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德爾的灰燼 - 第六章：破繭而出的仇恨 (4)

　　「你確定要這樣做嗎？」雷吉斯靠在還未倒塌的牆壁上，向不遠處的少年問道，「這可不容易。」

　　「但我不能看著他們的屍體腐爛。」亞伯汗將手中的鐵鏟插入地上，再用力挖走一塊泥土，「這是除了復仇外，我唯一能為他們做的事了。」

　　請容許我在令這雙手沾上更多的鮮血前，讓你們安息。

　　「這樣嗎。」雷吉斯喃喃自語，並坐了在地上，「那我就在這裏等著你吧。」

　　在溫德爾村的廣場中央，一名灰髮少年手執鐵鏟，在地上挖出一個又一個的墳墓。這裏曾經有一百三十八名村民生活於此，現在卻只剩下九十七具屍體，另外那四十一具屍體則下落不明。

　　也許是出於那些在此逝去之人的意願，無數雨滴從天降下，沾濕了少年的身軀，卻無法讓他停下來。少年依舊用力地挖著，雨滴在他眼變成了無辜者的鮮血，即使再無力氣，即使磨損雙手，他也不能停下來。

　　因為這是他最後能做的事了。

　　少年已經不記得他在這裏待了多久，不知何時，雨停下了，他挖出一個又一個的墳墓，將一具又一具的屍體拖入其中，再以泥土覆蓋他們的身軀，盼望他們的靈魂能夠找到最後的歸所。

　　雖然只有九十七具屍體，但少年依舊挖了一百三十八個墳墓。沒有屍體又如何？只是代表自己連他們的屍體也守護不了。

　　少年已經再沒法欺騙自己。

　　所謂的希望，只不過是將萬物拖入絕望的陷阱。

　　他已經不敢再相信那道虛偽的光。

　　終於將所有人埋葬的少年變得筋疲力盡，只能以鐵鏟支撐搖搖欲墜的身軀，其目光則掃過那一百三十八個沒有墓碑的墳墓。

　　是我害死了你們。

　　我不會請求你們原諒我，但我在此發誓，我必定會讓那些摧毀一切的人付出代價。

　　即使在前方等待著我的是地獄。

　　因為這是我要背負的罪孽。

　　少年走到自己為少女挖出的墳墓面前，無數感覺頓時湧上心頭。只見他閉上眼睛，讓自己被記憶所吞噬——

　　『然後那時候，我們再一起看你最喜歡的星空，好嗎？』

　　『好！那我們就約定好的喔！』

　　『嗯，這是我與你的約定。』

　　少女的話響在耳旁，溫柔的微笑浮現在眼前，一切都恍如昨日，但少年知道，夢終究也只是夢。與少女約下的承諾已經變得破碎，那片承載一切的星空也不會再出現。

　　只是，儘管如此，少年還是無可藥救的向那片虛無伸出了手。

　　「嗚——」少年無力的跪在地上，累積多時的情緒再度爆發，悲傷與自責，憤怒與仇恨，都一併化成少年的淚水，在他的眼中湧出。

　　就讓我痛哭最後一次吧。

　　然後，我不會再哭泣了。

　　直至我完成復仇。

　　「行了嗎？」雷吉斯看著迎面而來的亞伯汗，便站了起來，問道。

　　「嗯。」亞伯汗點了點頭，「走吧。」

　　看著對方疲累的神情，雷吉斯本想說些什麼，但想起剛才對方的模樣，即將從口中吐出的話還是被雷吉斯所吞下。

　　再多的安慰也沒有用，就讓他靜靜吧，雷吉斯這樣心想。

　　只是，正當二人打算離開溫德爾村之際，數把人聲卻在他們身後傳出。見此，雷吉斯連忙將亞伯汗拉至一旁的廢墟後，看看來者的身份。

　　隨著那些人聲越來越響亮，四名男子逐漸闖入了雷吉斯及亞伯汗的目光之中。

　　「哇，真是糟糕。」其中一把聲音的主人——一名身穿盔甲的男子皺眉說道，「我還能夠聞到這裏的屍臭味。」

　　「整條村子的人都死了，沒有臭味才奇怪。」另一名同樣身穿盔甲的男子說道，「不過等等，為什麼這裏沒有屍體？」

　　「那些是墳墓嗎？」第三名男子指著不久前亞伯汗在廣場上挖出來的墳墓，「有人將那些屍體埋葬了？」

　　「但怎麼可能？這裏的人不都是死了嗎？」

　　「你不記得嗎？費德洛克大人說過那個少年還未死去。」

　　「但之前不是已經有另一個小隊來過這裏嗎？我記得他們的報告說這裏一個人也沒有。」

　　「這些墳墓是新蓋的，這裏的土壤不久前才被人動過。」其中一名男子走到墳墓一旁蹲下身子，用手指摸了摸地上的土壤，「有人在這裏。」

　　聽到這句，那四名男子連忙拔出武器，臉上不再掛著輕鬆的神情，而是換上了謹慎的目光，警戒著周遭的一切。

　　那些人是王國的士兵。

　　而且，他們也提到了費德洛克，那傢伙果然沒有死，想必那個白衣男子也是如此吧。

　　憤怒之火慢慢在亞伯汗的心裏燃起——在做出那些事後，那些人居然還敢踏進這裏。

　　我不能放過他們。

　　「要殺死他們嗎？」似乎是察覺到亞伯汗的目光有所變化，雷吉斯輕聲問道。

　　「嗯。」

　　「那麼我們快點吧。」雷吉斯觀察著那四個士兵，「那我負責左邊那兩個，你——」

　　「不。」亞伯汗打斷了雷吉斯的話，「他們都交給我吧。」

　　「你肯定？」聽到亞伯汗的話，雷吉斯稍微感到吃驚，隨即回復過來，「那些都可是訓練有素的正規士兵，而你還未懂得怎樣使用符伊。」

　　「如果我連區區四個士兵也不能打倒，那我還復什麼仇？」亞伯汗盯著那些士兵，露出兇狠的目光，「我必須親手打敗他們。」

　　「......好吧。」聽到少年語氣中所透露出來的倔強，雷吉斯只好妥協，「我在這裏看著。」

　　「謝謝。」

　　語畢，亞伯汗便頭也不回的離開廢墟，直接走向那四名士兵。

　　「喂。」其中一名手持長劍與盾牌的士兵在看見亞伯汗後連忙提醒他的夥伴，「有人來了。」

　　「灰色頭髮的少年......難道他就是費德洛克大人所提及的那個亞伯汗嗎？」另一名手執大錘的士兵不禁揚起笑容，「我們真是幸運啊。」

　　「只要能把他抓回去，費德洛克大人必定會賞賜我們吧。」第三名士兵身穿皮革盔甲，只見他將身後的箭矢抽出，並撘在手中的弓上。

　　「別掉以輕心啊，各位。」最後一名士兵並沒有穿著盔甲，而是穿著一件棕色長袍，只見他聚精會神，將無形的魔力牽引著他的雙手上，「雖然他只是個少年，但費德洛克大人可是在他手上吃過虧的。」

　　「你們是費德洛克的手下吧。」冰冷的話語從亞伯汗口中吐出，「想不到你們還有膽回到這裏。」

　　「我們原本只是來巡視環境的。」手持劍盾的士兵說道，「但想不到居然會在這裏遇上了你，要知道，你可是令我們損傷慘重。」

　　「那麼，你們即將會再次損失四名士兵。」

　　「別太狂妄啊，小鬼。」那名魔法師說道，「雖然不知道你到底有何能耐，但我們好歹也是王國的士兵，更何況你可是在人數上吃了大虧啊。」

　　沒錯，四名訓練有素的王國士兵對上一名來自偏僻村子的少年，不論是誰也必定會覺得少年毫無勝算。

　　但亞伯汗眼中不見一絲恐懼，現在的他，只有需要發洩的滿腔怒火——

　　「那放馬過來吧。」亞伯汗拔出掛在腰間的鋼劍，直指士兵們，蒼藍的眼眸閃耀著冷冽寒光，「就讓我看看，你們會在死亡面前擺出怎樣的醜態。」4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oQ5HZPPC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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