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東組曲 - 【薄暮不再】第十章：日常 (4)

「喂，大叔！你看起來很累嘛。」幾個不良少年把棒球棍晾在肩上，緊靠著櫃檯，傾前身壓向白郎。

白郎退後半步拉開距離，咬字清晰地說出標準答案：「本店已在月頭向橋本會的文月繳交了符合規定的保護金。」

「我們有問你那種東西嗎？」其中一個不良把棒球棍敲在櫃檯上，叫道：「跟你講啦，我老大今天升級啦，你是不是該祝賀一下？」

白郎的視線從幾人身上緩緩掃過。看來是老大的人正盤著雙手站在叫囂者身後一步，臉上有著目空一切的狂妄。另外兩個比較年輕的打手一左一右地在老大旁邊，雖然表情兇狠，卻總有種虛張聲勢之感。感覺到白郎的目光後，左邊的打手更乾脆別開了臉。

自己曾經是否也是這模樣？白郎忽然思緒飄散。

「喂！耳朵聽不見嗎？」叫囂者再度抽起球棍敲在桌上：「給我拿錢出來啊！」

「這樣不合規矩吧？」白郎心跳加速，但被發現他在害怕的話只會死得更快。

叫囂者扭頭望向老大，想要下一步指示。老大對他的窩囊反了個白眼，罵道：「直接爬進去拿啊！」

「惹老大生氣你要倒黴啦！」叫囂者一手揮著棒球棍，嘗試爬上櫃檯，拖泥帶水的動作已出賣了他的不情願，也不知道先前那句話是跟白郎還是跟他自己說的。

「敢反抗我就殺了你！」他終於爬進了櫃檯裏，朝著早已退到角落的白郎說道。

把手伸向收銀檯時，他發現桌下隱約發著紅光，愣了愣，結巴道：「老、老大，他按警報了。」

幾人表情瞬間變得精彩，卻又引起白郎一陣痛苦的熟悉感。

「他們沒那麼快到啦！」老大用聲量掩蓋自己的慌亂：「敢惹我們，還不打死他！」

叫囂者高高掄起棒球棍，邊嚷著「去死」邊重重揮下。白郎往側推開球棒，閃身躲避。

意料之外的落空令幾人都呆了呆，就在這空檔，重機車的引擎聲傳進店裏。

本來狀甚團結的幾個少年立即爭先恐後地奔出店門。

機車的主人是個滿臉鬍鬚的成年男子。他不屑地盯著那幾個小混混逐漸遠去的背影，踏進了店中。

「就這樣？還有其他事嗎？」鬍鬚男粗聲問道，似乎對按響警報的白郎很不滿。

「沒有了。」白郎微微鞠躬：「謝謝你的幫忙。」

鬍鬚男低聲咕噥了一句，徑自到冰櫃前扒了兩罐啤酒離開。

大概是聽見機車引擎聲漸遠，店長終於從後場突出頭來，兔子一般窺探店内一圈，才問白郎：「都走了？」

白郎朝他點點頭。

店長深深舒了口氣，大模大樣地走出來，四周看了一圈，又問道：「沒有損失什麼吧？」

「橋本會的人臨走時取了兩罐啤酒。」白郎如實相告。

「兩、兩罐？」店長面露心痛：「朝日牌嗎？」

「應該是吧……」白郎並沒留心看。

「啊！都是一群混蛋！」店長捂著心，憤憤道：「下次見到他們，我一定要他們十倍奉還！」

類似的情況上演過太多次，白郎懶得吐槽，引開話題道：「倉庫需要幫忙嗎？」

「呃——不用，你看著外場就好。」店長擺擺手，道：「話說你今天要提早半小時下班對吧？」

「是的。」

「理由是什麼來著？」

「其實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白郎早已習慣店長的沒記性，再次解釋道：「只是去探望一下養老院的父親而已，那邊有些手續要搞。」

「哦這樣啊。」店長似乎沒聽進去，敷衍地應了聲，又道：「你這陣子的上班時數都不太夠啊，換做別的店可能已經把你解雇了吧？」

「這段時間的私事比較纏身，麻煩了店長真的不好意思。」白郎說了堆客套話。

「你平時就已經常常遲到，也就我這裡能寬容處理啊！」店長碎碎念著：「你這段時間的工作時數也有點少……」

「我之後會盡量補足的。」白郎拿出自己的社畜修養，點頭哈腰道。

店長又抱怨了一輪，彷彿由生意平淡到這城市罪惡橫行，全都是白郎引致的問題，把先前被踩店的恐懼盡數發洩出來。待心情平復後，便回到倉庫裡繼續他的工作。

白郎鬆了口氣。有時候應付店長比應付黑道還要難。

又被各種奇怪的顧客和店長折磨了一下午，白熾的陽光已變成澄黃，總算到了下班的時分。

忙完該忙的事後，白郎正疲憊地瀏覽著一貨架的貓罐頭，手指緩緩掃過一個個價錢牌——小黑貌似不太喜歡這牌子，今早它也沒怎麼碰罐頭裡的吞拿魚，難道是吃膩了嗎？新出了龍蝦罐頭？現在的貓真好命啊，就拿一個試試吧。

剛把手伸向罐頭，口袋裡的手機一陣震動。

陌生的號碼，陌生的聲音。

「請問是伊藤白郎先生嗎？」

「是的。」

「伊藤慕郎是你的弟弟？」

「是的，他怎麼了嗎？」

「他被送到了我們的急症室，醫生正在協助他。請問你可以過——」

「我馬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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