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易主從契約是血族社會長久以來的重要制度,契約關係由『主契者』與『契從者』構成,契從者多為人類種族,也可涵蓋血族或其他異族個體。該制度最早可追溯至血族古血曆時期,源自血族對他族的支配需求,以及契從者對主契者庇護與資源的強烈依賴。
蔡君雅不停用舌尖去戳自己的犬齒。
原本她的犬齒就夠尖了,現在似乎還變得更長了,一不小心可能就會割破舌頭。
一顆血膠囊讓她剛才血脈賁張,暫時填滿了她的胃口,卻也很快溶於血脈,也滋生茁壯了原有的不安。
她坐在椅凳上,不敢輕舉妄動,生怕楠迪再次突然動手。剛才那一擊,讓她餘悸猶存,只能乖乖安分。
楠迪慢條斯理地翻閱手中的資料,看起來沒有打算讓她離開的意思。若真的要她離開,她猜他大概只會冷冷地叫她『滾』。
如果可以,她現在只想好好睡一覺,也許這一切都只是場噩夢。只要再睜開眼,她就還是那個原來的自己——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女人,蔡君雅。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她眼皮幾乎闔上的那一刻,傳來了敲門聲,隨即響起百寧托的聲音。這讓蔡君雅欣喜若狂,她的救星來了,終於要把她從這個鬼地方解救出去!
「楠迪先生,總部請來的人類心理醫師——費德琳小姐已經到了。」
窸窣聲戛然而止,楠迪僅是撇過頭,凝視飄窗台旁的地板。偌大窗景之外,是一輪懸掛的血紅滿月,以及籠罩天際的燦爛星夜。
照理說第一時間他應該轉向門口──聲音的來源。要不就是窗外那片彷彿染血的詭異美景,但他卻只是漠然地盯著地面,這反常又怪異的舉動,讓蔡君雅不禁生出疑惑。
半晌後,楠迪以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嗓音說,「請她上來一趟吧。」
楠迪的聲音總是讓蔡君雅不由自主恍神,楠迪收回視線,而她隨著他的目光看去,一座看起來年代相當久遠的木刻時鐘,像亂扔的玩具夾在那張凌亂不堪的辦公桌上。
這個時間,凌晨三點⋯⋯而昨天的凌晨三點,她還在為幾乎要徹底失眠的自己,一邊自慰著⋯⋯這方式可以讓身體疲累,快速進入睡眠,然後一邊盤算著怎麼和主管找藉口請假。
可惜事與願違,她弄了三次,直到天亮,儘管心情糟糕透頂,精神卻處在一種亢奮又混亂的狀態。也許正因如此,她騎機車時才神志不清,發生了車禍。
百寧托推門而入,蔡君雅暗自讚嘆著那張端麗的臉蛋,不過百寧托眉頭緊鎖,彷彿來討債似的,滿臉寫著煩躁與嫌惡。
他的手掠過牆面,清脆地一聲『啪』,房間立刻被亮光籠罩。頭頂上一盞古雅晶瑩的水晶吊燈散發出柔和光芒,照亮了所有陳設。
一股聞起來漫長遙遠的流金歲月,悄然撲鼻而來。
她的視線最終還是回到了楠迪身上,就好像他是一塊大磁鐵似的。
楠迪的側臉完美無瑕,燈光映照下顯得更加不切實際,如同一幅優雅精緻的畫作,自帶朦朧的濾鏡。她不由自主咽了口口水,驚覺理智岌岌可危,無法抗拒那股魅惑。
「還有什麼事?」
「印格帝・巴魯諾。」百寧托忿忿道,餘光鄙夷地睃著坐在楠迪旁邊的蔡君雅。
她感覺不妙——又不是她自己選擇坐在他旁邊,為什麼百寧托要斜眼瞪她?
「他一小時前就被送來了,但他不喜歡我們安排的房間,現在還在餐廳和伊利亞吵個不停,真是有夠難伺候,我們已經帶他看遍了所有空房!」
楠迪輕挑起眉,神情耐人尋味,他夾起一個信封,手指輕彈,那信封便以異常的角度,精準地投擲到堆滿書籍的飄窗台上。
接著微微一笑,這讓一旁的蔡君雅感到毛骨悚然,四肢僵怵。
這傢伙實在太陰晴不定了,前一秒對你露出魂牽夢縈的微笑,下一秒就把你揍到濺血,但此刻他對自己的秘書卻格外有耐心。
「他可是二百年前在對抗吸血魔的戰爭時,人人聞風喪膽的冷酷戰將,百寧托,正因如此,我們更應該禮遇他,儘可能滿足他的要求。」楠迪說道,「你直接讓費德琳去和他聊聊,我半小時後也許會下去看看情況。」
百寧托微微嘆了口氣,面色蒼白,眼裡盡是疲憊與怨懟,「楠迪先生,你真的打算就這麼放任不管嗎?」
「我想初步了解費德琳的能力,印格帝性格頑劣又傲慢,在依夫林地下管束所時,就想盡辦法靠自身意念自殺了三次,要不是與生俱來的強大吸血鬼體質,換作一般吸血鬼,恐怕這時候早已偷偷被處理掉了。」
百寧托翻了白眼,口氣變得惡劣,「如你所說,他才剛從地下管束所出來,結果一下車就開口要求五公升的新鮮人類血袋。我們血庫裡也才備十升。他當自己是王嗎?現在都用複製技術做成血膠囊了,他這種老派的飲血方式,簡直原始得過頭⋯⋯乾脆從城裡抓個流浪漢回來讓他吸還比較快!」
楠迪仍微笑著,不過那是城府極深的微笑。
氣氛說不上詭異,卻又壓抑得像下一秒會突然爆發什麼。這讓插不上話,加上又插翅難飛的蔡君雅倍感尷尬,只想鑽進一張溫暖的床,逃離眼前這場令人神經緊繃的詭異場面。
「百寧托,我們不做這麼粗俗的事,某種層面上,豪飲比吞嚥更有快感,也能更好地澆潤飢渴。」楠迪低聲竊笑。
話音剛落,百寧托頓時臉色鐵青,嘴裡的獠牙若隱若顯,他扯動臉上的肌肉,眼裡炸出火光。
這兩隻吸血鬼間的氣氛突然變得一觸即發,楠迪剛才那聲竊笑像是點燃了炸藥,讓百寧托滿臉怒火。
楠迪依舊維持著優雅,不疾不徐地說道,「就好比身為處男的你,只會對著心儀的海報女郎打手槍,讓你打一百年都還體會不到性愛的真諦。倒不如直接丟給你一個胸大的金髮辣妹,讓你爽一整個晚上——你懂我意思吧?」
任誰聽了都會瞠目結舌,蔡君雅握緊拳頭,內心暗罵,媽的,這傢伙也太變態了吧,居然會偷窺自己的下屬打手槍!百寧托這下情何以堪?
她對百寧托深表同情——那樣私密的事,竟然被腹黑上司當眾揭穿,還講得繪聲繪影,有這種上司,真是倒了八輩子楣!
楠迪發出一聲冷笑,讓蔡君雅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那冷笑似乎不是針對百寧托,反倒像是衝著她來的。
百寧托神情陰鷙,眼中閃過一絲殺意,冷冷道,「你這麼比喻算得上高尚嗎?楠迪先生,用能力偷窺我對著喜歡的偶像歌手打手槍,你這行為比強姦犯還下三濫!」
「罵得好——」這三字差點從蔡君雅嘴裡脫口而出。
百寧托說得太貼切,她內心積壓的怨憤因此舒緩不少,甚至帶著幸災樂禍嘿嘿嘿地輕笑起來。
楠迪聳了聳肩,「用詞文雅一點,百寧托,一直都是你的潛意識在向我訴苦,我不過是開門迎接而已。至於印格帝,你先給他倒杯三百毫升的新鮮血液解渴,否則我擔心他缺血太久,因為請來的是人類心理醫師,可能會失去理智攻擊她。」
百寧托沒說什麼,悻悻然地退了出去。而她呢?她原以為他會順便把她帶走,看來是她想太多了!
楠迪轉動椅子,她猛然意識到自己此刻就像俎上魚肉,等待被手刃的命運。
而那張俊美無儔的帥氣臉龐,揚起一抹深沉的迷人微笑。
「真不可思議,你光坐在那,就算滿腦子都是些低俗的內心話,我其實可以當作沒聽見,卻還是感到莫名煩躁,亞洛。」楠迪說。
「⋯⋯你、你知道我在想什麼?」
「不然呢?」楠迪忽然伸手。
她下意識閉緊眼睛,雙手護住頭部。
「你不是早就察覺到了嗎?」
「不要打我,拜託⋯⋯」蔡君雅嘴上懇求著,心裡卻早已做好被揍死的準備。
她甚至預測楠迪這次大概會掐住她的脖子,把她像破布一樣甩來甩去。也許是血腥電影看太多了,她的腦海裡立刻浮現自己斷成兩截的畫面。
卻沒想到他只是輕按住她的肩膀,「想睡覺是嗎?」
「痾?」蔡君雅一陣納悶,卻又惶恐,她顫顫巍巍地睜開眼睛,囁嚅道,「沒辦法啊,就⋯⋯就感覺很累。」
她扭動身體試圖掙脫楠迪,同時警惕他那隻手會不會突然改變方向往她下顎揮來。
「但現在還是工作時間。」他收回手,兩手交抱於胸,居高臨下地瞅著她,「未經我的允許,你不能離開這張椅子。」
「啥?」
「同樣的話我不喜歡說第二次。」
「為什麼?」
「女人似乎都很喜歡問為什麼,你如果不怕痛,不怕磨耗掉我的耐性,我可以回答你。」
「當我沒問。」她低下頭,心裡早已氣得牙癢癢,「那我現在要幹嘛?難道要像個雕像坐在這一動也不動?連我想放個屁都不行嗎?」
「抬頭。」他命令道,聲音變得虛幻縹緲。
她的脖子猛地彈起,撞上那雙深黑如井、卻浮映奇異光彩的眼眸。那幽深且舒雅的眼神得令人產生無限遐想,她又一次不自覺地淪陷其中。
「安靜。」
世界剎然靜止,時間緩慢流逝,她的內心突然間變得異常寧靜。她沒察覺原本亂哄哄的腦袋像被抽空了一樣,所有思緒——包括對他的執著與恐懼,甚至偶爾浮現的色情念頭,這一刻全都蕩然無存。
「耳根子總算清靜多了。」他微微一笑,轉回桌前,「客人上樓了。」5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PNjUCwFy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