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 Suddenly - 番外：口是心非

我望著櫃子裡的收藏品，透明球體裡封存著各種場景：海邊燈塔、沙漠公路、森林木屋、機場、圖書館、許願池⋯⋯

「把拔～我的水晶球呢？」醒來那麼久了，還沒拿到新的。

「已經在我們寶寶身邊囉。」把拔臉上掛著假假的笑容，將什麼東西放進我掌心。

低頭一看，是顆黃色小球。軟軟的，捏起來就像運動鞋的鞋底，彈彈的。

「這是什麼？」

「這用來訓練手部力量，你用力慢慢擠壓。」

我往內收攏手指，球體在指縫間變形，關節隱隱作痛。

「寶寶很棒喔！再堅持一下下⋯⋯」

「我快要抽筋了。」

「寶寶這個之後每天做一百組，好嗎？」

我馬上把球扔到床下。

「球不～見了。」

「沒關係，把拔有準備很～多球，要給我們的寶寶哦。」

把拔不慌不忙遞來一疊文件，封面寫著六個大字：進階復健規劃。

「這什麼？」我一邊翻一邊皺眉。十二週課表，物理治療、職能治療，電療、水療⋯⋯光看就頭皮發麻。

「之後會有專業的醫療團隊來接手你的復健。」把拔說。

「我不要。」我把文件推回去。

「嗯嗯。」把拔點頭，像早預料到我的反應。「那就給我們寶寶，穿插一些輕鬆的娛樂活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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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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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

「女人。」病床邊，看護捧著一本言情小說，正經八百的朗讀：「你已經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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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拔真是的！

什麼《霸道總裁纏著我》啦？而且看護已經唸了半小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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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救，要是這女人有什麼萬一，我要你們全部的人一起陪葬——」

「停停停！」我在胸前比個X，「這裡要用那種低低的嗓音，就是那種霸氣側漏的感覺才對。」

我清清喉嚨：「要是這、要是這女人、要是⋯⋯」手指摸上脖子，卻沒有明顯的喉結，聲音完全壓不下去。

「算了。」我悶悶地拍拍被子：「我要去花園。」

「啊？」看護有些錯愕，但還是收起小說，推來輪椅，小心翼翼的攙扶我起身。

現在我的輪椅換成一般款，不再像之前那種可以往後躺的。

看護轉身走向衣櫃，我瞥向桌上的小說封面——飄逸長髮的女主角，那發光的髮絲就像在拍洗髮精廣告。

跟看護好像，那頭髮。

「我幫你戴毛帽。」

我轉頭，正好與看護對到眼。我移開視線，盯著後方水晶球上的金色影子。

從小到大，每經歷一次手術，水晶球就會多一顆，現在已經快二十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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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戴著毛帽，大腿上蓋著小方毯，跟看護一起來到花園。

枝頭的葉子稀稀疏疏，白白圓圓的造景石堆在樹下。

珍珠、月亮、蘿蔔⋯⋯我一顆顆幫他們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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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以為妳逃得過我的手掌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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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穩的聲音忽然打斷我的遊戲。

他竟然把小說帶來花園繼續唸！我差點要從輪椅上跳起來。

「你的頭髮好漂亮。」我急忙轉移話題：「你為什麼要留長髮啊？」

「謝、謝謝⋯⋯」他有些結巴，不太敢直視我：「一開始只是不敢走進髮廊而已⋯⋯後來你、你⋯⋯」

話沒說完，他突然單膝跪下來，把頭輕輕靠在我腿邊。

「要、要摸摸看嗎？」

我愣住，但他的眼神很認真，黑髮半散落在我的毯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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髮絲從我的指縫間滑落，很順、很軟。

沒來由的，我大手一揮，把他的頭髮弄亂。

他不閃不躲，也沒攔著我。

「嘻嘻。」

我忍不住笑出聲，又揉的更亂，像個落葉堆。

「嘿～」

「哈。」

嗯⋯⋯好像玩過頭了？我又替他把頭髮順好。

就在我停下的瞬間，他握住我的手，然後貼向他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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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優⋯⋯」

他閉上雙眼，笑意柔和，長睫毛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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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風帶下幾片葉子，飄落腳邊；十一月的陽光，不炙熱也不耀眼，可從未離開。

剎那間世界變得很安靜，彷彿能聽到自己心跳聲的那種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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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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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學第一天發病，是騙我的吧？」

看護睜開眼，抬頭仰望著我，沉默。

「是你說我們同班三個月，手機裡還有照片⋯⋯你跟把拔不會那麼粗心。」

「對不起。」他低聲道歉，把我的手放回毯子上。「我跟叔叔怕你受刺激，只能讓你慢慢想起來。」

「不能直接告訴我嗎？我不喜歡那種感覺。」

「抱歉，有些事不是我能決定的⋯⋯」

「那是把拔決定的嗎？」

他沉默。

「那你留在我身邊，也是因為把拔嗎？」

「不是。是因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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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沒有猶豫。

我的手還被他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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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復健，我會陪著你。」

「我不要復健。」

「不會有問題的。」

他把臉埋進我的毯子裡面，聲音低了幾分：「等你出院後，就跟叔叔一起去聖地巡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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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掀動毯角，他沒有抬頭。

「⋯⋯我會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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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為什麼他會知道，那是我一直未完成的心願？

病房裡的每一顆水晶球，都代表著我想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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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我還沒搞清楚。

而我似乎——

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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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他——

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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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

沒錯，就是這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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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等我回來？我、我只是覺得你頭髮很好摸而已。」

他抬起頭，眼角有點濕潤。

「而且我是男生，153.72公分的男生。」

「嗯，我知道。」

他帶淚的雙眼，微微彎起。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1d8vsPKvl

「我、我說真的，我會長很多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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