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物語：時的終聲》（二） - 第八章：不退（三）

（喜歡背景音樂可伴讀）

第三夜，天羽靠向樹蔭，天空飄下茫茫細雨，他只能合上眼睛，不去想。

雨水，會讓他想起太多事，動搖封藏的記憶。

「快放手！」飄雨的懸崖下，一個嚴厲之聲重覆，天羽摀住雙耳，隔絕迴響。

「不要！天羽，你的翅膀也受傷了……」崖上，有個熟悉的孩子在哭，暴雨吞沒掌心的溫度。

雨，不停地下……天羽猝然側頭，一支匕首釘進樹裡，削落幾根金髮。

疏忽了。他穿越黑暗，徒手制服偷襲者，迅速反折其手臂，但又立刻鬆手──

是名身負重傷的綠髮女子。

她頭髮凌亂，衣著為北方邊域精靈的樣式。

見女子抱有強烈敵意，天羽抬起空蕩的雙手，由樹蔭步入月光下，避免更多誤會。

「你是……東方的天羽嗎？」原先無神的綠髮女，勉強有了一絲生氣。

被認出，天羽別過頭，回想綠髮女丟刀手法俐落，她正是族裡排名第十的帕娜──

因此認得他並不奇怪。

「哨台被……偷襲了，我的隊員下落不明。」帕娜唇旁的血漬仍無法控制住顫抖，不知經歷過多少慘烈戰鬥，天羽只能施法恢復她的體力。

「……是誰偷襲？」

「他們是……夜族派來的精英，利用陷阱分散我的隊伍，再趁虛偷襲。」帕娜坐到樹下休息，滿眼無奈，含恨握緊拳。

夜族嗎？天羽緩緩挑起俊眉，心想北域被偷襲，並非意外。

由於地域偏遠，人手極是匱乏，才讓夜族有可呈之機。

他脫下黑色風衣，披到帕娜身上，她想再說，但都有氣無力。

「我曾有用短簫求救，但整個北方都沒有聲音……」帕娜不禁流淚，天羽無法再說什麼。

為避免打草驚蛇，寒雪歌選擇休息到隔日黎明，暫時停留族域，聆聽大自然歌唱。

清晨的毛毛雨，並不影響祭典，她走向北域，空氣瀰漫潮濕，一絲微弱的鐵鏽味融匯其中，少女屏息而進，她對血特別敏感，雖然雨沖散氣味，但感覺得到氣息。

寒雪歌一路跟隨，愈發走向禁地，朝險山，那座令人生懼的山崖邁進──斷月崖。

她逕直通過北方哨台，但不見任何精靈鎮守北域……發生了什麼事嗎？

越靠近斷月崖，就越覺得不安，寒雪歌曾聽天羽警告過，她卻更好奇，彷彿一切謎團都在此山之中。

順著風，沿著山路曲折而上，腳下鋪滿落葉，她對這種小伎倆並不稀罕，畢竟正值夏季，西風吹不起落葉──這是來隱藏東西的。

雨沾濕頭髮，銀髮少女仍前進不懈，抓緊機會尋人。

沙沙沙……風雨交錯，落葉橫吹，寒雪歌的內心有點躊躇，當狐耳警覺異動，地面的月光黯淡，她想停止前行，卻一腳踏入無聲之中。

「都是因為你！」隱隱約約，一個小女孩眨眨空洞的眼睛，那正是過去的她，沒有面孔。

「如果不是因為救你，弟弟怎麼會死？」好幾個聲音重疊，寒雪歌感覺頭痛欲裂，小女孩的一字一句彷彿化為刀刃，刺傷著她。

這個世界有兩個她，一個是現在外冷內熱的寒雪歌，一個是破碎且狼狽的她，「念」。

唯有惡夢，暈眩或心靈最軟弱的時候，她才會出來造次，那是寒雪歌最不想見到的東西。

「快回答啊！」寒雪歌闔眼任憑念責備，諷刺……

她努力去逃避，現實、過去、記憶、都忘掉吧！寒雪歌縮在角落，就像之前無力改變命運的她，先失去母親，然後是她最愛的弟弟……

「你為什麼要活著！」得不到回答，念氣急敗壞嘶吼，寒雪歌苦笑，最痛苦的，莫過於眼睜睜看著親人生死，她卻無法再出手左右命運。

「寒雪歌，快醒醒！你中計了！」某個傻瓜驅逐念，強制將她拉回現實，掉頭拖著她逃跑。

小心「蠱」──新月的忠告響起，寒雪歌正被靈劍拉著跑，傳聞蠱術以為水媒介，周遭會起很重的瘴氣，所以法陣是隱藏在枯葉底下嗎？

夜族蠱術，會勾起記憶深處的悲傷，如果悲傷太久，有可能毫不知情就被敵人抹殺。

少女回首，見數十追兵，若非靈劍拼死相救，她也許就因為輕敵，落入陷阱升天了。

靈劍的肩膀被暗器劃傷，流了很多血，但他不顧危險，全然拖著自己前進，直到耗盡體力。

速度漸減，寒雪歌架住虛脫的靈劍，放到一旁的結界內休息，他直接累暈過去。

血妖少女站立時，被黑色旋風包圍。

那是夜族訓練有素的精兵，精英中的精英，負責潛入族域，再迅雷不及掩耳偷襲部族。

寒雪歌亮現血目，她有自己的一套作戰方式，排除上回對付夜鷹失利，是因為幾乎失去全部力量──

衝進包圍，她沒有召出金弓，只用了一成靈力，讓所有鬼火轉色，平分八方，她宛如火神起舞，氣場化作熱烈燃燒的金焰，驅散黑暗。

一枚燃燒的火星飄到鼻尖，點醒靈劍。

他微微睜開眼，受光刺激，連忙瞇眼細察。

轟嗡嗡──只見烈焰鳳凰吞噬敵人。

再仔細一看，是叱吒風雲的巨大九尾狐，身染赤金焰火，氣如浪濤洶湧，騰生浩然之氣。

寒雪歌釋放了真身，傲然挺立，揮舞九尾清掃戰場，不眨眼，敵手兵器盡折，妖狐一副魔擋殺魔的凜然之姿。

靈劍終於想起她的身份，血妖之王的公主。

凡間流傳著這麼一個說法：

「妖王比暴君可怕。」

對血妖族而言，寒雪歌是名副其實的女王。

「列陣！」氣喘須臾，夜族菁英包圍九尾妖狐，像傀儡自動站定，他們向來都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暗器齊出，刀刃如鬼魅游向目標。

快跑……靈劍靜靜合上眼，不及說出口。他忽然感覺胸口特別悶，咳出鮮血，儘管傷勢已癒合千年，仍未阻止舊痛復發。

他還想起一件事，血妖王族繼承了強大力量，間接造成凡間混亂，所以被降下天懲。

如果是一頭銀髮，她應該也……

火焰飛濺，回憶再次與現實重疊，靈劍感受到一股格外懷念的氣息，她真的好像小青。

一整天，天羽扶著帕娜前行，他忽然發現時間過得有點久，這座黑森林似乎沒有盡頭。

意識環境異常，他召出巨劍斬斷身周林木，法陣破除，樹林幻化為突如其來的風雨，淹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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