聯想到時間的事物無比厭惡。
第175次死亡回歸,菜月昴不再等比賽結束後稱讚烏拉拉的進步,直接在確認排名後服毒。 必定要重來的話,那鼓勵也只是浪費時間。
第198次死亡回歸,烏拉拉用擔憂的神情看著自己,勸自己立刻去休息或跟她聊聊。 看來再努力隱藏精神惡化的事實,還是被眼神或神情出賣了吧?
從烏拉拉視角來看,自己之前明明振作起來,精神又突然下滑,對此感到擔心是理所當然。 但在取得明確結果前不能停下腳步,菜月昴仍決定鍛鍊烏拉拉。
第243次死亡回歸,菜月昴意識一回到現實就開始摧毀房間內的一切。 被無盡的一週摧殘而陷入瘋狂的他,無法停下破壞的衝動。
直到身體因筋疲力盡而倒地,再無行動能力,菜月昴才停下失控舉動。
「關鍵在於烏拉拉嗎…」看著一片狼藉的房間,菜月昴喃喃自語。
這次為讓烏拉拉獲勝而進行的死亡回歸次數,已經超越菜月昴的預計。 這讓他意識到,自身手段存在一個缺陷,即最後的執行者。
之前為了在此世界建立昴宿星團,菜月昴也持續進行死亡回歸,但他能在反覆的時光中自由行動。 而要讓烏拉拉獲得勝利的最後關鍵是她自身,只有在賽場中奔跑的她,能夠讓她取勝。
換句話說,若烏拉拉真沒有獲勝的可能性,那不管菜月昴再進行幾次死亡回歸都毫無意義。
在萌生放棄念頭瞬間,菜月昴強迫自己擠出力氣,用頭部猛烈撞向地板。
「碰!」隨著猛烈的撞擊聲響起,菜月昴將放棄的想法逐出大腦。
認定烏拉拉沒有取勝的能力,即是否定自己的擔當馬娘。 既然烏拉拉為自己付出這麼多,那自己也要給予回報才行。
趁擠出的力氣還殘存著,菜月昴吞下毒藥。 但當他再次復活時,又因體力回到原先狀態而摧毀房間內的事物。 在精神已被瘋狂吞噬的情況下,唯有再也無行動能力才會停下破壞舉動。
「哈哈哈哈哈。」 再次因為疲憊而倒地的菜月昴,突然發出瘋狂的笑聲。
這笑聲究竟是瘋了呢? 還是豁然開朗而感到的快樂呢? 菜月昴已經分辨不出來了,但他確實想到如何平息這股瘋狂,那就是麻木。
不論是再怎樣狂暴的激情,隨著無盡的時光終會逐漸麻木。 既然自己無法停下破壞舉動,那就進行到驅使自己摧毀周遭事物的激情麻木為止即可。
接下來的時光,菜月昴一直在進行著死亡與破壞。 在第301次死亡回歸時,他的瘋狂徹底麻木了。
既然不會再陷入狂暴,就能繼續訓練烏拉拉。 如此深信的菜月昴到訓練場,吩咐烏拉拉按照指令訓練時,她首次拒絕進行鍛鍊。
「現在的訓練員不能再工作了,這樣下去一定會壞掉的。」 烏拉拉看著菜月昴,心痛到流出眼淚。
這是菜月昴第一次看到烏拉拉哭泣。 在他的印象中,烏拉拉幾乎是始終面帶開朗單純的笑顏,只有偶爾會陷入沮喪。
本以為瘋狂平息就沒問題了,沒想到自己精神狀態已差到會讓烏拉拉哭了嗎? 在腦海浮現困惑同時,菜月昴慌亂拿出手帕擦拭她的眼淚。
「我知道訓練員很努力讓我贏…但是…」 因為激烈哭泣,烏拉拉難以把話完整說出,但她仍拚盡全力將話說完。
「但是訓練員因此崩壞的話,那我不要!」 烏拉拉用嘶吼將悲痛傳遞給菜月昴。
聆聽烏拉拉的言語,菜月昴感受到兩種情感,第一種是對自己傷害到烏拉拉的自責,第二種則是因迷茫而誕生的痛苦。
不能嘶吼! 是自己傷害了烏拉拉,沒有嘶吼的資格。 即使菜月昴全力抑制衝動,仍在靈魂被自責與痛苦撕扯的情況下陷入失控。
「那我到底該怎麼做? 即使是行屍走肉般的我,妳仍願意陪在我身旁,甚至是救贖我。 除了讓妳持續勝利外,還有更好的回報的方式嗎?」 菜月昴大吼同時,淚水也從眼眶中溢出。
讓菜月昴崩潰的並非反覆的時光或數次的死亡,而是自身為烏拉拉行動卻反而把她傷到哭泣。
之前為了自己而傷害他人,嘗試為他人付出後仍舊傷害他人。 無論如何行動都會讓他人受傷的話,那自己又有何存在理由呢? 無所適從的菜月昴在吼叫後蜷縮起來,如同無助的嬰兒般。
「看來是過於執著於自身能付出什麼,反而忘記看著自己了呢。」 正在訓練場鍛鍊米浴的黎明卿,從對話中判斷出問題本質。
「請哥哥大人先把他帶回房間,現在的他明顯需要冷靜。 若哥哥大人能讓他敞開心房對話更好。」 為菜月昴感到悲傷的米浴,請黎明卿展開行動。
在菜月昴眼中具備色彩的自己,確實是適合行動的人。 認同米浴判斷的黎明卿準備走向昴時,烏拉拉搶先一步跑向昴。
從烏拉拉奔向菜月昴的果斷動作中,黎明卿看出她沒有因昴之前的失態而感到畏懼與不安。 到達昴面前的烏拉拉,蹲下身並擁抱他。
「訓練員做的已經足夠了喔。 你不是一直陪伴我嗎?」
「陪伴能夠稱上付出嗎? 說到底也只是存在的自己待在某人身旁而已。 存在和行動終究是不同的吧?」
面對菜月昴茫然的詢問,烏拉拉加強擁抱的力度,並將心中的答案告訴對方。
「僅僅是存在就夠了喔。 第一次有訓練員選擇了我,並一直待在我的身邊,這就足以成為我的幸福。」
「在與訓練員相遇前,我只能看著其他同學享受訓練員的陪伴與支持。 雖然我相信有一天會遇到屬於我的訓練員,但在漫長等待中,我也多多少少懷疑這是否為不現實的夢。 等訓練員出現後,我的夢變成了現實。」
「對我而言,與訓練員一起邁向未來,遠比獲得勝利更加重要。 若獲勝的代價是讓訓練員支離破碎,那我寧願捨棄。」
是嗎? 原來對烏拉拉來說,自己比勝利還要重要嗎? 不用執著於付出,自己只要存在就能算是她的幸福嗎? 罪孽深重的自己,也能在他人的心中佔據一席之地嗎?
對於溫柔到近乎虛幻的現實,不可置信的菜月昴再次向烏拉拉確認。
「有優秀到能讓妳取得勝利的訓練員存在,也有內心比我更溫和善良的訓練員存在。 這樣的我,能夠被妳需要嗎?」
「當然!正如訓練員選擇了我一樣,我也選擇了訓練員。」
「我理解了,既然妳選擇有我相伴的未來,那我會一直陪在妳身邊。」
知曉自己被烏拉拉需要的菜月昴,放下必須讓她獲勝才有資格與她同行的偏執,並在她的攙扶下站起身來。
「那麼我們開始訓練吧。」
「訓練員還是去休息一下吧?」雖然菜月昴的神色比剛才好上許多,但烏拉拉還是感到擔憂。
「沒問題的,只是在比賽到來前全力以赴罷了。」 如此回覆的菜月昴,露出疲憊卻又帶有釋懷的笑容。
已不再被必須付出的執念所束縛的菜月昴,現在只想在最後一次拚盡全力。 無論這次結果如何,他都不會再進行死亡回歸。
接下來的時光,菜月昴與烏拉拉拼命鍛鍊。 最終比賽到來時,烏拉拉仍然敗北,但他們都坦然接受了結果。
烏拉拉結束比賽後的隔日,剛好換米浴參加比賽。 看著米浴以疾馳的身姿闖過終點成為第一名,烏拉拉興奮獻上掌聲,菜月昴則在心中感嘆資質差距的同時,下定決心繼續與烏拉拉同行。
雖然菜月昴已放下偏執,但某個仍對才能抱持的執念的男人,決定展開行動。 在正式行動前,他想先與具備資質的對象對話。
這麼想的男人,邁出步伐走向獲得精彩勝利的米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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