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運輸員是專門負責安全運送血液和血膠囊的職業人員,通常在危險環境中穿梭,確保血液資源準時且完好無損地送達指定地點。
以此職業謀生的族群,多為異族中的狼人、部分精靈族、蜥人族、獸人或半獸人和矮人。他們具備優越的體能、感知或地形適應能力,能應對突襲、攔截或惡劣天候等威脅。
這些族群通常會依照自身居住的地域,與當地的吸血鬼領袖——不論是貴族或直轄地區的市長——簽訂正式合約,以此換取血族市民的身分與穩定的報酬,成為受雇的血液運輸人員,同時獲得有限的通行權與庇護資格。這樣的制度,讓異族得以在吸血鬼主導的社會中謀得一席之地,也維繫了血液供應網的穩定運作。
醜精靈被楠迪當場掐死,同時間,蔡君雅也在自己的尖叫中昏了過去。
等她再度恢復意識時,一道冷漠的機械聲正好傳入耳裡——
『喬安娜拒絕您的第二十六次視訊通話請求,楠迪先生。』
她費力張開眼,只見楠迪站在一面牆前自言自語。
「那就給我打到她接為止。」
這不是自己的床,蔡君雅反覆搓揉手裡的陌生質感,光滑、順服肌膚的黑色緞面床單——她忽然想起,曾經把手放在小貓柔軟掌心上的時光,那孩子得了癌症,不知道現在還好不好。
她的身上蓋了件棉被,但全身被一股咬嚙般的凍寒牢牢壓住,眼看四周全是灰黑色調,除了面前——
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她只覺得腦子泡在水裡,思緒發脹。
接著,那道冷靜的女聲又再次響起,平鋪直敘道,『喬安娜拒絕您的第二十七次視訊通話請求,楠迪先生。用戶已啟用警示模式,並以文字回覆——她正在線上參與重大會議,預計十二小時內無法接聽或回覆任何通訊。請注意,若持續撥打,系統將自動啟動封鎖程序——所有通訊將會遭到處分,並停用三個月,且需提交檢討改善計劃與切結書方可解鎖。』
牆壁居然會說話?好吧,她早已見怪不怪。
這幢看似平凡無奇的巨大別墅裡,究竟隱藏了多少高科技,她完全無從得知。
腦子正隱隱發麻,獠牙不受控制地撐開唇瓣——反常的是,就連下顎的犬齒似乎也變得比以往更長,體內湧出的寒意從指尖不斷散發出去,久久難以驅散,她感到恐慌。
房裡沒有窗戶——幾點了?那牆簇簇發亮,宛如海底夜光藻般的流光,讓她錯以為被拉入了冰冷的深海。
「留言給她,問她還記不記得,一個多月前在約瑟農海島洲,是誰陪她在床上共度春宵。不對,好像不只,最少有三天吧,每次醒來就從黃昏做到黎明,光溜溜地貼著窗幔呻吟⋯⋯那聲音,比夜媚精靈在發情時還要浪蕩銷魂。」
『對不起,尹耳被禁止傳送任何露骨或煽情的字眼,親愛的楠迪先生。』
「那你直接告訴她——她的全身上下哪裡有痣,我比她本人還一清二楚。」
『明白。現正立刻為您傳送留言。』
不到三秒,牆面亮起一道炫光。
『喬安娜邀請您開啟視訊通話,楠迪先生。』
楠迪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好奇心勝過了一切,蔡君雅抑制不住地半瞇起眼睛,偷偷看向牆面。一連串大小不一的炫藍圓點瞬間湧現,有如爆炸的超新星,無數星星炸裂蔓延,將整面牆化作一片無邊無際的光浪。
那畫面幾乎沒有邊界,也沒有重力,就像視覺與空間本身都被扯進某種螺旋深淵中。
牆壁在喘息,忽遠忽近。蔡君雅莫名一陣恐懼,但她被楠迪的身影籠罩著,正因如此,竟又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全感。
楠迪那張英俊側臉,帶著一抹幸災樂禍的微笑,驀然間,一張約莫十七歲的年輕女孩臉龐,狼狽不堪地佔據了整面牆。
「好久不見,喬安娜。」楠迪的聲音充滿磁性,聽得讓人耳膜酥軟。
牆上的女孩怒髮衝冠,伸出獠牙咆哮,『烏邁斯,你搞什麼鬼!你是故意找我麻煩的嗎?我有說不回你嗎!我的所有手下,唯獨你沒一點耐性,還敢威脅你的上級領導人,你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裡!』
「我很急,喬安娜,但妳的眼神告訴我⋯⋯」楠迪嘻皮笑臉道。
女孩的表情惶恐,急忙撇開視線,發出無聲嘶吼,『噢——瑪斐女神!該死的,我忘了要事先提防你!』
「妳根本沒有什麼重大會議,現在還跟未婚夫以外的男人混在一起,不是嗎?」楠迪踱步,語氣輕鬆戲謔,「我一點都不意外,但妳為了其他男人不接我電話,甚至對我撒謊,說真的,我很難過。」
牆上的喬安娜,這一刻幾乎動搖地發出了近乎低喃般的鼻息,原本憤怒的眼神多了幾分情意和遲疑。
『不要再裝了,烏邁斯。難過?你那張狡猾又百變的笑臉,我光是看著就頭皮發麻。』喬安娜委屈地控訴道,『你從來沒有愛過我,再這樣窺探我、步步進逼,總有一天我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你!』
楠迪笑得更愉快了,語氣輕佻,「呵呵,妳如果不要每一次都把我推倒在床上,然後扒光我衣服,我就相信妳。」
這可惡的混帳,殺千刀的——他又在玩弄女孩子的感情!蔡君雅在心底怒吼。
而且⋯⋯而且他們居然做過!臉頰瞬間發燙,她又羞又惱,心頭甚至湧起一股難以壓抑的妒意。
『烏邁斯!』喬安娜厲聲喝道,滿臉羞辱和沮喪,『好吧,我承認,這次是我處理不當。說吧!到底是什麼重要的事,非得這麼急著找我,你現在不是應該專心負責四隊的心理治療課程嗎?』
「莫納比特區的五間血庫銀行被洗劫一空,妳還想繼續跟我裝傻?既然都知道了這些破事,是想打算瞞著我到什麼時候?我現在就要知道所有細節。」楠迪的音調彷彿直降到零下一百二十度,冷酷地說道。
喬安娜顯然慌了,泛著鎏金色虹彩的血紅瞳孔急速收縮,忽然聲淚俱下,『烏邁斯──!莫納比特區有穆邢他們在協助,我今天也派了凱西緊急支援!況且我也是這兩天才收到消息,你不能用這種態度對我!』
看來比起被楠迪玩弄感情,喬安娜更不喜歡被楠迪質疑——況且他們都已經上過床了,這兩人到底是什麼關係?蔡君雅用膝蓋想也知道!
楠迪側過頭,瞧了眼醒來的蔡君雅,像是又捕捉到她下流的心思,嘴角偷偷揚起。
『別忘了,當初是我用盡所有關係和人格地位擔保,好不容易才擢升你為前線四隊的隊長,我跟你的關係⋯⋯拜託你別用那副冷血無情的面孔對我,我一點都無法忍受!』
「我知道,喬安娜,但我並不是無所不知、無所不能,如果這是總部的意思,要讓我一人去收拾殘局,我也認了,不過我希望不要欺人太甚,我已經夠累的了。」
楠迪右手抓住自己的左肩,捏了捏筋骨。
『烏邁斯,你給我聽著,』喬安娜低吼,『沒有我的允許,不准你私下有任何行動!』
「允許?」楠迪冷笑,「我不否認自己是靠裙帶關係才爬上這個位置,這是我處世的手腕,我清楚自己有這個能耐和實力所以才和妳糾纏不清,也有能力不被妳限制或者束縛,妳還不知道我的血液運輸員被殺死的消息吧?」
『什麼?楠迪,你到底在說什麼?難道是入侵者嗎?』喬安娜聲色俱厲道,『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不要緊,我已經解決了,只不過重要的一百顆血膠囊全被吃乾抹淨,手上的存貨也不多。一群身心靈受創的吸血鬼若要在一個月內單靠幾顆血膠囊來恢復精力,恐怕遠遠不夠。況且——血膠囊的品質和效能,比起往年明顯下滑,原本一顆能撐兩週左右,現在不到一週,製作程序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果然瞞不住你,烏邁斯。』喬安娜嘆息道,『但這件事跟我們無關。超過半數的貴族反對皇帝最新擬定的政策——也就是一個月後,與人類聯盟大會每五十年必須重新簽訂的和平條約中新增的一條⋯⋯』
似乎見楠迪態度冷漠,喬安娜的語調變得更加慌亂急促,『皇帝下令要邊境領主們解除血吻詛咒,解放底下被他們長期囚禁的血奴!』
「哦,那我真想看看究竟是哪個人類感動了卡斯摩?」
『楠迪,這不是遊戲!這政策一旦啟用,肯定會引發連鎖反應。』
喬安娜急切道,『某些隱匿的強大貴族,至今仍依賴直接吸食人血,不願遵守律法改用血膠囊,他們會墮落,甚至加入吸血魔的陣營!』
她聲音一顫,繼續道,『幾天前,北部地下城就爆發了一起事件——一座中型血液製造工廠,獻血者集體暴斃,人造血管和無菌培養艙全數遭病毒感染⋯⋯』
楠迪神情冷峻,「所以呢?現在是我這裡需要足夠的血膠囊,還是妳不介意我直接到城市裡抓幾個社會敗類回來勉強充飢?況且我這裡沒有完善的抽血和麻醉工具,後果可想而知。」
然後他冷冷補充道,「我說到做到。雖然我喜愛也尊重人類,但那只限於我一部分渺小的情懷而已。」
女孩倒吸一口氣,語氣雖然嚴肅卻又十分無奈,『烏邁斯⋯⋯即便我們血族統治的土地廣布幾十億人類,可我們並非毫無理性和道義秩序的種族。』
楠迪輕笑一聲,諷刺地說,「嗯?妳的思想倒是挺優雅,喬安娜。不愧曾在東大陸假冒人類獨自求學十年。說說看,妳作為我的上級領導,該怎麼幫我解決燃眉之急?」
喬安娜皺著眉回應,『我會聯繫親和執政派的黨務主管希斐霖執行長,兩天內會給你答覆。不過你必須聽我的,沒有我的命令,不准擅自離開別墅,一切按照總部計畫行事,明白嗎?』
忽然她話鋒一轉,疑惑地問,『你身後那個人是誰?』
蔡君雅嚇了一跳,沒想到自己的存在居然這麼快被察覺。
女孩的臉驀地移到左上方牆角,眼神狠戾,在淡橘色眼影的映襯下——散發著矛盾的成熟感。尤其那雙紅色瞳孔瞪得老大,簡直像參雜奶糖色的紅色星球,直勾勾地盯著她猛瞧。
楠迪回頭,滿不在乎地竊笑著。
喬安娜眼裡燃起醋意,齜牙咧嘴地質問,『烏邁斯,他是誰?你一向潔癖,竟允許一個男人躺在你臥室的床上,真讓我大開眼界。別墅裡除了人類醫師費德琳,應該還有個女吸血鬼戰士吧?難不成是太久沒好好享受魚水之歡了,連男人只要長得好看你都來者不拒了?』
「是。」楠迪似笑非笑道,「他很有魅力,喬安娜。」
『你竟敢讓一個陌生人隨便住進別墅?還是在我不知情、且沒允許的情況下!』
喬安娜神情兇惡,嗓門沙啞,失控地咆哮道。
蔡君雅拉起棉被,縮進被裡發抖,深怕下一秒喬安娜就會從牆裡衝出來把她四分五裂。
和同樣火爆的卞相比,喬安娜的眼神極具攻擊性。
「安靜點,喬安娜,我不喜歡吵鬧。」楠迪說道。
喬安娜立即住嘴,只是仍一臉猙獰。
「他是我的新助手。」
這傢伙語氣這麼曖昧是什麼意思!快解釋清楚啊!她可不想被誤會咧!
『新助手還可以直接爬上你的床?』
無視喬安娜的譏諷,楠迪繼續說道,「我要妳幫我查清楚他的身分。這傢伙在這幢別墅沉睡了整整六百年,醒來時靈魂轉移、記憶被替換,徹底變成了另一個人。」
『竟然還有這種事?』喬安娜儼然被勾起了興致,立刻變了音調。
「我手上雖然有曼賽將軍的日記,說他名叫亞洛・菲恩斯,除此之外,完全找不到任何關於他的紀錄。看來曼賽將軍臨死前已經徹底抹去了所有相關資料⋯⋯」
後面的話,蔡君雅已經聽不清了。
像被隔著一道無形的牆,耳邊只剩模糊耳鳴,所有聲音彷彿都被抽走。她眼前一陣發黑,整個世界都靜了下來。
不久,臉上的棉被被拉下來。
「亞洛,聽見我聲音了嗎?」楠迪溫和道。
「嗯⋯⋯?」她困惑地睜眼。
楠迪的手輕撫上她左耳,黑瞳裡,金銀色的虹膜閃爍起一簇簇異樣的光芒。她的聽覺在朦朧之間逐漸恢復,至於那面會說話的牆,也安靜了,但隨即又竄起了不安, 因為此刻楠迪與她的距離相當近。
「你的共感能力很強,剛才受到喬安娜的感官壓迫時,你無意識關閉了聽覺。」
「喔⋯⋯」
「慢慢來,這是可以練習的。」
「痾⋯⋯練習?」她咕噥,「但我有個小小的問題?」
她縮到牆角,心裡很清楚,這種情況一旦不小心說錯話或問出什麼怪問題,楠迪的拳頭可能就會揮過來。
「請說。」
「我記得你有說過,百寧托也有說過,血膠囊是吸血鬼的主要糧食⋯⋯」
「看來你都有在吸收資訊呢。」
「那照理說,血膠囊應該要很好獲得吧?就像我那邊的世界,每走幾步就有一間便利商店,血膠囊既然是吸血鬼普及化的食品,應該隨處都能買得到吧?為什麼⋯⋯我聽起來,好像很匱乏,還有點供不應求的感覺?」
「供不應求,這四個字說得很恰當,」楠迪勾起嘴角,「而且觀察得很敏銳,亞洛——哦不,蔡君雅。」
蔡君雅怔住,楠迪的語氣分明是在誇她,還改口喊她真正的名字,這股異樣的感受,讓她一時說不上是高興還是詫異。
「可惜血膠囊不是你所想的那種垃圾食品,身為合法的血族公民,每一位吸血鬼都必須根據社會階級、身分地位,來支付相對的費用才能獲得政府的配給,身分地位愈高,給付的金額也愈高昂,但配給數量卻未必比較多,再加上我們必須遵守與人類聯盟的條約限制,研究、製程與血液資源的控制權,一半以上掌握在人類與少數異族手裡。」
他愈說下去,語氣愈低沉,「所以我們一方面得保護這些人類,另一方面還得在異族之間斡旋,哪怕血族看似強大,也必須接受這套自古以來維持世界秩序的規則⋯⋯這就是所謂的和平條約,能讓整個世界與生態延續下去的交換代價。」
蔡君雅沉默了。
「不過嘛——」楠迪揚起笑容,隨性而冷冽,「現階段,我們手上的血膠囊確實不足。但我的作法是——再去搶回來就行了。」4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jItKH3cz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