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轉生錄》 - 18-傷心沐浴乳[01]

螢光精靈——莉西希雅，專屬血族上流圈的功能型豢養生物，用於沐浴與清洗。她們並非真正的精靈，而是被馴化的『活體器具』。
幼態時，體型如人類嬰兒般小巧，掌心即可托起。她們身軀會散發柔和螢光，皮膚在水中會釋放出一種帶著乳白色螢光的液體，質地細膩如乳漿，流動時能分解血腥與污泥的分子，因此被血族當作沐浴乳與洗滌器使用。
成年後，莉西希雅背後會生出兩對透明翅膀，不再嬌小可憐，而是被圈養在陰冷的培育場中，日夜生育。她們所產下的卵，是唯一被允許存在的價值——猶如『蛋產雞』，供應血族所需的資源。

下午五點整，百寧托一如既往醒來，整頓好儀容，並在五點十五分準時踏出房門，右側房門同時打開，伊利亞依舊死氣沉沉。

兩人被坐在牆腳的亞洛嚇了一跳——金髮散亂、氣息潦草，似乎還爆瘦了一圈⋯⋯錯覺，他們面面相覷，臉上同時浮現出疑惑和嫌棄。

「亞洛，你在這裡做什麼？」

蔡君雅聞言，抬起頭，兩隻憂怨的熊貓眼讓百寧托一陣愕然——怎麼搞的？

他不由得擰緊眉毛，語氣凝重，「⋯⋯你一個白晝都沒睡，是嗎？」

「嗚嗚⋯⋯好累唷，」蔡君雅抹掉淚水，「我敲你房間的門敲了好久，為什麼都不理我！」

「不然呢？大家都在休息啊！」百寧托無奈道，「你有什麼事嗎？」

蔡君雅又嗚咽起來，在此之前，她已經把鼻子哭紅，眼瞼也腫得像擦了眼影，「有沒有專門給吸血鬼吃的安眠藥？」

「真的沒救了。」伊利亞冷冷說道，扭頭走開。

「我看你們都有黑眼圈啊！」

「這是長期睡眠不足產生的生理現象，誰說一定是失眠造成的，亞洛。」百寧托終於露出被打敗的神情。

「我偷了費德琳的藥⋯⋯」她噘著下巴，淚眼汪汪地說道，「也沒有很多⋯⋯」

哪知伊利亞居然一臉荒謬地回頭大喊，「什麼？」

「結果被楠迪揍了一頓⋯⋯嗚嗚嗚，媽的，那傢伙每次都只會動手！百寧托，我今天可不可以請病假？我好累唷，我好想睡覺！」

「病⋯⋯假？」百寧托轉頭看向伊利亞，二人的表情一陣扭曲，最後仍滿臉疑惑。

「吸血鬼不像人類一樣會生病，亞洛，你只是在找藉口偷懶吧！」百寧托嘆氣。

伊利亞再次輸出藐視的眼神，斬釘截鐵地下了結語，「神經病，果然沒救了。」

蔡君雅扁著嘴，瞪著伊利亞離去的背影，「你才神經病，你全家都神經病！」

「亞洛，起來了，你還得去泡血片咖啡給楠迪先生，」百寧托說，他隱隱覺得，亞洛在他面前總是想盡辦法耍賴。

「楠迪先生從來不會批准所謂的病假，何況今晚我必須回總部，最快明晚也才會回來。對了，在打掃浴池之前，記得為卞女士和司帝瑟教授準備血膠囊⋯⋯」

蔡君雅昏昏欲睡，腦袋像鐘擺搖來晃去，百寧托冷不防伸手扣住她的頭，讓她安分下來，「印格帝和太古那邊，讓伊利亞去就可以了。」

「⋯⋯你要去哪？」

「我剛才說過——回總部。」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百寧托語氣一沉，「亞洛，別給我浪費時間了，快站起來！」

蔡君雅撐著牆壁，悶悶不樂地起身，不情願地和百寧托分開行動，她獨自走到一樓的酒吧間，憑著記憶操作咖啡機。

「我可以偷吃幾顆血方塊⋯⋯嗎？」她小聲咕噥，渙散地盯著咖啡流入杯中，又自圓其說，「噢，可以的⋯⋯都快死了，只吃一兩顆而已。」

她把咖啡端上頂層溫室，卻發現這個時候楠迪並不在辦公室。

天花板敞開，血月沉沉懸掛，近得幾乎要墜落下來，甚至氤氳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哀傷。

或許他在隔間的臥房？那片先前被卞撞碎的玻璃門已經換上新的。她在門前晃了晃，又猶疑地退了出去。

她和百寧托、伊利亞的房間都設在二樓；人類心理醫師則被安置在四樓、專屬人類的賓客起居室裡，噢，她白天才去光顧過，不可能會忘記。

至於卞女士，她住在西翼建築交接的三樓角落——若要去找她，必須先穿過三樓的露天陽台，那片陽台還附設一間星宿房，透明穹頂映照滿天星辰，功能如同陽光房，卻更像是一個專屬於夜的密室。

恐怖的印格帝被單獨安置在水晶洞裡；危險的太古則被安排在東翼的連房，接近東側瞭望塔的三樓房間——好在，她的動線完全可以繞過那一帶。

滅忘住在南翼之外的獨棟小木屋，像與世隔絕般。

她回到廚房，從冰庫裡取出兩個鐵盒子，薄霧般的寒氣一路竄上手腕。她鬼使神差掀開盒蓋，裡頭整齊放著兩顆血膠囊，散發著冰冷光澤。

這是她第一次親自為吸血鬼戰士送血膠囊，過去總是百寧托或伊利亞負責。

她推開三樓陽台的門，憑直覺往右邊的方向走，當她愈接近星宿房時，心跳也隨之急促起來。

那是屬於卞的氣息——暴烈與悲傷同時凝結成一股沉寂的韻律。

室內的黑影正在緩緩舒展四肢，曲線曼妙，結實的勁力在肌理間匯聚成力量與美麗的源泉。然而卞並不算纖細，甚至比百寧托與伊利亞還要高挑。

她屏住呼吸，悄悄靠近窗前，只見卞身著一襲細肩絲質白裙，在瑜伽墊上專注地拉伸，每一個姿勢都像隨著無聲樂曲展開，帶著節奏的旋律與內斂的凝練，與她先前的火爆判若兩人。

「噢⋯⋯」蔡君雅嚥下口水，不敢貿然打斷。

「我見過你⋯⋯」屋內傳來卞鬆弛卻清晰的聲音，「好幾次了，每次看你都冒冒失失的。幾天前的餐宴，你還差點失手打翻盤子。」

「⋯⋯」蔡君雅還沒反應過來。

「我當時就在想，要是真砸到烏邁斯・楠迪，那道噁心的佳餚配上他那張討人厭的嘴臉——該是多麼可笑的場面。」卞低低地笑了笑。

「噢，我不是故意的！」蔡君雅脫口道。

「但他是真的很讓人討厭對吧？亞洛。」

蔡君雅下意識點了點頭，「噢，我叫亞洛⋯⋯菲⋯⋯」

卞又輕輕笑起來，那音調迷人如溫柔的夜風，讓蔡君雅忍不住微微前傾。

「他不是還說過，對吸血鬼而言，冰涼的食物才是最美味的？可我們這一輩，早已習慣溫熱的人血了，你們這些小鬼頭——」卞停頓片刻，嗤笑低語，「已經被現在的血族制度徹底洗腦了，什麼血膠囊，不過是對我們的污辱，你呢，亞洛，你幾歲了？」

「不知道⋯⋯」蔡君雅愣愣回答。

她心口一緊，嘴唇顫抖，卻不敢說出口。畢竟，她才三十五歲——怎麼解釋自己忽然活在一具將近千年的軀殼裡？說了，卞會信嗎？

「亞洛，你要進來嗎？」卞忽然開口，聲音低緩卻充滿誘惑。「你和百寧托不一樣⋯⋯他那副死板講究制度的臉，我看了就討厭。」

她笑了一聲，伸展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修長，「進來吧。」

「進去幹嘛？」蔡君雅緊張道。

卞該不會是——看上她的長相吧？她心頭一陣亂跳，卻又忍不住偷看對方。

卞的神情竟意外柔和，完全不像和楠迪對峙時那般狂暴，與其說是被天上那輪血色月光掩去了鋒芒，不如說她現在就像是血色月暈旁輕柔的夜紗。

「亞洛⋯⋯我之前都沒察覺，」卞的聲音彷彿沉浸在往事般，「但從你剛才走來的路上，那隱約散發的古老氣息，就像從歷史深處被吹起的餘燼。我不像滅忘那樣，心思細膩像個詩人，但我能分辨——你讓我感到安心。」

卞的沉吟裡充滿懷念，亞洛氣息裡隱藏的年輪⋯⋯讓她錯以為些什麼。

「⋯⋯我一點也不古老⋯⋯」蔡君雅突然哽咽。「我⋯⋯我還有工作要忙，血膠囊我放在窗台，掰掰！」

蔡君雅一溜煙跑走。

「⋯⋯掰⋯⋯掰？」卞低喃複誦，咀嚼一個來自異鄉的字眼。聲音輕輕散開，迴盪在夜空裡，久久不散。

她跑下樓，飛奔至中庭，枯樹張牙舞爪，就像巫婆的手握著一把天上的殘月鐮刀。

正巧撞見楠迪和一個陌生男人走在一起，那人突然驚訝地朝她大叫。

「楠迪先生，他呢，他也是吸血鬼嗎？」

「是。」楠迪簡潔道，「他是我的助手，亞洛・菲恩斯。」

蔡君雅防備地盯著那個陌生年輕男子——這傢伙腦子有洞？問這什麼廢話！

「呵呵。」楠迪若有似無地勾起唇角。

蔡君雅下意識倒退一步——她可沒忘了今早楠迪是怎麼揍她的。但一看見楠迪，不知怎麼的，緊繃的心卻像鬆脫了一個繩結。

「他是費德琳的助手。對了，你說你叫什麼？」

「我是柯賓・基伍森！」那人的眼神近乎狂熱，眼角抽動，甚至崇拜地凝視著楠迪，他接著道，「楠迪先生，這隻吸血鬼——」

這隻吸血鬼？用隻⋯⋯不，不，這沒有什麼問題，用隻來定義吸血鬼這一點也不為過，但這傢伙的語氣好像把她當成什麼稀有動物，蔡君雅直覺，這傢伙絕對沒有表面上那麼單純。

「這隻吸血鬼是男生，還是女生？好漂亮⋯⋯噢，不，我沒有別的意思！當然，你也非常帥氣⋯⋯而且，絕對是羅賽醫師的取向⋯⋯我就不爭了⋯⋯」

那語氣就像在問這顆西瓜是公的還是母的，語速還越來越快，眼神閃爍不定，甚至顫笑起來。

「不好意思啊，我在胡說什麼⋯⋯可能太緊張了⋯⋯第一次踏進吸血鬼宅邸嘛⋯⋯」

楠迪的鼻息微沉，細微到只有蔡君雅發現，而這個人類助手似乎還沒意識到自己有多白目——

「楠迪先生，這隻吸血鬼越看越可愛啊，我以前的吸血鬼同學，都沒有你們這麼好看⋯⋯害我在來之前，一直以為你們都長得像外表發白、長了霉斑的臘腸呢！」

噢，他在說什麼鬼話！而且楠迪為什麼還不揍他！蔡君雅心裡暗罵，嘴角卻僵得更緊。

「柯賓，」楠迪淡淡瞥了他一眼，不疾不徐道，「我的牧羊犬，從來不會跑去對著我養的寵物亂吠，牠通常只做好份內的工作，就是驅趕羊群。」

柯賓遲疑片刻，接著拍腿大笑，質感怪異的瞳孔飛快閃爍，「對，太酷了！沒想到吸血鬼還懂放牧——我以前那些吸血鬼同學幾乎只會拿銼刀磨指甲而已，噢，我得去找羅賽醫師報到！」

「伊利亞，」楠迪轉頭，伊利亞正快速繞過水池走來。

看來楠迪又用了遠距離傳音——蔡君雅趁機避開柯賓那雙火熱到令人畏懼的變態目光。

「帶他去費德琳那邊，安排住在四樓的最後一個房間。」

伊利亞把神經兮兮的柯賓帶走了，蔡君雅感覺他就像隻金魚眼特別突出的吉娃娃。

即便是走入屋內，都還能聽見柯賓那小題大作的連連驚嘆，蔡君雅甚至還聽見——那隻吉娃娃對著伊利亞說——『你也是吸血鬼嗎？你的表情簡直和我學校用的板擦一模一樣。』

那混帳，說那什麼話！蔡君雅氣得磨起牙根。

楠迪收回視線。

「我今天特別累。」楠迪垂下眼簾——那兩隻人馬的殘軀，還沒來得及收拾。

「為什麼？你不是超人嗎？可以一個月不睡覺！」蔡君雅嘟嚷，想到白天的事又開始氣憤，「還有力氣揍人⋯⋯」

「今早發生了一些小插曲，消耗我不小的體力，百寧托今晚不在，所以你待會替我準備阿提拉血酒，不然，我就快累倒了。」楠迪微微一笑。

開什麼玩笑，她才快昏倒了！蔡君雅委屈地咬牙。

「我沒在開玩笑，」楠迪抬起腳跟正要離開，忽然回頭道，「還有，你若真的覺得很累，我允許你偷吃幾顆血方塊，只要別被百寧托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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