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搖上九天・卷一《有女初長》 - 51、得殘缺之劍

獨孤凌天往台下一瞥，底下都是無辜百姓還有武部學子，還有……嗯？緩緩她眼底有一閃而過的笑意，看來來的人挺多啊。

生死台下水月溫和方震元也來了，她見過幾面的水家兄妹，和萬家姐弟也都在場，恐怕還有許多書院弟子和長老在場。

「百姓無辜，世道強者為尊，他們不過信奉所有人所追求的。他們本就沒錯。」獨孤凌天豔麗的雙眼掃過生死台下，他們的表情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震驚和羞愧，崇拜與狂熱，歉意……太多太多，獨孤凌天不是慈悲心腸，她只是是非分明。

世道如此，誰都不能怪誰，尋常百姓想要的不多，平淡便是他們最大的幸福。

「何況，待我不好的人，此刻都已死在我手下，你覺得我會是那種人嗎？」獨孤凌天收回目光，微昂下顎，眼底的張狂傲世，讓所有人齊齊收起剛剛感動的面容。

媽呀，這個小殺神說話，簡直不要太中肯，她確實是這麼幹的。

血劍愣了一下，沒想到獨孤凌天會這麼說，隨後他仰天大笑，「好！要不是我和這具身體契約了，我定擇妳為主！」這個小女娃，他喜歡。

犯者，殺。

「你？怕是別了。」獨孤凌天可不想被兵器惦記著奪取她的身體。

血劍唇角揚起一抹弧度，是嘲也諷，「也是，擁有戮神的人，怎會看上一柄殘劍。」他嘲諷的是自己，倒映在方誌偉眼底的是血紅長劍，冰冷憂傷。

血劍，不祥之劍。

擁有的人非死即瘋，癲狂入魔，無非就是當初鑄器師，不小心讓缺失星隕的血劍嚐了人血，引發失控屠殺滿城百姓。

從此血劍問世，一柄嗜殺之劍，殘缺之劍。

而殘劍是無法發揮真正實力，因此才會有許多人失控，它也無法排進戮器榜前十名神器，不管是本身還是執劍人，都有相當大的關聯。

「戮、戮神？旁邊小哥，快、快打我一巴掌，這不是作夢吧？」

「是那把……媽呀，我的心臟，消失了一千五百年的傳奇啊。」

「據說被風大將軍藏起，看來她得到戮神的認可，這小殺神才多大……」

人群中開始吵雜起來，其中還有響亮的巴掌聲響起，大家驚疑不定的是血劍說的話，究竟是真是假？

千年前那把邪氣橫生的兵器，當真認獨孤凌天為主？

「錯了，只要你懂得何謂忠，我便待你如寶。」獨孤凌天倚著生死台的台柱，嗓音慵懶微啞，看似懶散不過是她休息的方式。

忠？血劍不懂得那麼多，但是他懂得何謂寶。她會把自己當成寶貝嗎？

像那些名器一樣，被主人捧在手心，擦拭的晶亮，生死相依。

上官昊嵐看著下方的獨孤凌天，雙眸漸漸瞇起，帶著一絲審視，他沒有漏看獨孤凌天說這話的同時朝方舜遠看了一眼。

她知道什麼？

「你若想和嗜邪一戰較高下才願服，我也願意。」獨孤凌天即便渾身是傷也笑的輕狂，她的嗜邪可是興奮得很，她知道他想出來。

血劍看著獨孤凌天，他知道眼前人兒受的重傷足以致命，但他忽然一笑，有著妖冶的美，「不，我想和妳。」

獨孤凌天見屬於血劍的張揚傲骨綻放，她也緩緩離開生死台角落，「這才是戮器榜兵器，該有的氣慨。」所有人也為她這句話去觀察血劍，才發現那麼一絲端倪。

還未和獨孤凌天談話前，他是如此頹狂不見光芒，此刻的血劍卻像被拂去灰塵，有著屬於他的光采。

這就是獨孤凌天的本事，眾人心底同時浮起這句話，她懂得怎麼讓人找到自己的光芒，她是掃開所有塵埃的那個人。

她始終願意以身拭鏡。

血劍聽到獨孤凌天的話，眼底紅芒越發璀璨。

獨孤凌天右手一攤，濃烈的血色瀰漫，嗜邪雙鐮頓時出現在她掌心，黑紅刀身邪氣四溢，鐮刀閃爍著冷冽刀芒，她刀尖向下直指血劍，眉眼都帶著抹邪肆。

「真的是……真的是那把傳奇！」

「一千五百年了，終於又現世了！」

「嗚嗚……鑄神子啊，偉大的鑄神子，老頭我能在離世前看到您的兵器，實在激動啊！」

嗜邪雙鐮發出陣陣刀鳴，清越邪冷，獨孤凌天紅唇微翹。

他在呼吸，在彰顯自己的往日榮耀，眾人懼他也推崇他，戮器榜之首 ── 嗜邪雙鐮。

「不愧是戮神，狀態比千年前還要好。」血劍嘆息一聲，身形微動就來到獨孤凌天面前，她抬手輕揮，血劍都還未靠近就被震到角落。

他是兇器之主，他是王，誰敢在他面前放肆！

方舜遠見到獨孤凌天手中的兵器，克制不住自己的殺意，這時寒川的聲音涼涼傳來。

「方宰相，你若動手就別怪寒某對你下殺手。」直白不掩飾，方舜遠也為這一句回神。

寒川抬眼看過去，墨瞳宛如黑夜，廣大涼薄，方舜遠和寒川對上眼突然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自己就是小螻蟻，不值一提。

上官昊嵐不屑地看著方舜遠，那副膽小的模樣就覺得好笑，怕是捨不得自己的權力錢財才忍著殺人慾望。

寒川轉而看向獨孤凌天，眼底凝重一閃即逝。

獨孤凌天單手持著嗜邪雙鐮，血紅刀光比血劍還要濃豔深重，凜冽光輝彷彿有意識，吸引著人們的目光，宛如罌粟迷人危險蠱惑著眾人。

血劍不管如何，都無法傷到獨孤凌天一絲一毫，是嗜邪雙鐮身為兵器之王的威壓，更是獨孤凌天兩息過後，將嗜邪雙鐮猶如臂使般的默契。

最後獨孤凌天側踢上血劍的手腕，迫使長劍脫手，一個反手就將槍頭抵著血劍的脖子，「服，不服？」她笑容輕佻，豔麗雙眸卻無比認真。

「自然服。」血劍仰著頭顱，他望進獨孤凌天眼底，漸漸的方誌偉眼中的長劍和紅光緩慢消失，人直接暈倒在生死台上。

獨孤凌天耍了漂亮的槍法便鬆開手，嗜邪雙鐮立在空中，變成紅影回到她的體內。

她唇邊笑容代表此刻心情不錯，心想她這把鐮刀可真有脾氣，此刻才甘願完全對她俯首。

「血劍。」獨孤凌天輕呵一聲，地上恢復劍光的血紅長劍，迅速飛到她的掌心。

獨孤凌天左手持劍撫過四尺劍身，劍光流轉，比在方誌偉手中更加光芒內斂。

「我們這是親眼看了小殺神馴服兵器？」

「那是她可以！我們早成劍下亡魂，你就收起你的口水吧。」

「今日一戰，她已是我永生追捧的老大！」

「老大……那些師兄還敢惹第一人嗎？」齊阿陽的臉上，有掩飾不住的得意。

誰能知道獨孤凌天能有這麼大的本事？無非親眼所見才明白。

霍滄平轉身去看身後的武部學子，各個臉上震驚崇拜，他低聲笑道：「除非他們想死。」今日過後，那些於獨孤凌天不好的言論，就從此煙消雲散。

獨孤凌天持劍負手，姿態瀟灑，生死臺上血跡斑斑，是她身上滴落的血。

她來到方誌偉面前，血劍抵著他的喉嚨，「你輸了。」

方誌偉笑容淒涼，藥物透支他的體力，血劍的控制讓他魂魄受損，他沒有什麼話可說。

「早在踏上生死台，我就輸了。」現在只是等死罷了。

「我本就無意殺你，只想了結你的執念，不料最後如此。」獨孤凌天收回血劍，看著方誌偉此時的狼狽，心底複雜。

「我就想證明……沒人知道我也想成為，咳咳……如妳一般瀟灑的人。」方誌偉虛弱的咳出一口黑血，他看著獨孤凌天渾身染血仍站在他面前。

「我也想……想和妳比騎術，也想……想和大家一起。」方誌偉眼中浮起水霧，說到底方誌偉也不過是渴望與同齡人相處的少年。

他們都想無憂無慮，想結交朋友。

獨孤凌天輕嘆著蹲下身子，「今日起我們便是朋友。」她抓起方誌偉的手和自己擊掌，和李嚴相同的性子，外剛內軟內心都是脆弱的孩童。

「為什麼？」方誌偉一下子說話有力許多，但她知道這是離死不遠的迴光返照。

「你不壞，少了個機會而已。我說話算話，此後你便是我朋友。」獨孤凌天眼前忽然一片空白，強忍著不適起身，語氣懷念。

「謝……謝謝。」方誌偉眼角滑落一滴淚水，身上縈繞的黑氣如沙潰散，他看著灰暗的天空被陽光撥開。

夕陽輕輕地照射在身上，原來這就是溫暖。

他的雙眼逐漸沒了生機，可他在死前終於撥開心中陰霾，獨孤凌天拂袖闔上方誌偉的雙眼，無悲無喜。

生死台下卻爆出巨大的歡呼聲，大家為獨孤凌天今日一戰深刻烙印在心。

影石終會將這一段歷史，永遠流傳下去！

「啊！妳把曾孫還給我！」突如其來的悲吼從高臺上傳來，看不清是誰衝下來就被打出去。

方舜遠落地後滿身灰，百姓看到宰相發瘋，迅速離生死台一大段距離。

獨孤凌天還在士兵的結界裡拿出懷中的影石，方誌偉當時立誓的景象重現在生死台上。

「我方誌偉向天地立誓，三日後生死台上我若敗了，方家不得對獨孤凌天尋仇，否則九族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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