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控制屬於高水準的超能力，能直接干涉他人的意志、情緒與認知，具極高風險與威脅性。能掌握並施展高階精神控制的吸血鬼戰士，極為罕見。
門再次被敲響，這回傳來伊利亞的聲音，「楠迪先生，我是伊利亞。」
他的聲音虛弱細碎，像從剝離的紙頁縫隙中滲出來的氣音。
「請進。」
不過楠迪的語氣更奇怪，蔡君雅不由得冒出這個想法。
門敞開，伊利亞面如死灰地探進伸長的脖子，模樣宛如一隻浮在水面掙扎的缺氧金魚，僵硬又滑稽。
蔡君雅呆呆望著門口，大腦的血液流速變得緩慢，猶如一潭死水。
但她還是發現伊利亞不太對勁，原因是他的脖子上居然有隻大手，正掐著他。
那畫面可真是詭異，身材高大的伊利亞，此刻竟像隻小白兔任人宰割，他本人卻一點表情也沒有，反而還目空一切、生無可戀的樣子。
她眨眨眼，原來伊利亞身後還站著一名高出他半顆頭的女人。
天啊，這女人是有多高？她隨即睜大眼猛瞧。
女人的一頭大波浪紅髮像團火在燃燒，即使被擋住了半邊臉，卻擋不住那股狂野的美豔氣息。
「這位美麗的女士，我們是不是有哪裡怠慢、招待不周的地方？可以放下妳那隻手嗎？比起弄傷我的助手，我更怕妳毀掉我的房子。」楠迪一派輕鬆道。
他會死嗎？
伊利亞的頭看上去快被扭斷了，脖子泛著駭人的青紫色。
楠迪怎麼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助手被這樣對待？蔡君雅雙手緊按胸口，心跳快得像要炸裂。
「你就是我們的新隊長？」美女咬牙切齒，祖母綠的眼睛殺氣騰騰。
蔡君雅瞬間移不開目光，她好美，美得令人心馳神搖。
但她一副生人勿近，渾身散發暴戾之氣，怒火化作尖銳獠牙，從蒼白的唇間伸出。
她也是吸血鬼。
「是的，很高興認識妳，」楠迪微笑，「雖然有點緊張，但我還是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烏邁斯・楠迪，出生在波多洛的銀魅市。父母都是小小的血液開發技術研究員，不過，我祖父繆蘭・楠迪，妳也許聽過——」
緊張——？蔡君雅狐疑地瞪了他一眼。
「繆蘭——？」卞冷笑，甩過頭髮，脖上的黃銅項鍊隨之擺盪，「那傢伙我當然知道！」
「的確，依妳現在的年紀，肯定認識我祖父的名字，他曾在五百年前擔任第三代皇帝的暗影衛隊隊長。」楠迪不緊不慢地說道，充滿紳士風度。
那頭紅色鬈髮下，是一雙銳利如刃的綠眸與豔麗張揚的五官，組合起來有如一團會行走的烈焰。
「給我閉嘴——！」卞大吼，「我對你和你家族的事一點都不感興趣！」
她怒火焚燒，美得肆意狂放，令人歎為觀止，彷彿高原上策馬奔騰的古代游牧民族戰士，狂野且難以馴服。
蔡君雅敏銳察覺到楠迪對眼前的吸血鬼美女流露出興趣，心中莫名泛起一絲不快和嫉妒。
畢竟她也是女人⋯⋯儘管現在的身體構造是雄性，但她的心理是貨真價實的女人──渴望被溫柔對待；渴望被男人呵護，而不是像這樣，被這傢伙給忽視，甚至有差別待遇！
而她早忘了伊利亞此刻正性命垂危，反倒莫名其妙地讚嘆起眼前女人的美貌。
這位吸血鬼美女，或許動一下關節，伊利亞的脖子就會喀擦斷裂，但她卻只是像在扔衣服一樣，把伊利亞甩進房間。
可憐的大個子撞歪了骨董矮櫃，除了一聲悶哼，身體還發出像是骨頭碎裂的聲音。矮櫃上的幾件裝飾品全砸在他背上，乒哩乓啷，碎落一地。
目睹伊利亞的慘狀，楠迪微微露出了心疼的眼神。
蔡君雅挑起眉，這傢伙並不是在看伊利亞，而是在看那些破碎的裝飾品。
這傢伙實在太混蛋冷血了！她在心裡又把他罵了一遍。
吸血鬼美女氣勢洶洶地走進來。
「有話好說，卞女士。」楠迪依然面帶微笑。
那個叫卞的美女吸血鬼一邊用殺人目光掃視，一邊靠近辦公桌，雙手猛地拍在桌面上。
厚厚一疊文件中，一支削尖的防水鉛筆從桌緣滾落，幾支看得出沒水的原子筆朝不知名的陰暗處彈射出去。
一股混合泥土砂礫的野地乾旱氣味從卞的髮間飄了過來，蔡君雅好奇的嗅了嗅空氣，顯然不是錯覺，因為楠迪也輕輕皺起了鼻子。
「我這裡不是競技場，也不是地獄，妳得放下仇恨迎接新的開始，我們才能適應彼此。」
「適應彼此？」卞拔高音調，可愛的雀斑在臉上跳舞，「我可不想和你建立關係——烏邁斯．楠迪！」
她的貝齒整齊潔白，兩截尖銳獠牙唾液流淌，即使面目猙獰，也依然美得令人移不開目光。
「噢！卞女士，冷靜點吧。」楠迪語帶輕浮，「我想妳累了。」
「你永遠取代不了瑪薩！」卞怒吼，聲音幾乎要震破牆壁，「論實力，你不過是個打雜的！論智慧和謀略，也根本比不上他！你們這些毛都沒長齊的小鬼，加起來還不到一百歲，竟敢用這種態度跟我說話？甚至和我平起平坐？現在，立刻把瑪薩的東西交出來，不然我就殺了你！」
卞的氣勢就算震碎整條冰河也不稀奇。
蔡君雅的背脊早已濕透，對卞竟如此直接挑釁楠迪感到震驚，心裡默默祈禱楠迪千萬別動手——她怕卞會死在這！
楠迪還是一派從容，面對下一秒就要將他大卸八塊的卞，眉頭動都沒動，彷彿眼前的不過是一隻被惹怒的貓——
「妳要不要先坐下來喝杯水？不，喝杯血？」楠迪輕笑，「大老遠從西方大陸的蠻荒沙漠過來，應該也累了，口也很乾吧？內衣和內褲是不是也該換了？味道挺重的。」
卞氣得漲紅了臉。
一旁的蔡君雅也聽得火冒三丈，氣得耳朵都紅了，心想——這算什麼？還以為他面對女人時多多少少會收斂一點，結果還是一樣惹人厭！
說這種話誰受得了？難道就不能對美女憐香惜玉一點嗎？換作是她，至少會先安撫對方情緒吧！
楠迪揮了個手勢，示意伊利亞離開。
這讓蔡君雅差點暴走，卻只能強忍怒火。跟百寧托一樣，難道他們都瞎了不成？伊利亞明明看見她，卻徑直無視走出了辦公室——又把她丟下！
為什麼不帶她一起走？她根本一秒都不想待在這裡！
推開座椅，楠迪起身走向辦公桌後的玻璃櫃，從覆著冷氣凝霜的玻璃後取出一瓶酒。瓶中的紅色液體在燈光下晃動閃爍，宛若鑽石般璀璨。
有誰不會被那瓶酒深深吸引？蔡君雅喉頭滾動，眼睛睜得又大又圓，死死盯著酒瓶。體內突然炸開一股強烈渴望，她極力壓抑衝動，餘光卻忍不住偷偷掃向卞。
卞的眼神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負罪與煎熬，瞳孔不由自主地掙扎放大。
「這是我祖父珍藏的⋯⋯從古代阿提拉人族的後裔身上萃取的血液，經過極致低溫封存技術保存下來，依然鮮紅如初，細胞還保有微微活性。只需啜飲一口，就能神采奕奕，不瞞妳說，我這陣子也都是喝這個來維持精神，剩下這一點，我想妳很需要。」
啊啊⋯⋯她也想喝啊！為什麼就是不問她？蔡君雅緊盯著那瓶血，眼神幾乎能把楠迪的手燒穿出兩個洞來，但那傢伙始終對她一眼未瞧。
「你可真是慢條斯理啊！」卞譏諷道。
「我對美女一向彬彬有禮。」楠迪揚起嘴角，「妳很美不是嗎？」
「你這小鬼⋯⋯」卞訕笑。
太過分了，這兩人根本把她當空氣。
說那種話是在調情吧？這兩人之間充斥著奇怪又曖昧的氛圍，彷彿兩種不同成分的火藥幾乎在同一時間起了化學反應，隨時會引爆。
她又開始胡思亂想——不會等一下就直接滾起床單了吧？這感覺五味雜陳，羨慕又嫉妒，要是自己還是女人，楠迪會不會對她溫柔一點？這兩人赤裸纏綿的畫面竟毫無預警地浮現在腦海裡，讓她欲哭無淚，怎麼偏偏在這種時候冒出一堆低級又沒用的念頭？
就在這時，身穿黑色套裝的卞忽然側身，一腳跨過桌面，美麗又兇惡地張開了獠牙，她毫不猶豫撲向楠迪，一拳擊碎他耳邊的玻璃櫃！
蔡君雅嚇得跌坐在地，才剛想這兩人會不會擦出愛的火花，怎麼轉眼就炸出血花！她手腳並用地往牆角爬去，眼角泛起淚光，感覺快要世界末日了！
楠迪的臉龐被玻璃碎片劃破，鮮血綻開的瞬間，傷口又迅速癒合，只在他雪白襯衫上留下幾滴猩紅血跡。
那股血腥味衝擊著蔡君雅的鼻腔——迷幻、妖異，卻又令人作嘔。
說不上來，那不是單純的血腥味，而是一種混雜魅惑與噁心的衝突氣息，像是同時被拉進天堂與地獄，使人心神不寧，無法控制地浮想聯翩，思緒也混濁不堪。
「拿來！」卞一把奪過楠迪手中的酒瓶。
這位吸血鬼美女比伊利亞高出半顆頭，但又足足矮了楠迪一整顆頭。直到這一刻，蔡君雅才驚覺——原來楠迪站起來竟然這麼高！
拇指一挑，特殊的鋼製瓶塞砰然飛出，酒瓶裡的香氣奔湧散逸，像某種活物爬滿空氣，幾乎讓人理智崩潰。
卞將瓶口湊至鼻前，瞳孔因這股血腥的香氣刺激驟然收縮，變得細如針線。
那雙立於高原生物鏈頂端的野獸眼神，仍自以為佔據上風，死盯著楠迪不放。但就在她伸出舌頭、準備舔吮之際——竟分神了。
在蔡君雅眼裡，眼前場面簡直像一場荷槍實彈的動作片。
楠迪扯起一抹壞笑，出手甚至快得根本看不清。
他猛地扯住卞的後腦杓，將她的頭往後一扯，脖頸被迫伸直，露出姣好的白皙頸項。
前一秒卞根本動彈不得，但她的敏銳度不是蓋的，馬上就做出狠戾的回擊——她撞開楠迪的手臂，趁騰出的空隙，幾乎同時攻向他的臉、心臟和腹部，另一手握著酒瓶往他臉上砸去，不講武德地對著楠迪的跨下祭出膝蓋連擊。此舉狠辣至極！
蔡君雅驚叫，兩手摀住眼睛，即便是吸血鬼，只要作為男人都會招架不住這攻勢，簡直比身受酷刑還悽慘。
不過楠迪的動作才叫人不寒而慄，他側身閃過那支殺人酒瓶，朝他臉上砸去的酒瓶在櫃角炸裂，卞抽回手，撞上去，冷不防將手裡的殘片朝他心臟插去。根本是要他的命！
碰撞間楠迪抽身躲過，一邊肘擊抓住了她迅猛抬起的膝蓋，一邊單手扣住她的手腕，硬生生將她的手折到她後背，將她翻了一圈用力按倒在桌面，碰的一聲！
桌子頓時塌陷半截，裂痕從卞的身下散開。
角落裡的蔡君雅瑟縮顫抖，大氣不敢喘。
楠迪的臉龐冷酷得嚇人，與動手打她時的神情幾乎一模一樣——不，仍有細微差異。他揍她時毫無感情，如同冷漠的機械。而此刻，他眉宇間卻隱約透出一絲愉悅。
他對女人根本毫不留情，這讓蔡君雅徹底死心，她原以為自己如果還是女人——不可能了。或許能換來他一絲溫柔，但現在看來簡直是痴心妄想，她不敢想像，若是她哪天真的惹惱了他，會落得什麼樣的下場。
「十秒。」
楠迪的額前落下幾綹髮絲，「看在妳是女人的份上，否則我還可以更快。」
噢，不是吧？意思是他對男人會比現在更狠？他對卞已經夠狠了！
「烏邁斯・楠迪——！」卞扯破喉嚨地尖叫。
楠迪一手壓住卞的後腦，將她通紅憤怒的臉頰狠狠按在桌面上，她越是抵抗，他下手的力道就越重，甚至故意磨動她的臉頰，順勢把桌面擦得乾乾淨淨，讓她臉頰的肉鼓作一團，眼睛被擠壓得變形，看起來格外屈辱。
「該死！該死！該死！」她一邊破口大罵一邊用另一隻手瘋狂搥打桌面，帶血的木片和紙屑四散飛舞，「給我放開！該死的！你給我放開！」
裂開的桌面凹陷一個大洞，卞一下皮開肉綻，滿手鮮血，一下又迅速凝結了傷口，不見傷痕。
「卞女士，我這打雜的實力不錯吧？」
咻的一聲，一道寒光從蔡君雅眼前呼嘯而過，她嚇得眼珠子幾乎瞪出眼眶，差點命喪黃泉。
桌上的拆信刀精準無比地釘進了對面牆上的人像畫——應該是曼賽將軍——刀尖正中他的眼球。
為了防止卞拿到武器，楠迪順手先將桌上唯一的鋒利物品扔了出去。
「你這混帳！給我放開！」卞一邊掙扎一邊咆哮，玻璃櫃裡殘留的碎片都隨之震晃，她的臉色從猩紅轉為深紫，怒火燃燒到極限。
「烏邁斯．楠迪，你這個該死的混帳！」
「妳力大無窮，肉體強化也很漂亮，不過妳缺乏耐力鍛鍊，胡攪蠻纏是妳的特色，但弱點就是無法持久。」
「混帳！」卞粗魯地罵道，不停大口喘息。「有種就給我放開！」
「我說不要呢？」
「你放開！我們到外面去打！」卞發狂大吼。
「我要殺了你！我要放乾你的血，捏爛你的心臟做成開胃菜的醬料，挑斷你的韌帶做我髮繩，骨頭做我的樂器，還要拿你的頭做我的跨腳凳——我還要詛咒你的靈魂，下輩子投胎做我的狗！」
蔡君雅不確定楠迪是瘋了，還是真的樂在其中，只見他嘴角上揚，像在享受這場暴烈又荒謬的打鬥。
噢！蔡君雅心頭一緊，覺得好難受。卞如果真的受傷了怎麼辦？
「你給我放開！」卞放聲尖叫，「給我放開──！」最後一聲尖銳刺耳，幾乎快震破蔡君雅的耳膜。
楠迪摸了摸自己的臉，冷冷道，「安靜，給我安分一點。」
話音剛落，卞頓時僵住，目光變得空洞無神，原本的滔天怒火猶如海浪退潮而去，驀地平息，連呼吸也逐漸平穩下來。
楠迪這才鬆開手，讓卞順從地坐在辦公椅上，髮梢的氣焰因減弱而蜷曲，色澤變得深晦，滿臉呆滯，迷濛的眼神裡還浮出一絲倦意。
這招楠迪剛才也對她用過，她懷疑這應該是楠迪的某種能力——真是可怕。
他不僅能讀心、洞悉他人的想法，甚至還會催眠。就在她這麼想時，楠迪忽然朝她投來一記意味深長的微笑。
「躲這麼遠啊？我不是讓你好好坐在這張椅子上嗎？」他蹲下身，一臉惋惜地用手指輕觸那塊已被血染濕的地毯，「真吃不消，我的專長可不是情緒控制，太累人了。」
他指尖上的暗紅正散發一股鹹澀的鐵鏽味，楠迪轉過頭，看著被他制服的卞，笑嘻嘻地說道，「卞女士，和我做個交易如何？」
「什麼交易⋯⋯你這超級混帳⋯⋯」卞虛弱道，話雖惡毒，聲線卻懶得像隻撒嬌的貓。
她的眼角餘光仍帶著些許凌厲，卻已經沒什麼殺氣。蔡君雅明白她此刻的感受，那種力不從心的感覺就好像被操控一樣，好在那種狀態似乎會隨著時間慢慢消退。
「我給妳兩個選擇，卞女士。」楠迪微笑道。
「妳的潛意識裡戰鬥意志十分高昂，跟隻野豬一樣逞兇鬥狠。第一，這一個月安分地待在別墅，接受總部安排的心理治療和一系列身心靈放鬆課程，不過我猜妳肯定不喜歡這種枯燥乏味的生活吧？也不見得會配合。」
他頓了頓，語氣一轉，「所以，我好心給妳第二個選擇——妳必須這一個月都待在我身邊，和我一起執行任務，不管妳認不認可我的實力，一個月後，我絕對會將前隊長瑪薩的勳章和所有私人物品，原封不動地交還給妳。」
「我憑什麼相信你？死小鬼！」卞瞇起眼，「你突如其來對我動手，根本就是個卑鄙齷齪的小人！」
罵得好！他確實夠卑鄙的！蔡君雅心中暗自叫好。
「我承認我很卑鄙，但齷齪倒不至於！」楠迪朝她擠眉弄眼，一腳踢開毀掉的辦公桌，那張沉重的實木桌以秒速撞牆後，徹底裂成兩半，連同地上那塊早已泛黃起皺的油地氈也被捲了起來，木地板也留下一道深又長的裂縫，碎屑四散。
「我還知道妳是瑪薩的眾多情人之一，起初是被他強迫的，可見他不是什麼好情人，但妳卻還是愛他愛得無法自拔，縱使妳不是他的最愛，噢，還為他生過一個兒子，不知道什麼原因意外夭折了，葬在極北巨人族領地的墓園裡，那裡清幽，也是妳想永久安眠的好地方，我說得沒錯吧？」
卞驚恐地瞪大眼睛，滿眼說不出的衝擊與憤怒，像是看到什麼怪物，表情裡還有種作嘔想吐的樣子。
楠迪撇過頭，發出一聲帶著嘲諷的輕笑。
「卞女士，妳好好想一想，不急的，必要的話，我還有其他一兩個人選，我累了，妳也好好休息吧。」
「你這混帳死東西，我咒死你！你一定會遭報應！你竟敢偷窺我！竟敢做得出這種下賤之事！」
卞歇斯底里地尖叫，字字狂怒，句句扎心——實際卻綿軟無力，就像棉花糖在敲打鋼鐵。
但她眼裡燃起的憎恨與怒火，讓蔡君雅心疼到快掉下眼淚，卞在那一瞬間湧起的情緒——是足以毀天滅地的悲傷，且毫無希望可言。
「我比妳所想的還要強，卞女士。」楠迪一臉平靜，近乎冷漠──不，是冷血。「我擁有妳無法想像的實力，不然我不會站在這裡，試圖挽救一個瀕臨解散的隊伍。」
「不，你不！你就只是個卑鄙無恥的小人！」
蔡君雅注意到，楠迪似乎在忍笑，表情沒有絲毫溫度，就連眼裡也看不出情緒，彷彿這傢伙天生戴著一張毫無感情的面具。
「伊利亞。」楠迪突然對著空氣喚了一聲，聲音夾帶某種縹緲悠遠的韻律。
不到一分鐘，門被推開，伊利亞走了進來。
蔡君雅再次驚訝——她幾乎無時無刻都在驚訝之中。
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這房間裡是藏著什麼揚聲器嗎？不，也許伊利亞其實一直站在門外待命。
她偷瞄了眼伊利亞的脖子，既沒有掐痕，也不見半點瘀青，根本不像受過傷的樣子，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這時她才想起伊利亞也是吸血鬼，應該沒那麼容易死。
況且伊利亞每次都是一副超時工作的疲憊神情，彷彿只剩軀殼在動，百寧托也是，但她一點也不感到意外——楠迪這傢伙，一看就是那種會拼命壓榨員工的慣老闆。
楠迪丟給他一盒血膠囊，低聲交代幾句，要他將卞帶走，並吩咐接下來無論是誰，包括百寧托，都不得擅自打擾。
隨著房門闔上，卞終於被帶走，屋內只剩窗隙間滲入的風聲，以及水管裡流動的水聲，宛如血液般在這座建築裡奔流。
直到這時，楠迪才將視線轉向她。
他邁步朝她走來，襯衫微亂，領口略開，一身凌亂反而讓他多了種難以言喻的性感。
「謝謝你的讚美。」他語氣懶散，唇角掛著淡淡笑意，彷彿聽見了她內心的想法。
蔡君雅倒是神經緊繃起來。
「我累了，」他說，「再過一小時就要天亮了，接下來的時間會過得特別快。白晝——是大多數吸血鬼就寢的夜晚⋯⋯但我不一樣，我是日行者。」
「日行者？」
窗外星光與晨霧交融的天際，水藍雲氣升騰，楠迪走到飄窗台前，凝視著微光閃爍的遠方，「這世上究竟有多少吸血鬼，能像我一樣直視日出的金光，光芒穿透雲霧，照在臉上，照亮整個上半身。可我沒有一絲灼燒感，沒有毀滅的痛苦。」他平靜道，像是在敘述一個無法被他人理解的日常。
一個在絕然孤獨裡漫遊終日的吸血鬼——或許是楠迪這段話的最後註解。
「你知道嗎？亞洛，我雖然是吸血鬼，實際年齡才二十八歲。以吸血鬼永生的年齡帶來劃分，我也只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屁孩。」
「你⋯⋯幹嘛跟我講這些？」蔡君雅警惕地問道。
「因為你有點超乎我的預期，即使讓你閉嘴安靜，卻似乎只有兩三分鐘的作用，通常我的情緒控制，至少可以撐上一個小時才會回復原樣。」
他忽然側目看她，腳跟與地板上斜長的影子緊密相連，嘴角的笑意加深，卻冷漠背離。
「而且我聽見了，你想和我做愛是嗎？」
蔡君雅瞬間臉色發白，兩腿發軟，語無倫次地尖叫，「你不要亂講！我才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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