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轉生錄》 - 23-風骨之城的遙音

大事記——血曆2363年6月9日，永劫之血被劫。
與其糾結那些劫走永劫之血的吸血魔，不如追問——
那枚帕比龍箱中的血，究竟為何在轉移途中被奪走？
永劫之血——歷代獻血者的克秀莎杜麗家族，自血曆1000年起，便受第三代皇帝薩爾納・杜洛斯・曼賽的神權庇護。
他們以血為誓，代代奉獻族脈於王座，汲取下來的鮮血甚是被賜予『神威祝福』——同時注入了第三代皇帝那不可褻瀆的純粹血液，因此又稱永劫之血。
據說，那血能將天堂之人拉入地獄，亦能讓徘徊於淵藪邊緣的魑魅魍魎重新獲得新生的墮落；可作為一切黑魔法的極致媒介，亦能使即將衰亡的人類返老還童，
開啟窺見自身命運的鑰匙，甚至令迷途的血族清醒復甦——
那是帝國史上最接近「不死」的血液，也是最接近神的詛咒。

旋轉的防霧探照燈從前方約八百公尺外的警哨塔上掃來，宛如注入智能意識的追光，為他們在匯聚雨水的坡道上劈開一道路線。

再過十分鐘，便將抵達莫納比特南檢哨口。

雨勢未歇，飽含鹽與鐵粉的礦化雨在路面上滾流，聚合成一條血紅的河。

三名身穿血族軍服的暗精靈——『涅菲隆族』，立於燈光映照的崗哨前，他們的影子儼如斷裂繩索的尾端，與光暈一同交映在黝黑的牆上。

他們統一穿著立領、裂紋銀線的束腰黑袍，頭戴鎖甲頭盔，外披鎖子甲防彈背心與聚纖防雨斗篷。

兩名立於雙層圍籬中間的高架金屬塔台，有序地左右來回踱步，另一名則鎮守主通道。

尖耳、皮膚泛著蒼白的紫，灰紫瞳孔深淺不一，宛如舒俱萊裸石，折射出冷冽光澤；輪廓尖長且精緻，冷峻又優雅。

手中握著『海博坦赫銃刃』——刀刃與槍砲的結合體，能輕易對付試圖闖入的霧魔族與變形人，也可狙擊天際中躲過紅外線搜索的飛禽族。

「貴族⋯⋯」其中一人嘴裡嘀咕，額心嵌著一枚細長日落色剛玉，溫潤的橘光在雨霧裡閃爍，他用現代威瑟爾北語說道，語氣略顯侷促，「銀河八二四五號⋯⋯是收割者的新任隊長——烏邁斯・楠迪！」

三名暗精靈皆為血族合法公民——額心鑲嵌的制約寶石，依照淨度與色階，對應其階級與權利。

外表尤為滄桑的涅菲隆暗精靈，從潮濕陰暗的石拱通道大步走出，表情不以為然。

他邊擺手，邊回頭朝塔台上的兩人發令，「奧珈烈——立刻去確認，造訪者是否在蘭市長的開放名單內！」

「哈拿登！那位可是摩日丹尼前線作戰機構的四隊隊長——」塔台上的奧珈烈大聲回道。

「又來了，你給我住嘴！」哈拿登冷厲斥責，聲音在鐵塔間迴盪。

年輕暗精靈的表情微僵，見銀色車輛越過了血色鐵柵，迅速從三層樓高的鐵樓梯快步走下。

「蘭市長已經下令對外管制通行，莫納比特區現處非常時期。就算是吸血鬼戰士也得遵守命令！何況現在該區已轉交二隊熊爪管轄——即便是那位傳說的日行者烏邁斯・楠迪蒞臨，也一樣得說明理由，出具通行證！」

哈拿登額心的狹長黃鑽閃閃發光，在雨光映照下折出鋒利的冷芒。

他氣盛凌人地邁出幾步，伸手攔下那輛流線形銀色車輛——

「停下來，不許再前進！」他大聲喝道。

塔台上的兩名暗精靈陸續跳下階梯，快步走來，哈拿登回頭，對黑蛋白石的暗精靈命令道，「快去通報——穆邢・琣托克。」

接著瞪了眼奧珈烈，「你給我遵守紀律——小子，否則怎麼喪命的都不知道。」

奧珈烈心跳劇烈，和哈拿登分別從車的兩側包圍，血雨在刺眼的強光中沖刷，也照亮擋風玻璃內的二人——

楠迪切換擋位，鬆開煞車踏板，輕輕拉整手套。

「蘭這渾球，竟敢阻攔我們。」卞勃然大怒，放下交疊的右腿，正要推開車門。

「妳待著——」烏邁斯・楠迪臉上掛著抹從容淡定的微笑，轉身下車，撐開黑傘。

「說真的，」他呢喃般，傘骨如暗鴉張開的羽翼，幾滴血雨落在肩頭，「我時間不多，開了這麼久的車，耐性也磨光了，但我給你兩個選擇，哈拿登・妙斯迪——」

沒聽錯——哈拿登猛地止步，警戒地豎起尖耳，餘光掃向車的另一側。

奧珈烈神情裡壓抑不住遲疑和驚慌，動作同樣慢了下來。

他至今從未見過這麼可怕的吸血鬼——讀心。

黑色鬈髮隨風飄蕩，那張容顏美得幾乎不像活物，不，他偏偏是。

見過的貴族與大人物並不少；然而光是那副皮囊與氣質，便足以令哈拿登生出前所未有的恐懼——

「⋯⋯烏、烏邁斯・楠迪！」哈拿登面無表情，極力維持鎮定，「莫納比特區目前封鎖中，即便你是收割者隊長，沒有通行證或蘭市長的特許，也一律不得入內！」

「我說了——哈拿登，」楠迪舉高傘布，露出一雙興致昂然卻又散漫眼睛。

探照燈打來，黑眸陰森燦然，「你有兩個選擇，確定不先聽完再做決定？」

奧珈烈嚥了嚥口水，這種如鬼似魅的情景令他本能的畏懼。他聽過烏邁斯・楠迪的傳聞——

「那麼可能會是第三個選擇——死路一條。」楠迪接著說，那副禮貌卻又狠絕的語氣，令人頭皮發麻。

他不具一般吸血鬼天生的傲慢與不恭。那些同族往往在外表顯露出孤高與殘暴，氣息不是嗜血就是貪婪，典型的貴族氣息——就如西部邊區的領主，璽雅莎・文弦。

然而烏邁斯・楠迪是個例外。他舉手投足間優雅又克制——脖子微傾，似是拉伸舒展，眼中虹膜隱隱交織著金銀的光彩，冷靜裡暗藏著危險。

神情完美而複雜——甚至捉摸不透。沉穩或狡黠，睿智又輕浮，從容，卻沒有耐性。

「你說什麼——」哈拿登咬緊後槽牙，語氣繃緊，「我可是血族合法公民，同樣是皇帝的子民！」

他抬起下巴，冷冷吐出每個字。「你不僅是貴族，還是摩日丹尼的幹部，竟敢拿死亡來威脅我？」

膽敢無視血族律法，這傢伙——即便是繆蘭・楠迪的祖孫，未免也太過猖狂！

「一，」楠迪面帶笑意，淡然說道。

「廢話少說，打開柵欄──」尾音卻夾雜著一絲浮躁的細微焦灼。「我想我不需要再自我介紹了吧？『楠迪』這姓氏，你該不陌生，奧珈烈，你不是也這麼覺得嗎？」

他轉向年輕的奧珈烈。奧珈烈瞪了他一眼，臉色淒涼慘白，指尖仍不停發抖，慌忙掏出手機連上加密網，他必須快速確認蘭市長的通行許可名單——即便沒有，也得假造出來。

他可不想死在這——尤其面對一隻看似循規蹈矩，但喜怒無常的吸血鬼！

可以的⋯⋯不會被發現——等他們發現，也許就太晚了。

他只猶豫一秒，便啟動終端鍵盤——光屏在掌下勾出一抹幽藍的弧線。

指尖發抖亂跳，腦中瘋狂搜尋烏邁斯・楠迪的拼字，每敲下一個字母，彷彿都在對死亡下注。雨聲淹沒心跳，他屏著氣，手指還在輸入——

「呵⋯⋯」從車內看得一清二楚的卞發出一聲嗤笑，「這小鬼有這麼可怕？」

「你⋯⋯！」哈拿登面紅耳赤，大口吸氣，他攢緊海博坦赫銃刃，幾乎快要舉起。

「二，」楠迪目光冷了些，語調依舊平靜，「立即通報蘭市長，准許我們通行。路上若有任何二隊的吸血鬼戰士妨礙，別怪我把這裡最後一個備用的焚日鷹血庫銀行剷平。」

「該死的吸血鬼——」哈拿登怒吼，跨出步伐。

「⋯⋯哈拿登！」奧珈烈撲過來，擋住哈拿登，「哈拿登——我確認好了！」

「什麼東西——？」哈拿登幾欲失控地大吼，眼神裡除了憤怒，還夾著預感到一絲不妙的錯愕。

「名單！」奧珈烈猛地壓下按鍵，手機螢幕立刻投射出半透明的光幕。

文字顯示在雨霧間閃爍——

摩日丹尼前線作戰機構四隊收割者隊長 —— 烏邁斯・楠迪。

莫納比特區封鎖期間・特准通行。

下方甚至附有蘭市長專屬的數位畫押和加密印章。

「什麼——？」哈拿登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霍地扯住奧珈烈的領口，怒視那張心虛的臉將近五秒，隨後狠狠甩開。

「你做得很好，奧珈烈——開門放行吧。」楠迪勾起戲謔的嘴角，那滿意的眼神使奧珈烈倏然呆若木雞，幾乎陶醉在那虛假的讚嘆。

隨後，這名吸血鬼，打開車門，收傘，重新坐回駕駛座。

那聲輕微的笑，沿著金屬車門滑落，和雨滴一同彈開。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0Ne5Ypo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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