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惡肉餚——以腐敗的吸血魔屍體為食材,講究烘烤、燉煮、煙燻,甚至與獵物混燉,常見於血族戰後餐會;多配『以眼珠浸釀的墮天使血酒』,象徵主宰。它不是為了果腹,而是『威嚇與榮耀』的儀式,用來宣示對吸血魔的征服。4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PqXoTP0Jw
廚房內,蔡君雅不停作嘔,但她的胃裡本來就空空如也,一點食物都沒有。
百寧托和伊利亞又換上新的黑色橡膠手套,把血淋淋的舊手套扔進垃圾桶。蔡君雅怔忪站在一旁,幾乎沒有反應,眼前的景象足以使人發狂。
「伊利亞,先把這具屍體的血抽掉,他實在太臭了⋯⋯胃裡全是半消化的腐肉碎片。」
「⋯⋯眼球還要嗎?」伊利亞問道。
他提著一具吸血魔的屍體,胸口空蕩蕩。若不是太古提出要品嚐邪惡肉餚和啜飲墮天使之血來滿足他自古以來的變態嗜好,他們早把這些污穢的屍體丟進焚化爐了。
「眼球要留,用血液泡製槽製作成墮天使血酒,其餘就不要了⋯⋯對了,把脾臟冰凍起來,之後可以做成『艾帕』的飼料,你現在只需要幫我挖出眼球。」百寧托麻利地抓起屠夫刀,乾脆俐落地將浸在暗紅膠液裡的吸血魔屍體從關節處卸下四肢。
「嘔嗚!」艾帕?艾帕又是什麼?蔡君雅摀著嘴衝到角落狂吐,胃裡像被烈火灼燒。
「⋯⋯他怎麼了?」伊利亞嫌惡地問,對於處理吸血魔屍體,心底也充滿厭惡,他憎恨戰爭,也恨透了總是引發災禍的吸血魔。
「有身孕了吧。」百寧托冷言諷刺道,「體諒一下吧,他還不習慣我們的工作模式,說不定在被封印之前,他曾是一隻高尚尊貴的吸血鬼。」
「你不是說從那副棺材,可以看出他的地位身份不亞於現今皇帝嗎?」伊利亞質疑。
「當我沒說過那句話,你看他笨手笨腳的樣子像嗎?」百寧托說。
伊利亞的厭惡溢於言表,他握著肉鉤,冷冷地將吸血魔的眼珠挖出,血水沿著指縫滑落,神情麻木而熟練。腥臭與腐肉的氣息灌入鼻腔,縱然是吸血鬼,也難免感到窒息。
很快,他們處理完五具屍體,渾身血跡斑斑。百寧托將十顆眼球丟入桌上那只暗金屬邊框的強化玻璃槽內。透明槽壁清晰地映出十顆眼球在內部凹槽中漂浮搖晃,而排水口則不斷湧出腐肉碎片和雜質混合的血水。
「亞洛,你過來。」
蔡君雅不停地吐著胃酸,滿嘴腐酸的血味,哭喪著臉搖頭,「可以不要嗎?」
「還是你想幫我把這些屍體的皮剝下來?」百寧托揚起眉,冷淡卻又帶點戲謔,作為秘書,他對這份差事同樣心生厭惡,卻從沒看過會有吸血鬼吐成這樣。
蔡君雅癟了癟嘴,不情願地走過去。她強忍直衝腦門的噁心以及逃跑的衝動,踩進積淌的血窪,那些如膠水般的濃稠血液,滲入鞋底,讓她每一步都顫抖不已。
「我現在要幹嘛?」她的牙關正猛不停打顫,還咬破了唇。
「等出水口不再排出雜質時,就把它關起來,然後把這瓶『淨化血』全部倒進去,最後再加入盧銫曼人族的特供純血——喂,你小心點,這瓶純血很貴。」
蔡君雅一個腳滑不小心撞上桌角,痛得臉皺成一團,「什麼啦!請你講慢一點!」
百寧托臉色一沉,沒有理她。他盯著泡製槽,只見濾網已經網羅了大半腐肉與血塊,便迅速拔掉濾網並關閉出水口,接著,他拇指一撬,瓶塞彈開,將整瓶淨化血傾倒入槽內。隨後,他按下槽壁上的按鍵,血液立刻翻騰起來,泡沫翻湧,十顆眼球在紅液裡翻滾漂浮,映照出詭譎且詭異的光澤。
「你在這裡守著,等時間一到,打開出水口,把這些淨化血排乾淨,然後再倒進這瓶純血,最後再按一次這個按鍵。」
「喔。」蔡君雅點頭,胃酸像火焰灼蝕著胃袋,隨後侵襲大腸,讓她感到全身上下一陣痙攣的疼痛。
午夜十二點,送餐車飄散著血與焦肉混雜的怪味。
五隻吸血魔的十顆眼球,被投進泡製槽中完成最後一道工序,加入檸檬片、薄如羽毛的銀箔以及冰塊,化作暗紅發亮的——墮天使血酒,被平均分配在酒杯裡。而吸血魔的皮囊則在低溫炭火的持續烘烤下,與森林裡捕獲的松鼠肉一同燻熟,灑上鹽和迷迭香,在擺盤下變成一道華麗的『邪惡肉餚』。
蔡君雅的喉嚨被反覆灼燒,胃酸將食道燒穿出好幾個洞,不曉得身體自動修復了多少次。她和伊利亞各自推著送餐車,來到吸血鬼的專屬餐廳。
高聳的穹頂垂下紗幔,層層疊疊,猶如懸掛在空的靈魂。燭火一搖,薄紗隨之顫動,影子忽明忽暗,瀰漫著一股足以使正常人尖叫的悚然氛圍。
楠迪獨坐在長桌盡頭,左側的第一個座位坐著卞,她身穿銀色細肩長裙,火紅長髮高高盤起,微光流轉間映照出清晰的鎖骨與強壯修長的手臂線條,燭光在她身上搖曳著絢麗的波動,她似乎心事重重,美麗的臉龐帶著令人垂憐的憂鬱。
在與她同一側的末端,印格帝沉重的呼吸聲在長桌間迴盪,讓經過的蔡君雅心臟緊張和害怕到快自爆。
幸好——印格帝似乎也在克制自己,他朝她投以壓抑至極、幾乎要噬人的狂暴眼神。
與幾小時前邋遢的模樣相比,太古換上了一套價值不菲的筆挺西裝,黑色面料映照出暗沉光澤,讓他煥然一新,宛如從棺材裡爬出的真正貴族。
整齊的棕髮下,是有棱有角的五官——高顴骨、堅硬的下顎線條,以及隆起的山根配上高挺的鼻樑。他坐在無人的那一側中央,手肘抵著桌面,手指交疊,眼神裡藏著瘋狂的冷靜,彷彿這場晚宴才是他的舞台。
印格帝陰沉而暴戾,凹陷的眼窩與瘦削的臉頰覆蓋在亂髮陰影之下,呼吸聲宛若獸吼。五指在桌巾上咚咚敲個不停,那桌巾泛著詭異的紫光,伴隨著他的節奏,彷彿被挑釁成一首暴烈的前奏曲。
依循禮節,伊利亞不得不從印格帝的位子開始上菜,臉色冷漠得如赴死一般。並且他默默將一份套餐放在無人座位上——楠迪對面的長桌末端,孤零零地擺著。
這古怪的舉動,令三位吸血鬼戰士心頭微顫——有人以為這是楠迪替瑪薩設下的悼念戲碼。卞的餘光潸然,印格帝暗暗咬緊後牙根,太古則不動聲色,眼神更顯深沉。
蔡君雅跟在百寧托身後,從主人——楠迪,開始上菜,當她掀開銀色餐蓋時,熱氣翻湧而出,血腥與腐臭撲面而來,她胸口像是被插了一刀,差點將整顆肺都嘔出來。
「對吸血鬼而言,冰涼的食物才是最美味的,亞洛。」楠迪微笑道。
現在沒事說這個幹嘛!本來就緊張得要死的蔡君雅,瞬間思緒斷線,腳底一滑,沈甸甸的瓷盤在手中不斷晃動。
百寧托隨即伸手接過瓷盤,穩穩端放至楠迪面前。蔡君雅像被抽掉一半力氣,腳心抽筋,連腳趾都在顫抖⋯⋯媽的,她完蛋了,她深知楠迪不喜歡看見這種不敬業的場面。
百寧托從冰桶內提起一瓶血液,「為你淋上負五度的愛爾道夫人族調味血酒——微苦中帶著淡淡草本香氣,冰涼刺骨。」他傾斜瓶身,鮮紅液體沿著瓷盤緩緩流下,覆蓋在餐點上,散發出濃烈的血腥氣。
也徹底掩蓋了來源於屍體的腐臭,甚至變得誘惑、香甜。
紅色薄霧將楠迪的美貌襯托得更加神秘且致命。
蔡君雅幾乎是帶著落荒而逃的心情跑走,百寧托和伊利亞卻仍在餐廳裡待命。
當香醇血酒在每個盤子裡泛起血色波光,氣味如濃煙蛇行在眾人之間。
「為了讓你們更快習慣這裡的環境,我還是得做個正式的開場白。」楠迪笑嘻嘻地舉起酒杯,「我叫烏邁斯・楠迪,過去隸屬摩日丹尼前線作戰機構,擔任超能術式的專業訓練指導員。一個月前,我繼任了前隊長——瑪薩・衛斯理的職務,現在是前線四隊的隊長,也是你們的主管⋯⋯」他微微頓了頓,「老一輩的說法嘛,應該就是——你們的頂頭上司。」
「呵呵,」太古輕蔑冷哼,昂起下巴,「二十八歲,小鬼!你的履歷上寫著,你才二十八!不是三百二十八!」他的尖銳指甲敲擊著酒杯,發出的噪音像碎裂的冰渣。
「你懂不懂?我們每個人單獨經歷過的戰爭,可比你的歲數還年長!把這裡當作軍官任命的舞台?笑死我了!」
楠迪仍舊嘻皮笑臉,從雕刻繁複的黑皮高背座椅站起,泰然自若地像個演說家,張開雙臂。
「難道不是為了親眼看看,我這個小鬼——究竟要怎麼擺布你?比你早來幾天的卞女士,應該比誰都更清楚⋯⋯我的作風,對吧?」
他的目光掠過太古,最後定格在卞身上,那雙眼神儼然成了抵在她胸口的一把銀刀。
卞僅是冷冷斜了他一眼。
「太古・夫陶若克,你的聲音太吵了,還是說你在掩飾真實的情緒?」楠迪諷刺一笑,「呵,我說得沒錯,是不是?你也真是⋯⋯垃圾啊,不,這麼說太傷了,我其實很欣賞你為了達成目的不擇手段,正因如此,你是我心中的人選。」
「閉嘴!」印格帝低吼一聲,暴躁的眼中閃過抓狂的光芒,「不要再說了!」
卞的臉色一僵,太古的瞳孔猛然一縮,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他轉頭望向另一側的印格帝。
「啊?這傢伙還會讀心不成?」太古低笑,聲音卻壓不住一絲顫意,「真是可怕啊⋯⋯印格帝,你該不會是被他壓制,才落得這副鬼樣子吧?」
楠迪撫觸絲絨桌巾的手移向卞身前,輕輕彈奏了幾下。
「海烟⋯⋯是誰?」那若有所思的聲音裡,充滿了戲謔,楠迪以預見般的眼神欣賞這瞬間——在場響起三道抽氣的鼻音,空氣脆弱崩解。
而同時間——
印格帝低沉怒吼。
卞的獠牙撐開了唇,怒火從口裡噴出。
太古嘶吼,嘴角猛扯——獠牙如利刃拔出,唾液飛濺,寒光閃爍,幾乎是本能地向楠迪發出最原始的威嚇。
但楠迪仍滔滔不絕,在太古幾乎快喪失理智的那一刻,揶揄地瞇起眼,「你才是殺人兇手,若不是你背叛海烟,讓她背上罪孽脫離收割者,最後還被吸血魔挖了心臟,做成那道血族禁忌的絕美心臟血漿燉⋯⋯你以為,偷偷找娑嘉然若女巫,就能把這段不堪回首的過去封印起來嗎?」
「烏邁斯・楠迪——!」太古一拳擊碎餐桌,燭火點燃桌巾,美酒佳餚全灑向半空。
印格帝雙眼燃起憎惡之火,一個箭步衝向太古,「夫陶若克——我要殺了你——」
楠迪臉雖帶著笑意,卻目露兇光,繼續說,「若不是某人心懷鬼胎,你們視如珍寶的前隊長——瑪薩・衛斯理,或許就不會為了替海烟復仇而自取滅亡!」
「我殺了你——太古・夫陶若克,你究竟對海烟做了什麼!」
傾俄之間,瓦解的餐桌仍滯留於空,卞凌空翻躍,朝太古伸出利爪。
火在不斷延燒,百寧托皺眉——他完全沒料到這場餐宴會演變成這般局面,辛苦三個小時處理吸血魔屍體、製作料理,換來的卻只有浪費!
伊利亞依舊面無表情,靈魂彷彿游離在瑪斐女神的懷抱裡,楠迪則瞥向窗外,斂起笑意。
「——夠了。」一道陌生而冰冷的嗓音響起,低沉而鋒利,直接震攝所有人,宛如無形利刃,硬生生切斷這場即將失控的混亂。
另一端盡頭,男人端坐如王——白髮及肩,高領針織毛衣緊貼身軀,面帶腐朽至極的微笑,散發出遙遠而悠久的憂鬱與漠然,以及一股超俗的平靜與高潔。
金絲框圓眼鏡下的目光直視眾人,他原本兩手十指交疊,卻在掀翻的菜餚之間從容騰出一隻手,優雅地捉住那杯只倒出一半的墮天使血酒。
「滅忘——!」卞驚呼出聲,和印格帝同時抽回了手。
他什麼時候坐在那裡的?百寧托和伊利亞詫異的模樣,就像被踢起的一顆石子。
滅忘・司帝瑟——收割者副隊長,九百八十歲,論實力,絲毫不遜於瑪薩・衛斯理,論年紀,倒是不輸給剛甦醒的亞洛・菲恩斯。
「你確實很有本事,楠迪,」白髮吸血鬼臉上的笑意,可以說是最死寂的悲傷,「一百多年前我還在波爾茲曼吸血鬼學院教書的時候,也只在曼賽將軍的絕版傳記中見過一兩句關於雲海別墅的描述,原以為它長久以來只是流言中的幻影,從未有人親眼見過⋯⋯」
他究竟是什麼時候現身的?——七十二分鐘前,楠迪揚起難得帶著興奮的笑容,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與敬畏。
太古的表情凝固在扭曲之中,印格帝大力喘息,卞滿腦子都是瑪薩・衛斯理。
滿地狼藉,蒸汽氤氳,火與血液在周遭滋滋作響,彷彿在他們之間跳起旋轉的舞蹈。
「隱身能力並不多見,司帝瑟教授,」楠迪淡然開口,「我曾拜讀你的著作,作為忠實讀者,我為今天這場失敗的餐會感到惋惜。」
「你的話似乎還沒說完⋯⋯」滅忘勾起唇角。
楠迪回以肯定的笑容,「但作為你的上司,我反而感到興奮。我有預感,比起你與瑪薩那份死水般波瀾不驚的關係,我和你——會擦出更猛烈的火花。」
「烏邁斯・楠迪——!」卞終於崩潰大吼。「閉嘴,我求你了!——閉嘴!」4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LSh6X4TO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