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轉生錄》 - 12-印格帝・巴魯諾——2025/09/24更新重寫

二百年前，歷時數十年的赤宵浩厄戰爭在北方蒙塔拉平原迎來最終決戰。在黑暗之母——瑪斐女神的照耀下，以及燼神——雷圖哈茲的庇佑，籠罩整個戰場。
瑪薩・衛斯理率領的四隊吸血鬼戰士，所向披靡，令個個吸血魔聞之喪膽。
北方的吸血魔勢力幾乎被蕩平，叛變墮魔西基弗勒伯爵的心臟被剜出，狂惡之徒阿佩普奈受曙光死刑制裁⋯⋯群魔亂舞，戰火之中，他們橫掃異己，剷除叛亂的異族，使得短暫的平息延續至今⋯⋯

血曆2363年6月20日，望週六日漸虧月。

「瑪薩⋯⋯該死⋯⋯你就這麼死了嗎⋯⋯兄弟⋯⋯」

印格帝・巴魯諾被迫入住那間他一踏進門便深惡痛絕的房間——偏偏，還有目無尊長的兩個年輕血族，竟敢當面頂撞他。

沒有晦暗、沒有人類戰俘⋯⋯乾癟的血袋，也沒有死亡⋯⋯

寧靜、整潔、井然有序，像一座虛無縹緲的幽谷底垂盪著的繩索——他搖搖欲墜。

柔軟床鋪令人深陷噩夢，而周圍則是充滿現代感的陳設，托斯克洞石的牆面在萬血之源——瑪斐女神母親的光華裡閃爍；牆上掛著無用的緙織壁毯，符合人體工學的懶人沙發，感應式床頭燈，甚至還有一個按鈕，就能讓窗簾無聲開合。

「誰⋯⋯吵死了⋯⋯吵死了！那傢伙是誰？」

五百年前的銀河廢土，他遇見瑪薩・衛斯理，從此成為收割者，大肆飲血、掠奪和殺戮。

風雨飄搖下，他在闇斯坦堡的暗巷狠心咬死深愛的血奴；剪刀峽谷裡，他斬下德拉文薩爾妖精的頭顱與斷翅，將之堆積成血色丘陵。狂風捲起漫天灰塵與濃烈血腥，海烟的脫離，與昔日摯友豹朔忘反目成仇，與沙月街口露米妮絲畫廊的光影交疊，映出他與莎莉的百年邂逅——短暫而殘酷，卻永恆地烙印在時間之中。

「瑪薩⋯⋯該死的，你為什麼死了啊——！」他嘶吼，激烈地捶擊牆面，「你竟然這麼輕易地被殺啊！」

脆弱的石牆被轟出一個大洞，裂痕如蜘蛛網向四周蔓延，寒風灌入，嘶嘶低鳴——

赤宵浩厄戰爭結束後，他將自己打入伊夫林地下管束所，自殺三次卻一次又一次違背意志的復活，瑪薩最後一次來探望他，已是一百年前。

他無時無刻陷入幻境，彷彿又回到三百年前——那桀驁不馴、狂放不羈的自己。

「巴魯諾前輩，我是楠迪先生的秘書百寧托，今日的血膠囊已放在門外邊桌上。另外，請於八點移駕至主樓三樓諮詢室，費德琳醫師已為您準備好今日的心理訓練，如果有其他需求，請隨時告知。」

「滾！」

「還有，我必須鄭重提醒您，請勿破壞別墅內任何設施。這些都是楠迪先生的財產。方才您對牆壁造成的損壞，我會向總部申請補償經費，若有下一次，費用將從您下次的俸祿中扣除。」

印格帝猛地折斷五指關節，拳骨發出『咔咔』刺耳聲響，獠牙冷光獵獵，對著門外狂吼。

「我說了——滾！」

「今日的心理訓練，請您務必準時出席。」

碰——門板被轟出一個大洞，瓷器花盆正好卡在洞口裡。

印格帝瞪大雙眼盯著門口，彷彿瑪斐女神正在考驗他，是否能壓抑住扭斷那傢伙腦袋的衝動。

門外靜悄悄的，看來，那個煩人的傢伙終於走了。

然而——還有一個比這傢伙更惱人的存在，宛如一隻揮之不去的該死蒼蠅，自他踏進這棟別墅起，就陰魂不散地黏在他身上。

「吵死人了！」

「⋯⋯巴魯諾先生？」

門外傳來費德琳的聲音，柔和謹慎，且帶著幾分關切。

「您還好嗎？」

「⋯⋯」

腦中反覆捏爆蒼蠅的妄想，竟壓過了應有的聽敏，以至於連人類接近的腳步都絲毫未覺。錯愕之餘，印格帝胸口翻湧的怒火驟然沉寂，腦海瞬間浮現莎莉的面龐。

巴魯諾先生——莎莉呼喚他的輪廓與門外的費德琳重疊。

「我是特地來提醒您，八點我們在諮詢室見，我會等您。」

「⋯⋯」

「如果您聽見了，可以回應我一聲嗎？」

「⋯⋯嗯。」

電子時鐘顯示七點二十八分，印格帝從散佈的碎石堆中爬起，推開殘破的門扉，冰冷體溫將凍結的空氣化如乾冰般噴薄而出，影子在溫暖的壁燈下斜斜拉長，靜靜躺在地板上。

他駝著背，無視邊桌上裝有血膠囊的鐵盒，拖著沉重腳步行至走廊前端。

那隻該死的蒼蠅⋯⋯就是他吧？還是她？

這渾帳東西究竟是男還是女？——亞洛・菲恩斯？不，他聽見那聲音，那聲音說她叫蔡君雅。

一個錯亂還瘋狂至極的靈魂，口無遮攔，思緒如野火般恣意橫行，任性、荒唐，彷彿只為擾亂人心而存在，對著那虛偽至極的傢伙，她毫不自知地懷抱著如謊言般濕黏、扭曲的崇拜與愛意，以為無人察覺？甚至還敢悲憫、同情瑪薩的死！

他站在樓梯口，很近了，這次距離很近——他只想一口氣把這傢伙幹掉。

「百寧托，我們現在要去哪？」

蒼蠅從樓梯下方傳來溫文爾雅的聲調，語氣卻透著娘娘腔。不，這傢伙確實是個女人——

「大採購，楠迪先生吩咐我帶你去買些你想要的東西。」

「我們要怎麼去？你有翅膀嗎？我們是不是要用飛的？」

「差不多活了千歲的你，照理說是應該要長出翅膀了，可惜的是我們要開車。」

「吼，你幹嘛啦，故意開我聽不懂的玩笑！」

「伊利亞，我們核對一下採購清單。」

「百寧托，你的墨鏡借我戴戴看好不好？」

那隻性別錯亂的蒼蠅正對著牆柱上的鏡子，一邊把玩墨鏡，一邊搔首弄姿。

鏡中的傢伙——以為這副擁有錯亂靈魂的軀體會是什麼怪胎，卻不料金髮濃稠如棉花糖，柔滑似牛奶；那張面孔帶著說不上來的似曾相識感，但此刻，全都不重要。

尖叫震耳欲聾，蒼蠅臉上的墨鏡被擊飛，露出一雙驚懼萬分的藍眼，像浪花上破碎的泡沫！

這傢伙——去死！

「就是你吧，吵死人了！」瞳孔劇烈震盪，印格帝的大掌已牢牢抓住亞洛——不，蔡君雅的後腦勺，將她整個拽起，騰飛在半空中。

媽的，我要死了！這麼撞下去我肯定會死——！他聽見手裡的蒼蠅內心發出求救，就像火山噴發，不斷地重複著這些文字，但她的一字一句傾注澆灌著他的恨意！吵死了！

他撕裂她的頭皮，鮮血與斷髮糾纏在手中，他毫不猶豫將她的腦袋直直撞向鏡子。

轟——

牆柱碎裂，印格帝手裡的蒼蠅不見了。

「印格帝・巴魯諾！」這聲斥喝來自一隻大張獠牙的黑髮吸血鬼，濃密的黑色鬈髮下，是張難得一見、絕對致命且蠱惑人心的俊美容顏，就連閱人無數、年長老練的印格帝，也不由自主地心生震攝。

「你在做什麼？」楠迪吼道。

噢，他救了她？印格帝轉動眼珠朝下瞪去，只見楠迪蹲跪在地，一手陷入分崩離析的牆體，另一手抱著那隻蒼蠅，把她緊緊護在身下，原來她對你這麼重要嗎？烏邁斯・楠迪——！

印格帝露齒狂嚎，粗喘不止，提口角肌拉扯至極限，露出漆黑的喉嚨深處，伸長的四瓣獠牙唾液噴飛，森森寒氣四溢。

「吵死了！我殺了你！給我閉嘴！」

「印格帝，冷靜點！」百寧托與伊利亞合力將他架住，四手並用，仍難以完全壓制他。

「對不起！」亞洛顫聲哀求，雙手合十，「對不起！」

「去死吧你！」印格帝霍然掙脫，撲了上來。

「媽咪——救我！」亞洛，不，蔡君雅發出絕望的尖叫。

「給我安分一點！」楠迪厲聲喝道。

印格帝的瞳孔猛地一縮，眼神陷入呆滯，像一只乍然停擺的鐘，僵立在原地。

「把他帶走！」楠迪對著百寧托和伊利亞低吼，「伊利亞，別再讓他踏進這棟樓，聽見沒有？」

伊利亞面色死灰，默默點頭，與百寧托一同攫住印格帝的臂膀，將他強行拖出廳門。

楠迪還沒鬆手，他另一隻手仍抵著支離破碎的牆柱。

天殺的！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蔡君雅可能死也想不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還好嗎？」楠迪柔聲問道。

「噢——」蔡君雅泣不成聲，語無倫次地哭喊，「對不起，真的⋯⋯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好想我媽咪⋯⋯為什麼不讓我死一死算了⋯⋯對不起⋯⋯對不起⋯⋯」

「你做錯了什麼事？」楠迪問道，「為什麼要一直道歉呢？」

她忍不住嚎啕大哭，鼻涕眼淚糊得滿臉都是，雙手死抓著自己差點破掉的腦袋，「真的很痛⋯⋯我怕痛⋯⋯我真的好怕痛⋯⋯」

楠迪笑了一聲，將手鬆開，「呵，亞洛，你現在是個男人，並不應該這麼脆弱，況且妳⋯⋯蔡君雅，不也經歷過斷頭型的損傷了嗎？」

蔡君雅腿軟癱坐在地，楠迪一面拍拍手上的灰塵，一面站起身，態度又回復以往的冷漠，而且不再多看她一眼。

「沒事了，先休息一下，等百寧托回來吧。」

「楠迪先生⋯⋯喂！你要去哪？楠迪先生！」蔡君雅大聲哭嚷，害怕被丟下。

「嗯？」楠迪應了一聲。

「你為什麼要救我？」她抽噎不停，「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那個時候我明明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你是用什麼感應到的，那也是你的超能力嗎？」

「是。」楠迪輕描淡寫地回答，眉宇微微舒展，「怎麼，問題還真多啊，不過我現在沒空理你，我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說完，他轉身離去，腳步輕快，隨即沒入階梯下那片幽暗之中。

八點的心理練習被取消，印格帝被轉移至別墅群最深處的一棟獨立宅邸——水晶洞，四周高牆森然，隔絕了所有聲響，入口只留下一扇鏡面折射的特殊金屬門，表面映射著瑪斐女神的血紅照耀。

在此之前，他沿著庭院蜿蜒的小徑，意外遇見百年未見的芮碧卡・卞。

吸血鬼美女咧嘴冷嘲熱諷道，「印格帝，你也真落魄啊⋯⋯連你也被那小子牽著鼻子走？哈！難道還要這麼繼續墮落下去嗎？整天自怨自艾，連替瑪薩復仇的本事都沒有！」

「⋯⋯」印格帝無言以對，枯萎的眼神空洞而寒冷。

印格帝走入那條僅容一人肩寬的狹長甬道，石壁昏暗冰冷，他的身形在牆影間佝僂如枯柴，百寧托站在門口，靜默凝視那步履踉蹌的背影，楠迪此次施展的情緒控制比以往更為強烈，縱然印格帝同樣是以心靈感應著稱的強大吸血鬼，此刻卻依舊目光渙散、魂不守舍，彷彿被掏空了靈魂。

而亞洛・菲恩斯——性別錯亂，活了千年，竟連自己都拯救不了，反而成了楠迪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在危險時刻，毫不猶豫出手去救的——吸血鬼，還是隻比他們年長好幾十倍的老吸血鬼。

偏偏亞洛楚楚可憐的模樣，又叫人心生憐惜。百寧托心底暗自嘆息，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有時候真的搞不懂。

「呵，楚楚可憐，是嗎？」楠迪悄無聲息地出現。

「楠迪先生，請你不要擅自窺視我的想法。」百寧托帶著嫌棄與無奈，冷冷說道，「這種卑鄙的手段，你什麼時候才會適可而止？」

「真讓我訝異呢，」楠迪笑嘻嘻道，「我這平常總是不苟言笑的秘書，竟然會露出那種有趣的表情。」

「我先離開了。」百寧托轉身，不再回頭。

楠迪的目光落向甬道盡頭，那道被光影捏成崎嶇岩石般的男人身影，宛如墓碑般峙立。

即便相距百公尺，殺意仍如迫至眉梢的烈馬，揚蹄而起，雙眼赤紅，目光如炬。

「你就是收割者的新任隊長⋯⋯烏邁斯・楠迪⋯⋯」印格帝嘶啞低吼，「毛頭小子⋯⋯你徹底惹火我了⋯⋯」

「是，」楠迪微笑道，「這是我特地為你準備的獨立房間，還滿意嗎？」

「你似乎有意招攬芮碧卡為你做事…但她不會聽從一個尚未成熟的吸血鬼指揮⋯⋯我們收割者，剩餘的九人⋯⋯都不會！」

「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事，巴魯諾，」楠迪揚起嘴角，「再怎麼說，我是你們的上司，你怎麼不想想，利用我的手去替瑪薩・衛斯理復仇？」

雖然是笑著說話，但聽起來極為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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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更新2025年09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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