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 Suddenly - 番外：拔地而起

這就是他的目的嗎？

我滿身大汗，喘著氣靠在看護的胸口。

「不行⋯⋯不可以⋯⋯再做了⋯⋯我、我真的不行了⋯⋯」

「再一次，好不好？真的最後一次⋯⋯」看護的口吻格外溫柔。

大、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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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分鐘前，病房裡。

「你的手機拿來了。」把拔說。

我從病床撐起身。醒來五個月，手腳終於沒有皮包骨，慢慢長回一些肉和力氣。

把拔將手機放到床邊桌上。現在換他來照顧我，不過平日放學後或是假日，看護還是會過來。

我動動手指，打開相簿，快速滑動。沒有、沒有、還是沒有⋯⋯手機裡沒有任何一張裸照。

我滑到一張蟬的照片停下，背景是學校操場附近的樹下，日期：2010/9/1。

往後滑，又看到一張看護縮在學校琴房角落，像是在哭；還有一張是在學校對面的地下街，他一邊吃漢堡，一邊眼眶泛淚。

我放大照片，看護的臉看起來好稚嫩，像個小學生。

我好想搭乘時光機回去問當時的自己：為什麼要拍別人哭的樣子？難道我是變態？

「你有想起什麼嗎？」把拔問。

「沒有，一點都沒。」

「嗯，寶寶別太勉強。你能醒來，已經是奇蹟中的奇蹟了。」

我點點頭。

我的恢復速度驚人，案例甚至登上國際醫學期刊，這個「失憶——他們說是選擇性記憶障礙」算是小到不能再小的手術後遺症。只是那感覺就像大家都看了同一場電影，但只有我錯過結局，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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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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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剛剛太專心看手機，沒注意到看護什麼時候進來。我趕緊把手機塞回枕頭下，拉高棉被，閉眼。

他來了，他要來報我以前欺負他的仇了。

「拜託你了。」

把拔說完這句，腳步聲愈來愈遠，接著是輕輕的關門聲。

「優⋯⋯」

「我睡著了，別吵。」

「我們開始吧。」

「不要。」

「一下下就好。」

他說著，一邊隔著棉被按摩我的小腿。

「不要。」

「先試一次，嗯？」

他哼聲輕問。

「走開！」騙人精。一開始都這樣說，之後又再一次、再一次⋯⋯根本詐騙集團。

「我相信你做的到。」他換到另一條腿。

「滾啊！」

我亂踢雙腿，他等我踢完，又默默地繼續按。

可惡，他剛剛是不是偷笑了？雖然沒看到，但我在棉被裡聽的一清二楚。

「我今天有帶牛奶糖。做完給你吃，好不好？」

「不好，不要，滾開！」牛奶糖？我三歲？而且那明明就是偽裝成牛奶糖的保健食品。

「優⋯⋯」他的聲音有點哽咽。

我拉下棉被，他的眼淚正一滴一滴的往外掉。

那種心臟被揪住的感覺又來了——

「⋯⋯一次，只能一次。」我嘆氣。

我慢慢挪動屁股，坐到床沿，光這段小小距離，就花了不少時間。

「別急，慢慢來⋯⋯」他在旁邊耐心鼓勵著。

我把雙腳放到地上，雙手扶住床沿。

「有感覺到地板嗎？」看護問。

「有。」

他用手掌撐住我的腋下，說：「好，你慢慢站起來。」

「嗚——」我咬緊牙，雙腿發抖地站起來。

「很棒哦～」他笑著，用那種哄騙小孩的語氣：「我數到二十就好，1、2、3⋯⋯」

哼哼。

醫院本來安排我每週去兩次復健，我跟把拔說我不想去，他居然一口就答應。沒想到是跟看護兩個人合謀，讓我留在病房內做復健。

我抗議看護又不是專業的，把拔卻說：「放心，他也接受了復健的訓練，而且這只是初期療程，連外行人都能協助。」

「⋯⋯17、18、19、20。」

我立刻坐回床上，看護稱讚我，並將牛奶糖放到我的掌心，接著拿毛巾幫我擦掉額頭上的汗。

「好了吧？」我撥開包裝紙問。

⋯⋯

「嗚⋯⋯不行⋯⋯不要了⋯⋯」

「好、好，最後一次了⋯⋯」

⋯⋯

「嘔——」

病房裡突然傳來一聲乾嘔。

我們同時停下，看護的手還放在我背後。轉頭一看——謝承站在門口，臉色像見鬼。

看護趕緊把我放回床上，拉過毛巾蓋住我大半張臉。

「你搞什麼？」我露出一隻眼睛，瞪著謝承。

「你們⋯⋯是在做復健吧？」他臉頰抽搐：「為什麼要做的gay裡gay氣？」

「歐北共！誰gay裡gay氣？」

「我站在這裡聽到你那個『不要了～』的呻吟差點報警。」

「你不會先敲門？又沒人叫你偷聽！」

「我敲了好幾下。」謝承走進來，一臉嫌棄：「是你們在那邊男分男捨才聽不到吧。」

看護走向謝承，我在心裡吶喊：「咬他！咬他！誰是GAY啊，你全家才是GAY！」

「有什麼事情嗎？」

可惜，看護還是禮貌的要命。

謝承晃了晃手中的袋子：「夏日要的。」

我打開畢業紀念冊，翻到了謝承，也找到了看護。

他的名字只有十劃。

「怎麼少了幾個人啊？」

「有些出國念書了。」謝承說。

「怎麼沒有我的照片？」

「你爸不給放。」

「⋯⋯好了，你可以滾了。」

謝承對我翻了個中指，轉身離開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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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想到什麼嗎？」看護問。

「沒有。」我闔上畢冊：「如果我一直都想不起來了呢？」

「那也沒關係。」

我嘟嘴：「騙人。」

他似乎是聽到了，握住我的手，說：「我⋯⋯我有一台鋼琴，因為疏忽而走音了。」

我不明白，為什麼突然間說起不相干的事情？

「可是那台鋼琴還是從小陪伴我到大的鋼琴，即使它沒辦法彈奏出好聽的音色了。」

「完全聽不懂你在講什麼。」我歪頭：「學測滿級分的人講話都要這樣嗎？」

「總有一天會懂的，所以現在不懂也沒關係。」

他掀起了我頭上的毛巾，摸了摸我最近才開始留起的頭髮。

短短的，像新芽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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