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德爾的灰燼 - 第六章：破繭而出的仇恨 (3)

　　「早安。」

　　「早安。」看見出現在客廳的亞伯汗，坐在餐桌旁的雷吉斯並沒有感到太驚訝，彷彿早就料到對方會不顧傷勢下床，「肚子餓了吧？要些麵包嗎？」

　　「......好。」亞伯汗沉默了數秒才開聲回應，隨後便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謝謝。」

　　「睡了一覺，感覺好了點嗎？」雷吉斯走到餐桌對面的廚房，把兩塊麵包放在一個盤子上，並將它們和一杯牛奶放在亞伯汗面前。

　　「嗯。」亞伯汗點了點頭，隨即取起麵包咬了一口，卻又在下一秒感到疑惑，「你不吃嗎？」

　　「不了。」雷吉斯搖搖頭，並重新坐在餐桌旁，「我不肚餓。」

　　「好吧。」

　　見雷吉斯這樣回應，亞伯汗只好繼續咬下麵包，整個客廳隨即陷入沉默。雷吉斯百無聊賴的坐著，亞伯汗則安靜的吃著早餐，只是有樣東西令他十分在意，直至過了數分鐘，亞伯汗才終於忍不住了。

　　「其實你為什麼要帶著那個面具？」亞伯汗盯著雷吉斯的面具，「是有什麼特別原因嗎？」

　　「噢，原來你是對我的面具感到在意。」雷吉斯輕笑一聲，並脫下他臉上的白色面具，一副俊俏的臉龐隨即闖入亞伯汗的眼簾。白晢的肌膚與端正的的五官，再加上那抹能夠勾走人魂魄的笑容，若果雷吉斯願意到附近城鎮逛一逛的話，相信能夠迷倒不少女生。

　　「我只是因為喜歡這個面具所以才戴著，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雷吉斯以漆黑的眼眸看著手上的面具，「它是......一個很重要的人送給我的。」

　　「原來如此。」

　　下一秒，面具突然從雷吉斯手上跌到地上，只見他捂著心胸，難以描述的痛楚讓他的面容變得扭曲，甚至讓他整個人從椅子上摔倒在地。

　　「你沒事吧！」

　　看見這一幕的亞伯汗連忙站了起來，只是正當他打算走向雷吉斯身旁幫助他時，卻被對方大聲喝止：「我沒有事，別過來！」

　　話音剛落，貫穿雷吉斯心胸的痛楚突然加劇，即使他咬緊牙關，還是無法完全忍受此等痛苦，只能發出低沉的叫聲，大口地喘著氣。雖然躺在地上的雷吉斯背對著亞伯汗，令後者無法看到對方的表情，亞伯汗依舊能夠從雷吉斯的聲音中想像到對方現在所承受的痛楚。

　　「但你這個樣子不像沒有事——」

　　「總之別過來！」雷吉斯用盡力氣將地上的面具拾起並戴上，隨後強忍痛楚站了起來，再坐在椅子上，「我只需要點時間......」

　　見此，亞伯汗也不知道應該做什麼，只能一臉擔憂的看著雷吉斯。幸好，過了幾分鐘後，癱倒在椅子上的雷吉斯呼吸終於暢順起來，似乎是那痛楚漸漸消失了。

　　「......你沒事吧？」亞伯汗問道。

　　「沒事。」雷吉斯擺了擺手，言語間透露著一絲疲累，「只是一個老毛病。」

　　「老毛病？」

　　「該怎樣說呢......」雷吉斯思考了一會兒，「我以前曾經受過一個很嚴重的傷，導致我的魔力變少了，威力也大不如前，甚至還會偶爾出現剛才的狀況，即是所謂的魔力衰退。」

　　「原來如此......」

　　「不過別擔心，這也不是第一次，我已經習慣了。」雷吉斯頓了一頓，隨即正色道，「這個話題就在此打住吧，我們來談談你的事情。你現在有什麼打算？」

　　「我......不知道。」亞伯汗眼睛中的蒼藍在一瞬間變得灰暗，「我原本是要到附近的小鎮與我老師的朋友會面，但都過了這麼久，先不說他還在不在，我連要怎樣找到他也不知道。」

　　——說起艾布納老師......他到底是誰？

　　老師那半龍的身影在亞伯汗的腦海中浮現，令他感到不解。亞伯汗一直都以為老師只不過是一名普通的魔物獵人，根本沒有料到他會是一名半龍者。要知道，龍雖然存在，卻是這片大陸上最為神秘的生物之一，甚至遭到不少人將牠們當作神明崇拜。

　　——「暗狩獵者」......那個白衣男子是這樣稱呼老師，對吧？為什麼有點熟悉的感覺？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聽過......

　　不過，其實他的身份並不重要，因為艾布納老師永遠都是他們的老師，亞伯汗如此深信。

　　「即使你知道他在哪，你也不會找到他。」雷吉斯的話將亞伯汗從思緒中帶回現實，「現在溫德爾村附近的所有城鎮都已經被王國士兵所封鎖與駐守，假如你現在出去，你必定會被他們抓住。」

　　亞伯汗沉默不語。

　　「不如這樣吧。」雷吉斯頓了一頓，「我來教你如何使用符伊。」

　　「甚麼？」

　　「雖然魔法與符伊並不一樣，但他們都是以魔力為基礎的力量，我應該能夠讓你學會如何使用符伊。」

　　「謝謝你的好意，真的。」亞伯汗苦笑一聲，「只是，能不能夠使用符伊對我來說已經沒關係。反正大家都死了，即使我學會如何使用符伊也沒有用。」

　　當一個盾牌身後再沒有需要守護的人時，它又該何去何從？

　　「你不想復仇嗎？」雷吉斯突然吐出一句，「難道你不想向那些摧毀了一切的人復仇嗎？」

　　復仇？

　　亞伯汗愣住了。

　　這段時間的亞伯汗一直都陷入無盡的悲傷與自責之中，的確，是他引來了王國的士兵，導致了村子的毀滅及眾人的死亡，但實際上，那些人才是真正動手的人。

　　那些士兵。

　　那個費德洛克。

　　還有那個白衣男子。

　　是他們攻入了村子。

　　是他們摧毀了一切。

　　是他們殺死了瑰洱。

　　我不能放過他們。

　　不只是他們，既然他們是摩蘇爾王國的爪牙，那這個王國我也不能放過。

　　一個也不能。

　　「想。」充滿仇恨的眼神盯着雷吉斯，「我想將他們碎屍萬段，我要他們血債血償。」

　　當一個盾牌身後再沒有需要守護的人時，它便會化成利劍斬殺敵人。

　　因為它已再沒有能失去的事物了。

　　「那我將會協助你。」雷吉斯說道，「我將會給予你復仇的力量。」

　　「......但為什麼你要這樣做？」亞伯汗低頭問道。

　　亞伯汗不明白，對雷吉斯來說他應該只是一個陌生人，但雷吉斯竟然拯救了他，還要教他如何使用符伊，到底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也許是因為我在你身上看到我的影子吧。」雷吉斯若有所思的說道，彷彿是想起了某個人，「我做不了的，我希望能交給你完成。」

　　雖然不明白對方的意思，但亞伯汗卻能感受到那句話中無半分虛假。

　　那句話代表著雷吉斯真實的感受。

　　「怎樣？」雷吉斯說道，「你願意接受我的提議嗎？」

　　雖然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麼，但為了溫德爾村的大家......

　　為了瑰洱......

　　就算要墮入魔鬼的詭計，就算身軀已不再存在，就算靈魂會被困在煉獄中萬劫不復，我也要......復仇！

　　「......好。」亞伯汗說道，「請你協助我。」

　　「協助你什麼？」在面具之下，雷吉斯露出無人能見的微笑——那如同鬼魅般的微笑。

　　亞伯汗抬起頭，蒼藍的眼眸已不再灰暗，而是燃起了足以燒盡一切的仇恨之火。銳利的目光直視雷吉斯，少年口中吐出對力量的渴求：「協助我復仇！」

　　這樣就對了，仇恨將會使你變得更強，以死者的屍體作為階級，以怨念作為武器，向頂點挑戰吧。

　　一切都是為了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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