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德爾的灰燼 - 第六章：破繭而出的仇恨 (2)

　　「亞伯汗！」

　　一名棕色頭髮的少女出現在少年身前，呼喊著他的名字。

　　不......這不可能。

　　少年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發現眼前的少女絕非幻覺。那頭棕髮，那雙眼眸，那抹笑容......和記憶中的完全沒有出入。

　　「你愣在哪裏幹什麼？」

　　聽到這一句，原本極力地抑壓著自己情緒的少年已痛哭流涕。他步伐蹌踉的走向少女，撲入少女的懷抱之中：「瑰洱......我以為你死了......」

　　「你沒有錯喔，我的確死了。」

　　少年緩緩地抬起頭，只見眼前的少女七孔流血，面容扭曲，柔和的神情在一瞬間化為來自地獄的惡魔。少女的身軀甚至燃起了熊熊烈火，只見她無視少年的尖叫聲，將他抱入懷中，以他的罪孽為燃料，燃燒著他的靈魂。

　　無數道身影在少女身後湧出，老師，同伴，父母，村民，他們一擁而上，將少年壓倒在地上，把他的肉體活活撕開，並以鮮血為世界添上色彩。

　　「是被你害死的喔。」

　　從眾人口中吐出的一句在少年耳邊徘徊。

　　就像安眠曲般，輕輕的，溫柔的，將少年拖入那名為絕望的罪之深淵。

　　「啊！」躺在床上的亞伯汗驚醒過來，他睜大眼睛喘著氣，如同珠子般大的汗水從他額頭上滑下來，直至看見自己身處於剛才的房間才冷靜下來。

　　亞伯汗伸出左手，手臂上的符文如同罪孽般刺激著他的腦海。少年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臉頰，傳來的痛楚直接摧毀了他的妄想。

　　「你沒事吧？」聽到少年尖叫的雷吉斯推門而入，「發了惡夢嗎？」

　　「......怎樣才能醒過來？」

　　「什麼？」

　　「要怎樣才能醒過來？」亞伯汗抱頭蜷縮起來，低聲說道，「告訴我，這只是個惡夢。」

　　——真像我啊，這個孩子。

　　「你的村子被抹殺了。」雷吉斯走到床邊的椅子坐下，「這就是現實。」

　　「你到底是誰？」亞伯汗望向雷吉斯，只是那雙原本蒼藍的眼眸已經蓋上了一層淡淡的灰霧。

　　「我叫雷吉斯，是居住在黃昏森林的......隱居魔法師吧，你可以說。」

　　「等等，黃昏樹林？」亞伯汗皺起眉頭，「傳說中的黃昏樹林？」

　　與溫德爾村隔了一片森林的黃昏樹林一直都是村民們不敢踏足之地。當初亞伯汗等人前去探險並且找到符伊的遺跡便是位於黃昏樹林附近，但這個人居然說他居住在黃昏森林之中？

　　「啊，我記得你們溫德爾村人一直對黃昏樹林好像有什麼誤解。」雷吉斯說道，「其實黃昏樹林是我居住的地方，只是......這樣說吧，我不太喜歡與人來往，所以為了了防止其他人誤闖，我在樹林外圍佈置了一個結界，讓所有走入樹林的人都會產生幻覺，並且自動離開樹林。」

　　「原來如此......」難怪村中那些老人常常說從黃昏樹林中走出來的人都會變得奇怪。亞伯汗一邊這樣想著，一邊喃喃自語。

　　「那你為什麼要救我？」

　　為什麼不讓我死去？

　　「因為你沒有死去。」雷吉斯說道，「在那天晚上，我感受到龐大的魔力在溫德爾村中爆發出來，便連忙來溫德爾村看看發生了什麼事。可惜已經太遲了，我到達的時候已經再沒有其他生還者，只有你還活著，而我不能見死不救。」

　　「是我害死了他們。」亞伯汗望向自己的雙手，「我根本沒有資格活著。」

　　「你們被摩蘇爾王國的士兵襲擊了，對吧？」雷吉斯問道，「那些士兵的盔甲上刻有王國的徽章。」

　　「沒錯。」亞伯汗頓了一頓，「都是因為我。」

　　「是因為你的符伊吧。」

　　聽到這句的亞伯汗馬上警戒起來：「你知道符伊？」

　　「在看見你手上的符文後便知道了。」雷吉斯理所當然的點了點頭，「不是我自誇，但我也算得上見聞廣博。也許對其他人來說符伊只是虛構的東西，但我知道它是存在的，你便是最好的證明。」

　　「你的目的是什麼？」亞伯汗問道，「難道你也是為了我的符伊而來？」

　　「放心，我對你的符伊沒有任何興趣。」雷吉斯連忙解釋，「況且，如果我真的想搶走你的符伊，我早就在你暈到時殺死你了。」

　　「......也對。」亞伯汗放下戒心，隨後嘆了口氣，小聲呢喃道，「不過，如果你殺了我的話也好。」

　　「甚麼？」

　　「這個符伊只不過是一個詛咒。」亞伯汗苦笑道，「我所擁有的一切，都因它而毀滅了。」

　　「詛咒與恩賜，其實都是同一樣東西，只是看你怎樣想。」

　　「恩賜？」亞伯汗冷笑一聲，語氣中充滿了被抑壓的憤怒，「所謂的恩賜就是讓我失去一切嗎？」

　　「你始終有一天會明白的。」

　　「明白？你想我明白什麼？」亞伯汗怒道，「我眼睜睜看著我的村子被毀滅，看著所有人死在我眼前！你告訴我，這是為了什麼？」

　　「冷靜下來，你——」

　　「冷靜？你要我冷靜？」亞伯汗打斷了雷吉斯的話，「要是你的家鄉被毀滅，你愛的人死在你眼前，你能夠冷靜下來嗎？」

　　亞伯汗慢慢移動身子，嘗試走下床。雖然僵硬的雙腿能勉強支撐起亞伯汗的身體，但腹部亦傳來極大的痛楚，只不過比起痛楚，亞伯汗現在更加憤怒。

　　「為什麼......你不早點出現......」亞伯汗強忍痛楚，兇狠地盯著雷吉斯，「你是不是故意讓他們死掉！」

　　「你需要休息。」雷吉斯說道，「你......現在的精神狀況不穩定。」

　　「不穩定？我現在可好得很！」亞伯汗緊握拳頭，「為什麼......為什麼這一切會發生！告訴我！」

　　語畢，亞伯汗便握緊雷吉斯的衣領。亞伯汗與雷吉斯四目相交，但對方所帶著的面具卻令亞伯汗看不見他的表情，甚至連他的雙眼也看不到，令亞伯汗的心變得更煩躁。雷吉斯沒有回應亞伯汗，只是冷冷地看著對方。亞伯汗放開雷吉斯的衣領，退後數步，五指卻逐漸握緊。

　　「啊！」伴隨著咆哮聲，亞伯汗朝雷吉斯的面門揮出拳頭。似乎是沒有料到亞伯汗會作出攻擊，雷吉斯來不及閃避，在被打中的同時踉蹌向後退了數步。亞伯汗再度舉起拳頭，彷彿要將心中的憤怒都宣洩在對方身上，不過，雷吉斯並沒有打算再讓亞伯汗得逞。

　　只需數個動作，亞伯汗的攻擊已被化解，甚至在亞伯汗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之前，他本人便被雷吉斯壓至牆上，動彈不得。亞伯汗本想反抗，但雷吉斯卻以手肘向他的喉嚨施壓，在不令對方窒息的同時使他使不出力氣。過了一會兒，亞伯汗終於筋疲力盡，沒有再反抗。雷吉斯鬆開亞伯汗，他如同失去牽線的木偶般倒在地上，靠著牆邊氣喘吁吁。

　　「冷靜點了嗎？」

　　「......抱歉。」亞伯汗低頭說道，「我只是......為什麼......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

　　眼淚再度流下，亞伯汗掩著臉，發出低沉的悲鳴聲。

　　明明已經約定好了......為甚麼會變成這樣？為什麼大家都死了，我這個罪魁禍首卻還活著？

　　為什麼我要承受這樣的命運？

　　良久，亞伯汗才冷靜下來，以發紅的雙眼看著雷吉斯，眼神中透露著無盡疲倦。

　　「先上床吧。」雷吉斯扶起亞伯汗，「你需要休息。」

　　亞伯汗沒有說什麼，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隨後便在雷吉斯的幫助下回到床上。

　　「別再想了，好好睡一睡。」雷吉斯替亞伯汗蓋上被子，「我們明天再談談。」

　　「嗯。」

　　重新躺在床上的少年呆滯地望向天花板，注視著他的男子則在面具下露出了深邃的神情，然後便離開了房間，並緩緩地關上木門。4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pgliCLOX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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