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搖上九天・卷一《有女初長》 - 73、心無大愛？

不，不可能。

天命者身上會有圖騰，獨孤凌天身上明顯沒有，所以她不是。

李子野好歹也是活上了幾千年的人物，一下子就冷靜下來，他默默將這件事記在心裡，沒和旁人說起。

獨孤凌天一身紫衣，她的身體又經紅蓮焠煉，除了靈獸之外她的兵器在神識中也被冶煉一次。

這次的青蓮，幾乎將她裡裡外外都燒灼個遍。

獨孤凌天也總算知道紅蓮被分散的幾種力量，五行加上風雷冰三靈力，她已經取得火和木。

依方才所承受的痛……往後只會隨不同相生相剋的五行來提升。

由於木靈力主治癒淨化，獨孤凌天才能再生皮肉筋骨，精神力和靈力也比上回還要更為純粹，她似乎還能感覺到紅蓮微弱的意識。

不難想紅蓮若在全盛時期，會讓人多麼懼怕。

然而再生的獨孤凌天，面容也有了明顯的變化，比起上回紅蓮的張揚韻味，青蓮彷彿柔和了那份輕狂，讓她眉眼有股祥和。

獨孤凌天抬腳踏入下一關通道，外頭的影像剎那恢復正常，雖然所有人為這變化感到莫名卻直把眼球黏在上面。

「她不一樣了。」寒川薄唇微勾，獨孤凌天不只身形長開，連眉眼間都帶了淡淡的威儀，看來是遇到什麼機遇。

獨孤凌天此時身邊是馬蹄奔騰，下秒她被跩上一匹馬，終於看清自己身處沙場，可她並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屬於哪方陣營。

直到眼前出現了，她一輩子都忘不了的人。

銀面覆臉，深藍雙眸，高高在上的模樣 ── 玄麟光！

獨孤凌天剎那調轉馬頭，眼中殺氣濃郁，身上氣勢震住一方將士，手中血紅長劍對上他銀白軟劍。

金丹大圓滿對上洞虛大圓滿，相差十四個境界。

「是，是神族大將……玄麟光！」

「十萬年前的鹿谷大戰！殺神第一戰！」

「怎麼……連鹿谷大戰的幻境也有？」

「上次最後一關明明是降神獸！」

「那時候他洞虛大圓滿，獨孤凌天怎麼打得過？」

「這最後一關，她會不會失敗啊？」

魔族之人都知道殺神，那是魔界的傳奇。

抵抗神界的欺壓，還百姓一口自由的生活，可自他消失後再沒有人會提起，彷彿殺神不曾存在過。

他們只是怕，怕太沉浸過往而忘了分寸，沒有再受殺神庇護的三界就是神界腳下螻蟻。

不能太出色、不能違抗、不能言論，更怕因為自己無意間惹到神界，讓全家族的人失去性命。

魔界裡有太多惡夢，他們怕的謾罵過、唾棄過，殺神背棄了魔界百姓，後來百姓也曾掩面痛哭，是對殺神的愧疚。

他付出那麼多，該得到的並不是罵名。

安居樂業的表面下，大家都惶惶度日。

上官昊嵐縱然聯手妖冥兩界也只稍有成效，到今日才萬年和平，風易狂更不斷練兵，擔心有朝一日神界進犯傷及百姓。

可是在一百五十年前，他們似乎看到一點希望，獨孤凌天的天賦和作為眾所皆知，讓他們看到殺神當年之風範，甚至更加出色。

魔界的人失去許多事物，但他們卻不曾拋開骨氣和最危險的希望，路途困難也從不失去它。

「猖狂小兒。」玄麟光語帶不屑，有獨孤凌天不曾見過的輕狂高傲。

獨孤凌天手拉韁繩，撞上他座下大馬，長劍如虹劃開他的臉頰。

「你看……她的眼神好恐怖。」

「這樣的人，真沒走火入魔？」

「小煞神的膽子真的不是一般大，我光這樣就沒辦法動了……」

「欸！你說，她怎麼會有這麼大的恨意？」

沒有人明白獨孤凌天的情緒，在年輕一輩眼裡，他們習慣臣服於神界腳下，以前的輝煌不過故事，少有傲骨。

對大多數魔界的人來說，他們始終渴望自由，仇視神界的欺壓，以為她的恨是他們一同的恨。

只有秦逸透過契約，感受到了她的痛。

刀劍相撞，冷芒閃爍，獨孤凌天胸中殺意翻湧，飽飲鮮血的長劍血腥氣愈加的重，她的身法如鬼魅難捉，但終究不敵玄麟光。

玄麟光軟劍就快捲上她纖細的脖頸，後方斜出一杆長槍挑掉他的劍，「本將的人，你一個都殺不得。」嗓音如寒冰冷冽又帶狂妄，讓她忍不住扭頭看去。

入眼的是身穿銀白鎧甲的獨孤寂峻，邪魅俊美的臉龐上那雙紅豔的眼眸，讓人驚豔的面容和她無處不像。

獨孤凌天卡在喉間的呼喚，最後化為苦澀吞下，她深深地看他最後一眼，纖指在空中行雲流水的勾勒銘文，帶著她所有的靈力磅礡而出剎那將沙場炸毀。

被銘文首當針對的玄麟光，在和獨孤寂峻的交戰下無法抽身反抗，在獨孤寂峻離開時銘文早貼上他的身體，將他炸得屍骨無存。

獨獨孤凌天跌落馬背，反手將血劍插入黃沙，支撐被掏空靈力的身體。

這次她眼前的幻境逐漸糢糊，是她要離開煉獄魔考的跡象，可她的眼神仍在獨孤寂峻的身上。

多麼希望時間，能夠停在這一刻，只要讓她多看幾眼，再讓她多看幾眼就好……

獨孤凌天眼中深藏了對至親的孺慕，直到獨孤寂峻回頭對上她的雙眼，那一刻獨孤凌天似乎見到他眼中的慈愛，真假難辨。

「別忘了妳的責任，帶領……」獨孤凌天來不及聽完他說的話，就被帶出煉獄魔考的幻境，惡龍舒展著龍身到空地上。

張大的龍嘴出現通道，獨孤凌天的身影頓時在眾人眼前，她早已收起在幻境裡的情緒，深埋藏起。

身後的惡龍沒有變回石像，而是彎下龍頸靜待著什麼。

獨孤凌天望向李子野，用不著她開口，直接拿出兩枚令牌遞給她，「拿去。惡龍還不快回本位？」頭一偏，李子野立刻唸起惡龍。

「院長，牠先借我。」獨孤凌天緩緩開口，將紫品玉牌掛在腰上，收好禁書閣令牌，她才轉身看著低垂龍首的惡龍。

不理會眾人呆滯的眼神，獨孤凌天腳尖輕點騎到惡龍的身上，惡龍立刻乘著她到空中，唯有寒川眼有深意的望著她的背影。

「幻境裡為什麼會有那些事？」獨孤凌天躺在惡龍背上，身體自行運轉著吸收靈力。

天命者，何謂天命？什麼責任帶領？獨孤凌天心裡頭一次為這身份感到不屑又茫然，多麼可笑。

獨孤凌天心無大愛，只想接回木影一家子。魔界地大人稠，廣納各界不棄魔族人士，用不著無權無勢的自己來操心。

而獨孤凌天忘了，這和大愛一點關係也沒有。

沒有人知道，老者的預言從未有過差錯，獨孤凌天最後還是會踏上，他所預見的那條路，至於能改變什麼就掌握在她手裡。

「二十餘萬年前，曾有女子闖入吾所創之幻境，她言將來會有人代她將東西取回。」惡龍沉悶沙啞的聲音傳來，牠仍記得那時的女子只要一眼，牠就無法動彈。

那樣的強悍，過了悠長的歲月，牠還是印象深刻。

獨孤凌天腦海裡閃過惡龍說的畫面，和西七峰看到的也是相同，只是差在那個老人……是女子在妖族遇見的忠僕。

以身保木蓮，從年輕到老去。

「你為何被囚於此？」如果真是如此，那惡龍是怎麼來到聖靈書院？龍族是不可能會乖乖任人驅使。

「吾曾與第一代院長訂下契約。」惡龍一直在聖靈書院上空，牠不能離開此地，除非聖靈院長願意釋放牠。

李子野和眾人抬頭看著惡龍，他心裡有一絲不好的預感。

獨孤凌天消耗的靈力恢復大半，她掌心燃起紅青交加的焰火，「你能助我一臂之力嗎？」讓她能盡早帶回木峰，帶回木影和南瑜兒。

惡龍沒有答話，牠仍在為幻境裡的那一幕心驚，她給牠的感覺就像當年那位女子，霸道強悍，對一切是如此冷靜旁觀。

「嘶、嘶。」梵琉纏在獨孤凌天的右手腕上，鮮紅的蛇信掃過她的掌心，翻身將手伸到惡龍眼前，看著牠隱忍的震驚。

能知道幻境分身是座下惡龍，主要還是因梵琉有告訴她，如今獨孤凌天發覺梵琉能提醒她的事逐漸變少像是記憶被塵封。

當年神獸幻境中梵琉告訴過獨孤凌天，待到他準備開始成長，一切全都是從頭再來直到他實力穩定記憶才會重新想起。

熟悉的灼熱，讓獨孤凌天抬起右手橫到眼前，銀白色的蛇紋烙印在陽光下極為耀眼。

知道獨孤凌天的銀蛇蛇紋，是上古神獸吞天神蟒，惡龍便細細考慮她的提議，但牠也想起當年的女子，好像在手臂上也有個相似的圖騰。

「吾可助汝，但有條件。」惡龍在她快要睡著之際終於開口。

「幫吾修為提升五成，吾便可化人形。」被囚禁在聖靈書院，牠的修為一日日倒退，連最後化形的力量也被嗜邪取走……

牠如今的修為，連小小問心中期都打不過，牠如何能服？

「扛過這把火。」獨孤凌天拿出丹藥塞到惡龍嘴裡，手中毫不猶豫地送出青色火焰，一碰上龍身瞬間將牠包裹起來，她一個翻身落到毛茸茸的背上。

蠱鵰變回三成大的體型，帶著獨孤凌天遠離烈火焚燒的惡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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