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德爾的灰燼 - 第六章：破繭而出的仇恨 (5)

　　「轟！」

　　足以粉碎頭顱的鐵鎚擊中亞伯汗剛才還站著的地面，無數裂痕隨即在地上出現，頓時令四周的塵土揚起。

　　「真是個敏捷的小鬼啊。」手持戰鎚的士兵舔了舔嘴邊，「但只要讓我打中你一下，你便完了。」

　　「我們可是要活捉他，不是要殺死他。」另一名士兵舉起盾牌，慢慢走近亞伯汗，「瞄準他的四肢，讓他失去活動能力便行了。」

　　「真是掃興。」手持戰鎚的士兵嘆了口氣，「如果不是費德洛克大人需要你，我真想看看你腦漿四濺的模樣。」

　　亞伯汗沒有回應，只是將鋼劍架在身前，在與對方保持距離的同時思考著下一步的行動。

　　老實說，這些士兵相比起艾布納老師，不管是動作的敏捷度，還是攻擊的準度，都比老師差太遠了，而這對於長期接受艾布納老師劍術訓練的亞伯汗來說絕對是個好處。如果只是和這些士兵一對一戰鬥，亞伯汗有信心能夠取得勝利，但現在他需要同時與四名士兵戰鬥。

　　他需要借助符伊的力量。

　　『感受你體內力量的流動，感受你靈魂的本質。』艾布納老師在教導瑰洱魔法時所說的話響在少年耳邊，『不管是火的燃燒，水的變幻，還是光的淨化，你都必須感受你魔法的本質。明白本質，然後去敬畏它——這樣才是在真正的使用魔法。那些不懂得敬畏的傲慢之人只不過是空有力量，並非真正的強大。』

　　『敬畏？』瑰洱露出疑惑的神情。

　　『沒錯。』艾布納點了點頭，『魔力是這個世界給予我們的恩賜，而不是任由我們榨取的力量。只要你懷著一顆謙卑的心，那世界必定會回應你的訴求，並給予你難以想像的強大力量。』

　　謙卑的心......嗎。

　　我不會尊敬這個對我施加絕望的世界，但既然它以力量詛咒我，那我將會好好運用這份所謂的「恩賜」。

　　我必須回想起那時候的感覺——亞伯汗閉上眼睛，感受萬物的流動。魔力存在於世上的每一個角落，而作為空間的主宰，亞伯汗能夠感受到周遭的一切，不管是每一棵被風吹過的花草，還是那些士兵的氣息，他都能夠清楚地感知到。

　　「他閉上了眼睛？」手持戰鎚的士兵不禁笑了起來，「他是在看小我們嗎？還是已經放棄了嗎？」

　　「不。」那名魔法師緊皺眉頭，不祥的感覺湧上他心頭，令他以謹慎的目光盯著亞伯汗，「他在聚集魔力。」

　　然後，牽引自己的魔力，將它們聚集到自己想要的地方。亞伯汗回想起當初在村子裏多次進行傳送的感覺，那種化成一道白光的感覺，那種置身於虛無的感覺——

　　行了。

　　亞伯汗左臂上的符文在一瞬間發出耀眼白光，還未等眾人反應過來，他便已經消失不見，並直接出現在那名弓箭手身後！

　　「他會用傳送魔法！小心！」最先反應過來的魔法師不禁大叫，可惜已經太遲了，亞伯汗乾淨俐落地以鋼劍斬下弓箭手的右手，再一劍斬斷他的小腿，讓他摔倒在地，不能活動。

　　亞伯汗不會這麼快便殺死他們，他要他們看著自己的同伴逐一被打倒，他要他們感受到真正的絕望。

　　「混蛋！」手持戰鎚的士兵看見這個狀況，不禁破口大罵。只見他一鼓作氣的衝向亞伯汗，舉起手中的戰鎚揮向少年，其目光散發著兇狠殺意。

　　「你的攻擊的確很厲害。」亞伯汗向後閃開，令對方的攻擊落空，「但打不中又有什麼意義？」

　　趁著對方因為攻擊過猛而出現破綻，亞伯汗由上而下的一劍揮向對方的右臂，只是正當亞伯汗即將得手之際，某種彷彿是本能的感覺突然迫使他的身軀往後退。

　　下一秒，亞伯汗原本站著的地方被出現了一個土屬性魔法陣，地下的石頭隨即被改變形態，化成尖銳的石柱突破土壤，要是剛才亞伯汗沒有向後閃開，他的身軀早已被那石柱所刺穿。

　　「切，他閃開了。」那名使用土魔法的魔法師的眉頭鎖得更緊，雙手再度聚集魔力，準備發動下一波攻勢。

　　必須先解決那個魔法師。

　　亞伯汗手上的符文再度發出白光，雖然對方的魔法十分危險，但看來需要時間準備，只要在他準備完成之前解決他便行了。

　　亞伯汗繞過手持戰鎚的士兵，直接衝向那名魔法師，並高高躍起，以手中的鋼劍瞄準著對方。同一時間，那名魔法師已經完成蓄力，一支由魔力構成的石尖柱從他的魔法陣中發射，直接朝亞伯汗的大腿飛向。

　　只要這招命中，亞伯汗便會動彈不得，而現在滯留在空中的他根本不可能避得開。魔法師不禁揚起得意的笑容，正當他以為自己即將得手之際，一道白光卻在他面前閃過。

　　發生了什麼事？

　　眼前的景象突然轉變，魔法師還未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一陣劇痛便從他的大腿上傳上腦袋。他重重地從半空中摔倒在地上，另一陣劇痛則在下一秒從他的右手傳來。

　　而當魔法師看見亞伯汗那毫無感情的目光時，他才終於明白了剛才所發生的事。

　　他們兩個的位置被調轉了。

　　「你就乖乖待在這裏吧。」亞伯汗直接斬下了他的手掌，口中吐出如同魔鬼般的話語，「畢竟，要是你再用魔法阻止我的話，我會很煩惱的。」

　　恐懼在一瞬間湧上了魔法師的心裏，他想逃離這個地方，但他自己所施展的魔法卻成為了自己的絆腳石。本來用來對付亞伯汗的石柱現在牢牢地刺在魔法師的大腿上，讓他完全動不了。

　　這就是符伊的力量——亞伯汗能夠感受全身都充斥著這股力量。他現在比任何人都還要強大，足以掌控空間的強大，足以摧毀一切的強大，這就是他所需要的力量。

　　只要有這股力量，不論是費德洛克還是那個白衣男子，甚至是整個摩蘇爾王國，都會在他手上化成灰燼。

　　現在，已經再沒有人能阻止他。

　　亞伯汗的話語間散發著如同鬼魅般的口吻：「下一個，是誰？」

　　無人回應。

　　明明對方只是個少年，明明自己依舊擁有人數優勢，為什麼......為什麼會動不了？

　　剩下的兩名士兵盯著亞伯汗，無數思緒在他們腦海中掠過，最終化成籠罩萬物的恐懼——他們甚至連自己的手在顫抖也察覺不了。

　　「不說話嗎......」亞伯汗將魔力注入鋼劍之中，讓劍上的符文開始發出白光，「那麼，就好好再掙扎一下吧。」

　　亞伯汗揚起了自從村子毀滅後的第一個笑容。

　　這根本不是戰鬥。

　　這只是單方面的屠殺。

　　最後的兩名士兵倒在地上，原本握著戰錘的雙手被斬下，打算以盾牌保護身軀的手也被鋼劍連同肩膊一拼刺穿。各自失去一腳的兩名士兵躺在地上，與另外兩名夥伴一樣，雖然還未死去，但眼眸中已再無生存的意欲。

　　「殺了我吧。」原本手持戰鎚的士兵如此說道，言語間再沒有一開始的氣焰。

　　他們根本沒有想到，一個平平無常的巡邏，最終竟會變成自己的死亡。

　　「我會殺死你。」亞伯汗說道，「不過在此之前。我會讓你看著自己的同伴逐個死在身旁，讓你感受何謂絕望。」

　　「媽啊，我那天根本就不在這裏！」在不遠處的弓箭手不禁高呼，「我根本沒有參與那場屠殺！」

　　「但你和那些人是一夥的。」亞伯汗淡淡的說道，「光是這樣便足夠了。」

　　亞伯汗的目光掃過四名士兵，最終停留在那名魔法師身上：「就你先吧。」

　　亞伯汗走到魔法師身旁，舉起手上的鋼劍，並用劍鋒頂住對方的胸膛：「放心，我會慢慢來的。」

　　「你這個可惡的小鬼！」在生命即將消逝之際，魔法師選擇了破口大罵，「費德洛克大人很快便會知曉這的情況，即使你再厲害，也不可能與整個軍團對抗！我們可是摩蘇爾王國的士兵，是最精銳......」

　　魔法師繼續耗盡最後的力氣破口大罵，只是亞伯汗根本沒有在聆聽，因為出了一個問題——他刺不下去。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不論亞伯汗如何用力，他還是無法將鋼劍向前刺。

　　是有什麼在阻止著他嗎？

　　一顆又一顆的汗珠從亞伯汗額頭上滴下，連他握劍的手也不由自主的開始顫抖。

　　因為，在他眼前的魔法師，不知何時竟與數天前被他所殺死的士兵重疊了身影。

　　「嗯？」一直在暗處觀察著一切的雷吉斯皺起眉頭，似乎少發現了亞伯汗的異常之處。

　　『你沒有做錯事，他們想殺死我們，你只不過是在保護自己！』彼得的聲音在亞伯汗耳邊響起，『你只不過是在保護我們，不是他死，便是我們亡。』

　　亞伯汗回想起數天前第一次殺人時的感覺——那斬中血肉的手感，以及那份恐懼。

　　那份親手送葬一條生命的恐懼。

　　那時的我的確只是在守護他人，但剛才......

　　我......

　　我在享受殺人？

　　「亞伯汗？」雷吉斯從廢墟中走出來，並呼喚亞伯汗的名字，「發生了什麼事？」

　　「我......我不能......」亞伯汗不自主的退後數步，只見他的聲音開始變得顫抖，甚至連組織文字的能力也失去了。

　　我到底在做什麼？

　　現在的亞伯汗正掌握著他人的生死大權，只要他想，只要他將手中的劍輕輕一推，便能直接讓一條生命逝去。也正因如此，他才感到害怕。

　　亞伯汗明白面前的人罪該萬死，但他還是很害怕，害怕奪走他人的生命，害怕當他回神過來，自己已經被血所淹沒。

　　他害怕自己。

　　堅守底線十分困難，但墮落總是十分容易。

　　「......小鬼果然是小鬼啊。」察覺到亞伯汗的狀況，其中一名士兵不禁嘲笑道，「能打倒我們又如何？你根本殺不了我們。」

　　「閉嘴。」那白色的面具雖然能夠遮蓋雷吉斯的面容，卻遮蓋不了那在一瞬間變得兇狠的目光，只見他打了個響指，一股無形的力量便直接將除了魔法師外的三名士兵都直接斬首。

　　——我不能讓你們這些人類影響他。

　　「雷吉斯——你——」亞伯汗看著在他眼前殺人的雷吉斯，完全不知道該作出怎樣的反應。

　　「看著我，亞伯汗。」雷吉斯走到亞伯汗面前，雙手捧著他的臉，讓他的目光放在自己身上，「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

　　亞伯汗看著雷吉斯，竟有一瞬間覺得雷吉斯的面具與彼得的臉重疊起來。

　　「......我下不了手。」亞伯汗低下頭說道，「以前我殺人是為了守護他人，但現在......我為什麼......」

　　「你只不過是在做對的事。」雷吉斯溫柔的說道，「他們是這個腐敗王國的爪牙，他們是罪大惡極之徒，難道你要讓他們在做了那些事情後逍遙的活著嗎？」

　　「但是......」

　　「殺死他們，只不過是在替天行道。」雷吉斯握著亞伯汗拿劍的手，「復仇本來就不是一條容易的路，即使我們因此墮為罪人，我們也必須堅持下去，因為我們是在做正確的事。他人無法制裁的，只能由我們去制裁。」

　　雷吉斯將亞伯汗的手移至魔法師的上方，並將劍鋒再次抵在他的胸膛上。

　　「亂世中，每個人都被強迫做著違背意願的事——是他們摧毀了你的生活，是他們迫你提起武器復仇的。」雷吉斯在亞伯汗耳邊輕聲說道，「刺下去吧。為了你的村子，為了你的家人，為了你的同伴，為了你的老師——了瑰洱。」

　　聽到這句的亞伯汗頓時清醒過來，握劍的手再無猶豫，呆滯的雙目亦逐漸燃起怒火。

　　對。

　　我怎可以在這裏猶豫。

　　我必須替大家復仇。

　　我必須讓他們付出代價。

　　為了瑰洱。

　　「不！」魔法師作出最後的求饒，卻已經太遲了。

　　亞伯汗用力向下一刺，鋼劍隨即輕易地穿透了魔法師的身軀。鮮血從他的胸膛中湧出，魔法師只是掙扎了數秒，便再沒有動靜，只是靜靜的躺在血泊之中。

　　完成了。

　　「做得很好。」雷吉斯拍拍亞伯汗的肩膊，「我們沒必要向他們展露慈悲，因為他們也沒有向我們展露過慈悲。」

　　亞伯汗沒有回應，只是大口地喘著氣，並感受著那充斥在身體裏的新感覺。

　　這種感覺......是舒暢感？

　　殺死仇人的舒暢感？

　　終於能夠報仇的舒暢感？

　　殺人......好像也不是那麼難。

　　只要能殺死費德洛克和那名白衣男子......

　　只要能完成復仇......

　　我便能......我便能......為這一切畫上句號。

　　等著我，瑰洱。

　　我一定會為你報仇雪恨。

　　我一定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不論我要染紅我的劍多少次。

　　反正，我已經背負著無數罪孽。

　　再多一個也無妨。

　　看著喘著氣的亞伯汗，雷吉斯笑而不語。

　　雖然亞伯汗沒有說任何話，但看見他所流露的目光，雷吉斯知道成功了。

　　堅守底線十分困難，但墮落總是十分容易。

　　伴隨著第一滴血的落下，溫德爾的灰燼已在怨恨中崛起。4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YUoR15V5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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