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雷克・德洛恩・曼賽將軍,是千年前率領血族軍團的領袖。亦是初代皇帝——阿特拉斯・德洛恩・曼賽之嫡孫。千年前,也就是血曆1329年,年少的奎雷克與北原區的狼人族聯手共同對抗來自東方涯窟的異族『火鴉』入侵。
生前,他最喜愛的休憩之地便是矗立於倫克芬森林山巔的『雲海別墅』。
極少人知曉他身邊有一位相伴多年的秘密摯友——身份不明,行蹤神秘,從未留下姓名。
不過奎雷克有寫日記的習慣,自他懂事以來三百多年,幾乎從未間斷。據說他留下的日記總數接近千冊,記錄的不僅是戰爭與策略,更藏有關於那名摯友的蛛絲馬跡。
血曆2363年6月17日,望週三日漸虧月。
她跟死豬沒兩樣,直接睡到傍晚五點。
醒來後穿戴整齊,順便欣賞了幾秒自己的美貌——然後迅速看膩,比女人還美的死娘娘腔,她想不到其他形容。
紮起來的長髮又鬆了——在三十歲以前,她幾乎留著長髮,反倒三十歲之後才把頭髮剪得超級短。她甚至想乾脆剪掉現在的長髮——但這樣太可惜了,她覺得長髮的自己很美。
因為有選擇障礙,她花了不少時間挑了一套墨綠色西裝。
釦好襯衫鈕扣,搭上白襪和休閒鞋,她稱這種打扮為『紳士新主張』——她想走韓風,反正都變成男人了,才不想約束自己,況且衣櫃裡選擇多得是,她今天就想這樣穿。
磨蹭一陣,終於離開房間,她的房間位在一樓的最底端,百寧托和伊利亞的房間則在二樓,她不知道楠迪的寢室在哪。
廊道昏暗,窗簾遮得密不透光,這棟樓看起來只是別墅的一角,雖然是主建築,卻一點也不像招待賓客的正式場所。
大廳裡的百寧托手持一片透明平板電腦,和伊利亞不知道在討論些什麼。
蔡君雅一出現,讓兩人的臉色立刻變得又冷又臭。
「我先去忙別的事了。」伊利亞立即轉身走進另一條走廊。
她朝伊利亞的背影扮了鬼臉。
算了,這傢伙天殺的超級難相處,就當他們八字不合,誰也不虧欠誰,這樣也好,根本不用浪費體力和唇舌去討好他!
但百寧托就不一樣了⋯⋯雖然此刻他正目光凜冽地睥睨著她,冰錐般的眼神簡直可以戳死人,但蔡君雅心裡清楚,自己現在這副鬼樣子,若想在這陌生又殘酷的吸血鬼世界裡苟活下去,恐怕還得靠百寧托罩著。
「百寧托⋯⋯」她硬著頭皮走上前,「昨天真的很對不起⋯⋯」
「是楠迪先生教會你要怎麼放低姿態了嗎?」百寧托揚起音調,滿臉不悅,「你除了無理取鬧、歇斯底里,說話毫無教養之外還會做什麼?」
「他才沒教我!」她立刻反駁,「我是真心覺得自己做錯了,請你不要生我的氣⋯⋯」
百寧托沒再回話,而是用一種敵視的目光看著她,就像在看回收場上的垃圾一樣。那眼神看得她無地自容,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對不起啦,這裡就只有你對我最好⋯⋯」她哽咽起來,「我再也不會亂發脾氣了。」
「知道了,希望你說到做到。」百寧托冷冷道,「待會和我一起把血片咖啡送上去,順便請示楠迪先生對於你今天的工作還有沒有其他要交代的事。」
「嘿嘿,那你還在生我的氣嗎?」她撒嬌道。
她把自己還身為女人時,哄前男友的功力全拿了出來,儘管有些恬不知恥,但她真的不想被百寧托討厭,更不想被孤立。
「我有必要浪費力氣和你一般見識嗎?」百寧托依然面無表情,說話更是毫不留情,他嚴厲警告,「你的上司是楠迪先生,眼睛擦亮點,搞清楚該討好的是誰。」
「幹嘛啦!」她頓時像顆洩氣的皮球,這傢伙難道一點都感受不到她的誠意嗎?
「請你安靜。」
她閉上嘴,倍感孤單和失落,逞強著不讓淚水掉下來,默默跟在百寧托身後。
他們在一樓移動,拐入大廳另一側走道,所經之處全鋪著地毯,這一側隔間不多,空間相互打通,冰冷的灰白磚牆間偶爾嵌著幾副簡約俐落的結構框架,混合陳年木質與淡淡酒香的氣味在廊道裡縈繞。
百寧托總是大步流星,動作簡潔俐落,他一手推開門,另一手順勢按下牆邊的燈控開關。
蔡君雅忽然察覺——百寧托似乎有個習慣,每次進門前總會特地停下來開燈。這點與楠迪截然不同,楠迪根本不需要光,甚至能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照常工作,他完美詮釋了吸血鬼的本能與優雅。
燈光亮起,十幾盞黃銅材質的吊燈從凹凸不平的胡桃木天花板懸垂而下,一路排列延伸至室內深處,柔黃光暈傾瀉在深色地毯與酒櫃玻璃上,映出一片溫暖的琥珀色光澤。
中央擺了三組孔雀綠的絨布沙發,低矮的造型很是復古,靠墊飽滿,邊角用金屬包邊壓釘點綴,沙發之間以原木矮桌間隔,桌上放著木製托盤、玻璃水瓶與點燃過的香薰蠟燭。
沙發區的地面鋪著張略顯老舊的深紅地毯,他們繞過沙發,走進位於房間左側的吧檯區。
吧檯為黑胡桃木打造,檯面平滑如鏡,吧檯後方是一整面牆嵌著的玻璃酒櫃,酒櫃採嵌燈設計,從櫃內打出柔和燈光,酒瓶分層整齊的陳列,有古老標籤的紅酒、透明瓶身的琴酒、晶瑩剔透的香檳瓶,甚至還能見到幾瓶標示著奇怪符號與血型的特殊液體,像是專為吸血鬼調製的特殊藏酒。
吧檯後方還備有手搖磨豆機、烘豆器、虹吸式咖啡壺,以及各式風格的馬克杯,這裡的氛圍懷舊神秘,彷彿可以從空氣中擰出一縷濃稠的歲月感。
她好奇問道,「血片咖啡是什麼?」
「最近流行的飲品——加了人工製造的血方塊。」百寧托邊拿來咖啡杯邊說道,「添加了一些薄荷和迷幻劑,對人類而言是毒品,但對我們來說就像提神飲料一樣,可以紓壓讓心情欣快不少,不過裡面的主要成分還是人血。」
百寧托頓了頓,想到這傢伙才剛甦醒,「現在的人類血液還有等級的區分,這是魯特魯實華公司出產的高級加工人血,楠迪先生很挑嘴,我換了十幾間品牌的血方塊,唯獨這家他還能接受,也喝了將近快一個月,我想再過沒多久他又要膩了,所以在這之前得先找一些新品牌以後好做替換。」
「他真的很難搞耶。」蔡君雅小聲嘀咕。
「你吃過血膠囊了?」
「吃過,鹹鹹的,還有點噁心。」
百寧托瞥了她一眼,「除了直接吸人類的血,血膠囊是我們的主要糧食之一。」
蔡君雅專注聽著,思緒卻愈飄愈遠,奇怪的是,雖然百寧托總是對她態度冷淡,但只要和他待在一起,她就莫名感到安心——好像只要不被討厭,就不會出什麼差錯。
「血方塊就只是零食而已。」他無視蔡君雅眼裡那一閃而逝的恍神,補充道,「血膠囊雖然是利用複製技術製作而成,但其部分核心成分仍取自經過嚴格挑選的健康血奴新鮮血液精粹。」
蔡君雅一邊點頭,一邊輕聲回應,其實她聽得有些模糊。
「你有認真在聽嗎?亞洛。」
「哦哦,有啊!」她點頭如搗蒜。
「總而言之血方塊是這幾年才流行的加工食品,除了含有人血外,還經過調配與濃縮,並加入薄荷、奶油、迷幻劑等輔助成分,雖然也能抗疲勞、補充體力,但營養成分遠不如血膠囊。」
「可以試吃嗎?」蔡君雅問道。
百寧托充耳不聞,繼續說,「這一個月楠迪先生的壓力非常大,他才剛接任前線四隊的隊長,眼下不論是皇帝、諸族和平聯盟、軍部,還是總部⋯⋯每天都在緊迫盯人,甚至要求他的小隊下個月就開始接受任務。」
百寧托動作流暢優雅,從櫃裡取出裝有咖啡豆的密封罐,舀出兩匙咖啡豆,倒入一台小巧方形的機器中。闔上蓋子,機器的殼蓋表面泛起游移的光紋,半透明的操作鍵隨即一一浮現。
「操作很簡單,記住,他只喝濃縮咖啡。」
他指了指面板上最左邊那格轉為霧面質感的方框。 機器隨即閃爍起藍綠交替的光芒,像指示燈一般跳動,開始磨豆、調節蒸氣壓力,接著以高壓沸水沖煮,幾乎不需手動調整。
咖啡香氣漸漸瀰漫開來,紅色指示燈開始閃動,提醒即將出液,他早已將高腳瓷杯擺在出水口下方,杯底還墊著杯盤。 當熱氣蒸騰的液體滾出來時,濃郁的咖啡香氣更加豐厚了。
「每個吸血鬼都有超能力嗎?你和伊利亞也有嗎?」
百寧托沒有回答,而是拉開吧檯下方的抽屜。冰冷的煙霧冉冉上升,抽屜內被透明隔板分成數十個小格子,他從中拿出一支試管狀的容器,細長而短小,大約只有一根拇指的長度。
這讓她想起昨天送血片咖啡到楠迪辦公室前,曾玩心大發地搖晃過那支放在支架上的玻璃管。
她原以為血方塊和方糖差不多大,實際一看,卻是一顆顆小小的斑駁血石,大小接近綠豆。每顆都經過機械的精密切割,方方正正。
管中裝了十幾顆,每顆大小完全一致。
「千萬不要去搖晃它,我昨天忘了告訴你,你就以為是玩具玩了一下對吧?」
蔡君雅倒抽一口氣,無言點頭。
「他昨天一口都沒喝,讓我叮囑你,絕對別再有第二次。」
「痾⋯⋯」她心虛地傻笑起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抱歉。」
這屋子裡是不是到處都裝有監視器?好像不管做任何事都逃不過楠迪的眼睛。
「晃了會怎麼樣嗎?這不是和方糖或奶精的用途差不多嗎?用來調味的⋯⋯對吧?」
百寧托耐心解釋,「你說得沒錯,但我剛才也說了,血方塊用途確實很廣,但我們把它當作零食,就像糖果。」
「糖果?」
蔡君雅退出吧檯,百寧托端起托盤的模樣實在太好看了,咖啡在他手中完全沒有任何晃動。
「楠迪先生從不把它融入咖啡後再喝,而是先啜飲一口咖啡,再將血方塊放入舌尖裡融化,血方塊裡含有多種數量級的天然成分,他喜歡這樣去細細品嘗裡面的奶油和薄荷味道,這是他的個人習慣,就是這樣,你把它晃得全散開了,就觀感上他會連碰都不想碰。」
「這個大少爺有夠難伺候!」
「我不否認。」百寧托若有似無地笑道,黃色眼睛像綻放的風鈴花,「他本來就是貴族子嗣。」
「哇,你笑起來真好看!」蔡君雅對著他目不轉睛地說道。
百寧托立刻扳起臉孔,「好了,我們該上樓了。」
「你應該多笑一點,百寧托。」
「看見你我就笑不出來。」
「其餘的七人已經聯繫上了嗎?」楠迪一邊將杯緣湊上唇,一邊凝視放在支架上的細長玻璃管,裡頭裝著十數顆血方塊。嘴角勾起一絲淺笑,那抹笑又帥又狡黠。
這讓蔡君雅不禁想揍瞎自己,為什麼老是一直盯著人家看?
她好歹也是一枚淑女,雖然從以前就喜歡美男帥哥,也時常癡心妄想,幻想自己是韓國偶像劇裡的女主角,而且母胎單身長達了三十年,禁不住深夜總是自我安慰,因為太過空虛和寂寞,所以隨便交了一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前男友來終結處女之身,戀情僅維持了半年就又被她終結。
但又怎樣?就算是戀愛絕緣體,她也不允許自己愈來愈像個癡漢,這麼明目張膽的瘋狂偷看人家,目前都還只是眼神犯罪而已,萬一克制不住上前騷擾⋯⋯用膝蓋想也知道後果,肯定會被楠迪當場反殺。
「目前只剩滅忘.司帝瑟尚未回覆座標,其他六人皆已確認抵達別墅的時間,太古.夫陶洛克預計後天深夜十二點抵達。」百寧托一邊回應,一邊操作手中的平板電腦。
楠迪點頭,話鋒一轉,「對了,百寧托,廚房裡需要蛋杯,費德琳喜歡在早上時享用一顆半熟的雞蛋。」
蔡君雅的內心在不斷尖叫,這心情真是複雜死了!
感覺他每次都在耍她一樣,誰稀罕看他,但她還是忍不住盯著他,像中了詛咒一樣移不開目光。
矜持什麼的早就不重要了,眼睛長在她臉上,想看哪就看哪。就算今天楠迪看起來有些沒精神,那種帶著距離感的魅力卻還是讓人不由自主想靠近──憂鬱冰冷、狡猾強勢、殘酷優雅,卻又無比吸引人。
「我們有蛋杯。」
「放在哪?我沒找到。」
她下意識豎起耳朵。什麼?蛋杯?等等,他們剛剛是在討論早餐?不對,重點是——楠迪每天早上還會親自為那個金髮美女醫師做半熟蛋?——去死吧,差別待遇。
她湧起醋意,心裡咆哮。為她摘蘋果也就算了,現在還下廚?這傢伙只會賞她拳頭吃而已。
「待會我會讓伊利亞拿出來。說到這個,費德琳小姐指定的菜單裡有些食材已經所剩不多,這兩天需要下山採購。」百寧托淡淡說道,完全不像昨天那個被腹黑上司調戲時氣到快炸掉的樣子。
「另外,你得安排司機接送費德琳小姐的助手,這位人類將於下週四日抵達離我們最近的葛穆貝瑞市,但我那天必須回總部一趟,所以沒辦法處理,伊利亞也不可能充當司機。」
「嗯,血液運輸員今天會過來吧?」楠迪沒有先享用手邊的血方塊,蒼白修長的手指輕敲桌面,沉穩的節奏聲在蔡君雅頭頂上方迴盪,讓她有點煩躁。
「預計會提早到。」百寧托簡潔回道。
她抬起頭,只見頭頂上的單斜天花板正緩緩朝牆側滑動,只剩一層網格狀的輕鋼架,涼風自開口處灌入,帶來一股高處的寒氣,血紅的月色夾著暗夜雲霞鋪灑而下,星光一閃一閃照進她眼裡,讓她頓時怔住,只能仰著頭發呆。
「楠迪先生,你已經決定好窗簾的開閉方式要用哪一種了嗎?」百寧托的聲音從一旁傳來,「如果確定了,我就跟廠商下訂。得必須在全部的吸血鬼戰士和心理學家住進來之前換好別墅裡所有窗簾。」
楠迪輕笑,「你知道我不喜歡太多花樣。不要浮雕面料、布藝、紗質或蜂巢簾,更不要科技窗簾。」
百寧托的表情瞬間垮下來,「你不是說,只要能全抗紫外線、吸收百分之百的可見光,其他都沒意見,樣式隨我決定嗎?」
蔡君雅看向百寧托,不禁驚慌起來,從他語氣裡聽得出火氣正一點一點升高,是準備要和楠迪吵起來了嗎?
「但我改變主意了。」楠迪慢條斯理道,「我不排斥日光,但生活裡總得要有點情調和時尚。」
情調和時尚?也只有他才會講這種風涼話,蔡君雅暗暗吐槽。
「所以除了我臥房的窗簾換成淺色透光材質,其餘的就照我剛才說的,交給你去拿捏吧。」
「情調和時尚?」百寧托不屑地咕噥,「你不久前才堅持要把全屋窗簾換成能吸收所有光子的超級黑色簾幕。光你那一大堆要求,我就不眠不休找了幾十間廠商,一間一間聯絡詢問了半天,幾乎沒半個商品是做到能完全符合你開出的所有條件。」
他語速變快,情緒明顯上來,「除了不要有化學遮光塗層,還要不掉色、不掉毛,要優雅和有垂感,又要隔音隔熱,還要能夠擋子彈、硝酸銀彈,甚至擋高射燃光砲。」
一個窗簾還能擋這麼多東西?她眉頭挑得更高了。
「所以呢?黑眼圈這麼重,是因為這個嗎?」楠迪笑嘻嘻地問道。「能辦到吧?沒有什麼金錢解決不了的事,不是嗎?」
百寧托哼出沉重的鼻息,黃花般眼睛的瞳孔縮起,兩人之間的氛圍就像佈滿刮蝕的冰壁。
「好不容易才找到一間願意接單的廠商,還是透過喬安娜領導從中牽線。他們為此趕工改裝整條生產線,不只要大費周章蒐集原物料,還得進行一連串測試和調整。而且你那一堆偏執的奇葩要求,全世界就只有一種樣式可以選擇,就是我傳給你的報價單上寫的那款——奈米級科技窗簾。」
他瞇起眼睛,口氣低沉,「你到底有沒有看過?有沒有理解過我這段時間的辛勞?」
「那就特製成仿綢緞材質的科技窗簾吧。以現今技術,這種小事應該不難做到吧?」
百寧托眼中冒火,握緊的拳頭發出喀喀聲,「我已經同意了樣式做成電動輕合金直型百葉片,開閉方式你到底是要音控還是觸控?」
「再給我幾天考慮,並不急。」
「知道了。」百寧托放開拳頭,「你有什麼事要交代亞洛的?沒有我就帶他下去了。」
「他留下來。」
下週四日——6月25日晦週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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