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轉生錄》 - 24-風骨之城的審判者

一陣有序的雜沓步伐在濕潤的石板磚上響起。

「琣托克長官——！」

哈拿登撲地而跪，直接擋在通道前，試圖攔下身前之人的步伐。

那人的背影冷峻無聲，身後排列的雙腳密密麻麻，延伸進昏暗深處。

「這和奧珈烈無關！都是我——是我太懦弱，我願意接受處罰！」

他摘掉鎖甲頭盔，紫髮飛蕩，悲痛焦慮地注視地板——穆邢・琣托克的軍靴。

兩名血族士兵抬著木桿，方才經過輪番拷打的奧珈烈掛在其上。

木桿穿過他腋下，雙手被反鎖在上，頭顱歪斜，深髮間血塊沾黏，披散在腦後。額心的剛玉被硬生生拔除，血沿著鼻樑滑下，滴入地磚縫隙。

「竄改通行名單，就這麼放任烏邁斯・楠迪進來了——」

渾厚嗓音在連續石拱通道裡，像深海的低吟逐層滾動。

「哈拿登，你身為莫納比特南檢哨指揮官，讓手下駭入血族軍機網路，這已不是簡單的違令，而是公開的背叛。」

稍早前去通報琣托克的黑蛋白石暗精靈——吉路，擠出隊伍，快速溜入陰影中。

「對，沒錯——是我批准的。」哈拿登深吸一口氣，眼神攣縮卻堅定，「那位貴族不只是摩日丹尼的隊長，還是戰無不克的四隊收割者指揮。就算是新上任，也不可能憑白空降。當時的情勢下，他不僅蠻不講理，甚至揚言要殺死我們，我有責任必須保護自己的部下！」

汗水從頰側滴落，灰紫瞳孔劇烈顫抖，喉間像被砂紙刮過，胸口的壓迫讓話語幾近斷裂──但奧珈烈倒在木桿上，額心的凹陷仍在滲血，他不能眼看那年輕人死去。

耳邊傳來穆邢將刀緩緩拔出的冰冷響聲，「一個無名小輩也能把你嚇成這樣，那你還怕不怕我們熊爪？」

哈拿登低下頭，極力遏抑恐懼和顫抖，「琣托克長官——請你給我一次將功贖罪的機會！我願帶隊追捕他們，替奧珈烈贖罪！」

雨夜中的冷酷靜默——蒸發成未亡的訣別。

鋒芒閃爍的刀刃忽地抵在奧珈烈的頸項上，那頸骨尚未折斷，奄奄一息，卻在刀鋒壓迫下發出細微的呻吟聲。

哈拿登猛地跳起，眼眶瞬間赤紅，血絲攀滿瞳孔，幾乎崩裂出聲。

「不——不——！」

同一刻，血如泉湧，迅速染紅了石面；頭顱滾落，尖耳的耳廓被削成碎片，散落在血跡裡。

銀光閃過，刀已收入鞘中。

聲嘶力竭的哭泣從哈拿登嘴裡斷斷續續發出，他抱起奧珈烈頭顱，怒目仰視著行刑者，摩日丹尼前線作戰機構二隊熊爪隊長——穆邢・琣托克。

那冷冽清俊帶著紅色反光的臉龐，把將近四百歲的肅穆莊嚴——濃縮成如冷兵器般的駭人鋒利。

「不給點教訓，你還會再爬到我頭上來？」他轉頭掃視身後。

整列血族士兵緘默畏縮，這宗悲傷讓血雨把每張臉都洗成模糊的影子；哈拿登的低鳴像寒蟬淒切，幾乎被雨聲吞沒，奧珈烈的頭顱宛如廢墟裡的棄甲，旁邊不少涅菲隆族士兵不敢則聲。

穆邢說得乾脆，卻藏著代價的意味，「血膠囊可以讓他們取走，但依佳克・薩利魯佩要讓他們帶走與否，我還得再想想——烏邁斯・楠迪，真是期待啊。」

隨後，他一腳踩在奧珈烈的半片耳朵上，帶領隊伍越過了哈拿登。

「但和瑪薩比⋯⋯你還差得遠了，呵呵。」

奧珈烈的屍骸，隨著地上拉出的血痕，一起被拖離。

雨勢有漸緩的趨勢，經轉換濾膜分解後，幾乎被過濾得清澈乾淨。

三十年前，在人類同盟的推動下，藍晝特區的穹天屏障開始向此擴建。如今雖仍未竣工，但血雨已不再侵襲這片區域，也不再污染當地的輸血渠道。

血紅殘月悄悄浮現，遙遠而朦朧。雲層依舊厚重，星光隱晦。時間推進到凌晨兩點——這裡會有黎明嗎？

有，但對於血族而言，莫納比特區地下城才是主要的生活地區。

銀色光體在嶙峋的黑色石山間疾馳，他們正沿外環主幹道，穿越阿瑟瑞斯橋——橋下並非真正的河渠，而是一支支強化金屬管線。濃霧依舊，然而空氣裡已沒有那股刺鼻的腥鹹氣味。

兩側高牆林立，牆內分布著中大型的無菌血液製造工廠，車玻璃上的閃光一乍一亮。他們將進入維爾諾行省南部——莫納比特區以南的外城帶。

城鎮散落，最新開闢的高架支道仍在施工，碎石與防塵薄膜堆積成尚未完成的骨架。

馬路上的車流漸漸變多，外城帶的居民開始出現於街邊，有人撐著傘，更多人則戴著透氣罩，神情灰暗且疲倦。

「你的線人在哪？」

卞掏出粉餅，往臉上的雀斑拍了兩下。她很愛美，也在乎形象。曾長住於烏木茜城的她，房間裡就堆滿了各式化妝品。

楠迪輕哼一聲，凝視窗外。轉過街角後，他才緩緩開口，「我想，已經死了——」

「⋯⋯那個年輕的涅菲隆族？」卞眼睛睜大，沉重眼光裡夾雜著忿恨和譴責，「瑪斐女神不會原諒你——你竟然讓他做這種事！」

她顫慄的嗓音帶著忌憚和哀傷，指尖按住疼痛的太陽穴，「穆邢⋯⋯絕不會放過他的！」

這傢伙心狠手辣——究竟還有什麼事不敢做的？卞甩過頭，盯著車窗倒映，楠迪的面龐依舊在眼裡佔據。

「的確。」楠迪淡漠道，語氣平滑的像窗外拂掠而來的風，卻又因為潮濕而黏在鼻息裡。

一片高矮不均的金屬建築在霓光與雨霧交錯中，呈現出紅藍交替的閃光，唯獨地下城入口的垂直上方，建立著一座高聳的百層建築群。

車子掠過被管制的黃金酒店大廈——異族巡邏警隊正封鎖盤查，閃爍的警戒燈在霧裡迴盪，有命案發生。

穿過函洞，他們將車停在距離將近六百公尺外的樹蔭下。

一隻偵測型大鵟從他們頭頂掠過，楠迪和卞二人快速攀下地下水道——沒有想像中的污穢不堪，她拍掉身上的水漬，風壓推動著水氣，在他們腳邊盤旋。

一路上楠迪不發一語，表情卻耐人尋味的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總是走在最前面。

難道是她剛才那番譴責太過嚴厲？該死的，這小鬼，為什麼老是這樣忽冷忽熱！

管壁傳來低頻的共鳴，像睡夢中的城市不斷午夜夢回。水氣裡帶著冷金屬味，呼吸一深就像吸進電流。

鋪著鐵網的十字交流道口，一名罩著深色斗篷的人影朝他們行禮，潮氣反射出紅色光紋，也連帶映照出他的一雙紫色眼睛。

「楠迪長官——」

「吉路⋯⋯」楠迪沒有停下，擦過那人肩側，「快馬加鞭趕來，辛苦了——我由衷為奧珈烈感到惋惜，但沒有時間了，帶我們到焚日鷹血庫銀行吧。」

「涅菲隆——？」卞震驚，「他們都是你的線人？」

「噢，除了哈拿登。」楠迪回頭一瞥，揚起微笑回道，又繼續邁步前進。

他走得毫無聲息，然而那背影本身卻像一首低頻的樂章，震盪又迷惑人心。

「你把我耍得團團轉——烏邁斯・楠迪！」卞咬牙低吼。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aDffNh499

作者的話：

Hi,

我曾在第六章寫到『精神控制屬於高水準的超能力，能直接干涉他人的意志、情緒與認知，具極高風險與威脅性。能掌握並施展高階精神控制的吸血鬼戰士，極為罕見。』

這段說明將精神控制包含三種：

1.意志控制 — 命令行為、控制決定。

2.情緒控制 — 影響情緒狀態。

3.認知控制 — 篡改記憶、改變認知。

這也可以很好的解釋，楠迪掌握的，是『情緒控制』，而非完整的『精神控制』。

或許會有讀者疑惑，為什麼楠迪當下不乾脆透過精神控制讓哈拿登直接放行，從而避免奧珈烈最終慘死的結局。在前面章節，楠迪曾多次表態他施展的是『情緒控制』，而非精神控制其中的意志控制，他無法左右人的中心思想和意志。

他或許有那兩項潛能，但從不讓它們『成熟』。

另外，這和催眠又是不同層級，就像對費德琳下咒，「妳很幸福，費德琳，因為妳愛著那個不需要依附他人、也不輕易動搖的自己。所以不被任何人誘惑，包括吸血鬼。」

這是對精神層面的昇華——但仍無法阻止費德琳被他吸引。

正因如此，楠迪不是無敵的。

也謝謝看到這裡的你們，希望你們喜歡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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