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塔勒斯悲歌——
吾族馬蹄踏踏,沙塵滾滾,千百年來,要去拋頭顱,要去灑熱血。
世代與阿提拉並肩,甘願化為勇士的戰騎;傳奇劍神伊諾克,也曾與吾族並肩廝殺,鐵與血鑄就永不磨滅的榮光。
翻過群山,越過荒原;上刀山,下火海,縱使粉身碎骨,也要踐踏敵寇疆場。
怒吼吧,珊塔勒斯——咬碎蹂躪那禍害子嗣的血族,讓他們在馬蹄轟鳴中顫慄,讓天地記住吾族悲烈的吶喊!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RU5rwh041
「請問一下⋯⋯」蔡君雅站在滅忘的書桌前,指著一本牛皮相冊,「這裡面裝著照片嗎?」
門外簷廊上的風鈴又在晃蕩了,清脆的鈴鐺聲,彷彿游魚泅水,躍出寂靜的夜。
滅忘移開眼前的書,露出微笑,「我以前有一陣子迷上攝影,所以拍了一些作品,你想看嗎?」
蔡君雅鼓了鼓臉頰,但隨即恢復形象,餘光掃向桌上敞開的行李箱,體積不大,厚度甚至不過十五公分,裡面只有一兩套衣服,或許包括了這本相冊。
木屋的陳設像是已經有人生活了一段時日——三角尖頂、粗實的橫梁與木柱。閣樓雖幽暗,卻流瀉出一股令人安定的氣息。石砌壁爐裡火光搖曳,整面木窗敞開,清澈的血月懸在外頭,月光靜靜遊走,落在角落寫字桌上的老鵝毛筆與莎草紙上。
「沒有,我只是問問,司帝瑟教授⋯⋯楠迪先生和百寧托都這麼稱呼你⋯⋯」
「你想怎麼稱呼我都可以,亞洛,你似乎需要有人陪你聊天。」
「不,我不是來聊天的,我還得工作呢!」蔡君雅慌張道,她居然不小心就鬆懈下來,活像隻闖入簡易陷阱的鵪鶉。
「好的,亞洛,期待你明天過來。」滅忘溫柔道。
「打擾了⋯⋯」她嘀咕,扶著門邊退了出去,邊小心把門關上。
滅忘凝望著門縫半晌,直到最後一線光影闔上,亞洛那張膽怯卻純真的面容⋯⋯令他恍然間看見了五百年前無盡城裡,那個隱匿於骯髒與墮落中的身影⋯⋯緹雅特・菲恩斯。
但,這兩者之間,會有什麼關聯嗎?菲恩斯,畢竟是血族最避諱的一支家族。
真是有趣啊,滅忘唇角輕輕揚起⋯⋯烏邁斯・楠迪,你究竟在佈什麼棋呢?若真如此,那麼——亞洛,或許就是你最大的野心。
蔡君雅快步走在蜿蜒小徑上,眼眶早已泛紅,滅忘語氣裡的撫慰與溫柔⋯⋯讓她有一剎那以為是假象,畢竟到現在從來沒有人這樣對她說話⋯⋯而她,這段時間似乎也快忘了自己是誰,她是蔡君雅⋯⋯她叫蔡君雅!
回到別墅後,她直衝酒吧間,依索引在牆櫃上找到古代阿提拉人族的血酒,對——即使滿腹疑惑,她仍能辨識那些符號文字。那是一種混雜的書寫體,以威瑟爾西語為主,夾雜瓦爾瓦拉大陸的人類通用字母,還摻入幾筆來自卡德拉斯大陸的古稀文形。
就像這副身軀裡,早已刻進骨髓的血脈,天生便知道如何驅動自己。
自以為浪漫的選了一只高腳杯,她把這兩樣東西抱在懷裡,急急忙忙跑去找楠迪。
楠迪不在頂層溫室,不久前端上來的血片咖啡也涼透了,玻璃管內的血方塊,因溫度釋放血紅素,在管壁上暈開了一層淡淡的紅霧。
她又跑到五樓的辦公室,除了曼賽將軍的肖像畫,其餘都清空了,轉生第一天,刺穿曼賽將軍眼珠的拆信刀被拔走,連油地毯也被扯去,但地板上的裂縫尚未填補。
除此之外,一片死寂——她停住,不自覺開始端詳起那幅自畫像。
之前都沒注意到,曼賽將軍竟然長得風度翩翩,還有點帥的樣子?
吼,楠迪還是比他好看!她罵罵咧咧,轉頭更焦急地四處尋找。
她必須和楠迪說清楚!她是蔡君雅,不是誰的影子。她可以勉強充當碗糕洛,甚至當他的助手,她打字快,歸檔能力不錯,還會美編設計和繪圖軟體!但她不能再容忍他對自己惡劣。至少——至少該像滅忘那樣,懂得以溫柔待人,不是嗎?
楠迪不在——難道會在那個金髮美女醫師的房間裡?
還是說,他躺在卞的懷裡?不、不、不!她又開始往色情的方向暴走了——
凌晨兩點了,她跑上四樓,才驚覺這個時間點人類都睡死了,那最有可能就是在卞那裡。
她折回樓梯,正要轉身下去,卻瞥見窗外西面繚繞著一縷霧氣。
那裡是西棟的一樓天井浴池,也是她稍晚得去打掃的地方——水明明已經放掉了。咚、咚、咚——究竟是心臟在捶擊胸口,還是鼓膜在轟鳴?她幾乎聽不見任何聲音,只顧著飛奔過去。
「楠迪先生——!」她哭著大喊,「楠迪先生——你在嗎?我是蔡君雅!」
黑暗中,熱氣翻湧,白霧滾漩,將整座偌大的水池籠罩得像一片虛無。蔡君雅嗚咽著,在霧裡徘徊尋找——但每一次呼喊都被白霧悄無聲息地吞沒,像是從未存在過。
他肯定在這,只是——她撥開濃霧,濕漉的黑髮沾在那張寧靜的面龐上,楠迪張著雙臂,靠坐在池邊,雙眼閉合,他——睡得非常沉。
「⋯⋯」她的所有情緒,複雜得像一團打結的毛線球,包括內心深處難以宣洩的悲傷,瞬間如這周圍的霧氣,變得沒有邊際。
她慢慢地來到他旁邊,將酒瓶和杯子輕輕放下。
這傢伙,似乎真的很累,她蹲著注視楠迪,直到楠迪張開了眼,甚至與她深深對視著,她都沒回神過來。
楠迪抬起手,輕輕放在她腦袋上,「你現在就像漂浮在這浴池裡一片傷心欲絕的莉西希雅,以死去的精魄作為洗滌我渾身血腥的沐浴乳,殘忍也不過如此吧。」
蔡君雅震驚地瞪大雙眼,楠迪勾起嘴角,冷酷的眼眸中是孤絕封閉且渺無止盡的黑暗。
浴池上盤旋的熱氣依然在翻湧,但水面上,還有一片片慘白,正載浮載沉著⋯⋯仔細看,竟是一具具比手掌還小的娃娃,幾乎面部朝下,數量密集且繁多,鋪滿了整個水面。
她剛剛為什麼都沒發現呢⋯⋯冷汗濕透了整個背部。
有的娃娃隨著波動翻了過來,露出了臉部,無一不是腫脹發紫的幼童臉孔,將楠迪包圍,她猛地察覺——這不是幻覺,因為有些娃娃竟在微微蠕動,甚至發出死前掙扎的呻吟。
那是什麼?這駭人悚怖的畫面⋯⋯讓她的腦袋好像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抽擊,蔡君雅當場昏了過去。
楠迪扯動嘴角,眼神黯然,他從浴池起身,將蔡君雅打橫抱起。低喃道,「這世界就是這麼殘忍,妳會慢慢習慣的,蔡君雅。」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FNn7ieba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