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VADΩN死兆星 - 【第一回】襲來！血染的白影

冒險者公會貝廷根分部，分會長辦公室內，艾蓮、賽莉亞並排而坐，穆斯卡以及一名身形單薄的中年男子坐在兩人對面。

「艾蓮，身體還好嗎？如果還有不舒服的話可以晚兩天再說。」

「沒關係，我很好，謝謝分會長。」

穆斯卡注意到艾蓮下意識地輕撫著右手的傷口，那副略顯過頭的精神模樣，反倒讓他有些不放心。

「那好，跟妳們介紹一下，這位是商人公會的成員，如妳們所見是為羅切斯特人。」

「二位好，某叫廉平，家裡經營釀酒，也可以叫某酒井。」

「「您好。」」

「面前這兩位就是我給你推薦的冒險者艾蓮跟賽莉亞，雖然目前一個等級不高一個非正職...。」

穆斯卡頓了頓，感覺有些心虛。

「但不影響她們完成委託的能力...至少能將你安全帶到王國。」

穆斯卡繼續向雙方介紹，直到彼此足夠熟悉後才言歸正傳。

「任務內容大致就是這樣，妳們要做的就是將這位商人公會的成員安全送出帝國。」

「為什麼是我們呢？」

「呃...其他人...都有自己的委託要處理。」

避開艾蓮有些疑惑的眼神，穆斯卡繼續說。

「而且妳剛成為冒險者也需要做出一點成績，證明身為分會長的我沒有看走眼...嗯，就是這樣。」

「委託內容已經明白了，請問您有什麼額外的要求嗎？例如盡量快或者避免進入城鎮之類的。」

「是的，某確實希望盡量不要接觸帝國人。」

酒井看了一眼辦公室的門，彷彿在戒備著什麼。

「也希望能越快離開越好。」

「我明白了。」

穆斯卡拍了拍手，隨後拿出委託書讓雙方簽字。

「那麼事情就這麼定了，由於酒井先生要求明天就出發，妳們兩個趕緊回去收拾行李後就好好休息，明天天亮前在後門集合。」

「行李都放好了嗎？」

「放好了。」

公會後門處停放著一輛馬車，外觀並不豪華甚至有些陳舊，看起來就不像一名富有商人會乘坐的馬車，但是窗戶、布簾卻又很好的遮擋住了車廂內的情況；拉車的兩匹馬也是有些消瘦的樣子，但是據酒井所說只是外觀看起來瘦弱而已，三個人的行李放在車廂內，大概佔用了空間的三分之二。

「嗯，那我再重複一次委託內容：護送商人公會成員酒井廉平離開帝國，委託人要求盡量避開帝國人並盡可能快的完成委託，委託金為1000銀幣，委託完成的公會獎勵為10銀幣，總共1010銀幣，有問題嗎？」

「「沒有。」」

見兩人挺有精神，穆斯卡相信她們前一晚已經好好休息過了，做完最後的確認便讓她們趕緊上車出發。

「那趕緊走吧，城門要開了。」

「叔叔...。」

「嗯？」

艾蓮上前緊緊抱住穆斯卡，這讓他感到有些訝異，卻又將手放在她的背後輕輕地拍著。

「謝謝您，謝謝您這段時間的照顧。」

「沒什麼，畢竟妳是他們的女兒，某種程度上也可以算是我的姪女了，照顧妳是應該的，不然他們會不高興的。」

穆斯卡打趣道，然後輕輕推開艾蓮又摸摸她的腦袋。

「快去吧，前途有點遠，妳還有很多路要走。」

「有機會我會回來看您。」

「我相信妳，去吧去吧。」

看著馬車緩緩駛離，穆斯卡站在原地久久未移開視線。

「怎的？你在哭嗎？」

「滾蛋，只是太陽有些刺眼而已。」

菲爾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穆斯卡身邊，兩人就這樣站在緩慢升起的陽光中，目送著三人離開了貝廷根。

馬車不疾不徐地向前行進，從貝廷根出發到兩國交界的薩特爾隘口並不算遠，走平坦的大道最快兩個禮拜就能到，但是留下的車轍印就是方便他人追蹤的引路繩。

為了盡可能減少與他人接觸的可能性與風險，三人詳細商量後決定走比較偏僻的路徑，雖然繞了點、顛簸了點，至少在追蹤上也變得困難一些，平安到達邊境的可能性也能有所提升。

沿路上若是需要進入城鎮補給的時候就交給艾蓮兩人入城採買，當然，一切消費由酒井買單。

由於是偏離大道的小路，遠離人煙的同時也更容易遇到一種人。

目前為止已經遇到了三波強盜攔截

所幸只是三三兩兩的烏合之眾，僅靠兩人配合就能迅速擊退他們，雖然消耗了不少藥水，也姑且還在預料之內，能保得一路的平安無事已經很值得了。

雖然一路上有些辛苦、枯燥，但是酒井有時會跟艾蓮描述自己在帝國行商時所遇到的軼聞趣事，所以還算是有說有笑。

「艾蓮你看。」

順著賽莉亞抬起的手指方向看去，兩座綿延的山脈彷彿有種奇妙的默契，在山腳之間留下一道狹長的通道。

以及橫亙在通道上的灰色高牆。

「那裏就是帝國的邊境——薩特爾隘口。」

看著遠處山隘間的一抹灰色，或許是想起當初被刁難的事情，賽莉亞的神色不由得黯淡了幾分。

「那是當初我入境的地方，不知道現在對出境的檢查，是否比之前更嚴了。」

隨著馬車逐漸接近，艾蓮也慢慢看清了隘口的真實樣貌，由於地形的特殊，任何想要從這裡通過的人只能穿過這條由兩座山脈末端交織而成的峽谷，而帝國在此之上又建造了能夠徹底掐住這道咽喉之地的關卡。

不僅如此，在這面盾牌的附近同樣矗立著一柄利劍——薩特爾要塞。那裡駐紮著邊境騎士團「龍尾」麾下的一支騎士部隊，一旦發生緊急情況，便能迅速調動有生力量，迅速掐住這條細而窄的「咽喉」。

而這面「盾牌」與「利劍」彷彿一名強大的戰士，正盯著她們的一舉一動。

*咕嘟*

艾蓮忍不住嚥了嚥口水，雙手緊緊捏住盾牌的鐵製包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看她這般緊張，連一路上都還算冷靜的酒井也跟著緊張了起來。

那是他們離開帝國最大的阻礙，也是委託成敗的關鍵。

「出境檢查，下車。」

守衛士兵的話語冷淡，平靜的好似一具哥雷姆，看得出來已經在這個枯燥的崗位上進行了無數次這枯燥的工作。

兩人聽話的下了馬車配合檢查，雖然穿著皮革製的手套，但他毫不避諱的在身上拍打、摸索的感覺令艾蓮渾身不自在，卻只能咬牙忍耐。

「車上裝的什麼？」

「行李。」

「拿下來，我要檢查，車廂裡也要。」

「賽莉姐...。」

「放心，交給我。」

見打算進行徹底搜查，艾蓮開始緊張，賽莉亞壓低聲音安撫，隨即上前一步，語氣刻意放軟。

「那個...守衛大哥，還記得我嗎？大概一個月前，我從這邊入境也是您檢查的...。」

賽莉亞靠近對方，眼角餘光迅速確認周圍無人注意，指尖一轉，一枚銀幣悄然落入士兵掌心。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默默地將銀幣收進口袋。

「嗯？啊~~是妳啊，現在要出去是吧？這點可不夠啊...。」

收下銀幣後的士兵還是沒打算鬆口，賽莉亞自然很清楚，又掏出一枚塞給他。

「那個啥，我記得妳當初沒有這馬車的吧？妳這樣我很難辦哪，得加錢。」

「...」

見對方還不打算放過，咬咬牙又塞了兩枚。

「求求您了，守衛大哥。我們有事情要去王國一趟。」

賽莉亞用比剛才更柔軟的聲音說道

「您剛剛也看到了吧？我的同伴是冒險者，我們正在執行冒險公會的委託，您...也不想平白得罪公會的吧？」

說罷又從腰包中取出一瓶藥水

「這是我個人給您的小~~小心意，如何？」

「這還差不多。」

就在士兵伸出手即將碰觸到藥水瓶的瞬間。

*鏗*

馬車方向傳來硬物敲擊馬車的清脆聲響

「什麼聲音！妳不是跟我說兩個人嗎，車廂裡是誰？出來！」

聽見聲響的士兵動作一滯，臉上表情迅速沉了下來。

艾蓮站在馬車旁，突發的情況讓她腦袋一片空白，士兵大步上前，伸手就要先開簾布，見狀嚇得她立刻上前阻攔。

「妳想幹什麼！是要妨礙我檢查嗎？裡面是不是藏了什麼！」

「不是...那個...我——！」

「守衛大哥，您聽我說，要是剛才那些還不夠的話我這裡還有...。」

「幹什麼！妳幹什麼！妳這是要賄賂我嗎？」

士兵刻意放大音量，貌似打算吸引其他人的注意。

「這可是上面的命令！現在，我要對妳們的車廂進行搜查！」

「發生什麼事了？」

見其他士兵正要上前查看，他喊得更大聲了，像是在對他們宣告死刑。

情況已然失控

酒井環抱雙腿，躲在車廂裡如同隨時要飄落的枯葉瑟瑟發抖；艾蓮緊張得手足冰冷，心跳紊亂；賽莉亞大腦飛速思考，卻怎麼都想不出逃離當前局面的方法。

眼見事態越來越嚴重，賽莉亞將手伸向了腰間的短杖。

「只能放手一搏了嗎...！」

就在這一切即將徹底崩毀的瞬間

沒有預兆

沒有警告

一道白色的身影有如撕裂空間般迅速鑽過所有空檔

手中短刀俐落的扎進了士兵的頭顱，衝擊力將他掀翻在地，被持刀人壓在身下。

頃刻間所有動作、聲音都消失了，就好像世界靜止了下來。

白色的身影拔出短刀反手一抹，鮮血自脖頸噴湧而出。

「發什麼呆，還不快走？」

冰冷、毫無感情的聲音毫無干擾的穿過每個人的耳膜，令人心底發寒。

「敵...敵襲！敵襲！」

終於，有人回過神來。

警鐘驟然響起，吶喊聲此起彼伏，世界重新開始運轉，卻比剛才更加混亂。

艾蓮怔怔的看著倒在地上的士兵，鮮血沿著地面的起伏隨意流淌著，濃烈的鐵銹味如同細針在鼻腔中又扎又攪。

眼前的畫面逐漸與記憶重疊

天空被紅色浸染

大地被鮮血覆蓋

「為什麼...」

她的手顫抖著，握住了劍柄。

緩緩將劍抽出，劍身彷彿在回應她的情緒一般嗡鳴。

空洞的眼眸，逐漸被憤怒填滿。

「趁士兵的注意力都在那個人身上，我們快走——艾蓮？」

沒有回應，不好的預感頓時爬上賽莉亞的心頭。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都要這麼隨意的...剝奪別人的生命！」

話音未落，她已經暴衝而出。

「唔...。」

手中寒光悍然斬向眼前之人

可是

被輕易躲過，甚至都沒看清是怎麼躲過的，下一瞬，腹部就感到一陣劇痛，艾蓮就這麼被一腳踹飛了。

「艾蓮！」

才剛從艾蓮失控的情況下反應過來，又看見她飛了出去，嚇得她趕緊跑上前確認是否受傷，並嘗試將她扶起來。

「淨幹些多餘的事情，喂，妳。」

「我...我？」

白色身影轉身看向兩人，她這才看清了對方的樣貌。

全身穿著皮甲，僅有肩部、小臂以及小腿處是金屬製甲冑，臉被黑布蒙住，而那覆蓋全身的白色是一塊未知動物的獸皮。

「那輛馬車也是妳們的吧？趕快把這傢伙拖走，在騎士徹底封鎖這裡之前。」

說完隨手拍向馬的屁股，受驚的馬頓時拔腿狂奔，突如其來的衝擊讓蜷縮在馬車內的酒井東磕西碰渾身是傷，痛得他驚叫出聲。

「唉呀！」

「浮游術！」

賽莉亞迅速施展魔法將自己與艾蓮一起托至半空，因為魔法同時作用在兩人身上導致魔力迅速流失，好在馬車很快便來到兩人身下，賽莉亞同時解除魔法，兩人就這麼摔在車廂頂上。

賽莉亞掏出藥水瓶喝下補充魔力，艾蓮則怒瞪著越來越遠的白影，而就在馬車即將通過關門時，兩道身影以風一般的速度超過馬車，迅速地消失在關外的山谷之中，只留下歡快的話語。

賽莉亞正在喝藥水沒看見，但艾蓮卻捕捉到了模糊的...

「尾巴？」

「再見，沒有味道的大哥哥！阿依扎在公會等你喔！」

「唉呀，阿依扎，不要回頭趕快走！」

「唰！」的一聲，那白色的人甩動手臂，方才刺穿衛兵腦袋的短刀被射向拉起閘門的鎖鏈，清脆的金屬碰撞聲伴隨著碎裂的短刀與被截斷的鎖鏈迸發開來，只見閘門重重的砸了落在地揚起塵土。

看不清了

艾蓮極盡目力也再看不見被塵煙遮擋、被鋼鐵潮流淹沒的那道...。

血染的白影

不受控制的馬匹向前奔跑著

不知何時起，馬車的速度慢了下來，最終停在山谷之間，耳邊頓時只剩下蟲鳴鳥叫。

「呼——，總算是安全了...暫時。」

賽莉亞從腰包中挑出了紅色的藥水瓶，遞到了艾蓮面前。

「還痛不痛？喝吧。」

「......」

艾蓮無聲的接了過去，然後仰頭一飲而盡，隨後環抱著雙腿直勾勾的看著來時的方向。

「二位沒事吧？」

「啊，我們沒事，酒井先生可有受傷？」

「呃...有點。」

確認彼此都沒事後，賽莉亞甩動韁繩策動馬匹前進，不時擔心地抬頭看向車頂。

山谷並沒有很長，與前一道關卡相似的高牆再次阻攔在一行人面前。

與前一關不同，雖然王國士兵的檢查也很嚴格，但是不僅不粗魯，甚至特地找來了女兵來對艾蓮兩人搜身，這樣的對待令她們感到十分訝異。

通關的速度很快，讓人不禁發出「這樣真的沒問題嗎？」的疑問，但是三人都累了，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情，她們現在只想趕快找個地方好好休息。

順著士兵的指引前進，最後馬車停在了道路旁的一間旅館前。

「賽莉姐...。」

雙人房內，看著斑駁的天花板，艾蓮躺在有些硬的床上，粗布被子隨意地攤開蓋在肚子上，隨著呼吸上下起伏。

「怎麼了？」

「...今天的事...怎麼看？」

賽莉亞打了個哈欠，然後回想著那道白色的身影。

「哈啊——唔...，你說怎麼看...老實說我很感謝他為我們解了圍，雖然手段『激烈』了一點。」

「可他們是無辜的...只是奉命行事，應該有不需要流血的辦法...。」

「我也相信一定有更好的辦法。」

賽莉亞翻了個身面向艾蓮，才繼續說。

「但是當時的情況並不允許我們思考其他的辦法。」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其實...我已經準備出手了。」

她頓了頓，像是在猶豫又像是在衡量著什麼。

「如果他沒有插手，我們不是成為衝擊關口的犯人...」

「就是成為死人。」

「......」

「我不想殺人，更不想死。」

最終做出選擇的不是她們

是那個人

替她們承擔了這份罪孽，又粗暴地將她們一腳踹了出來。

可這對剛從傷痛中走出來的艾蓮而言，有些過於矛盾。

賽莉亞沒有再多說

艾蓮也沒有回應，只是翻過身去，背對著她。

兩人就這麼沉默著

融入了同樣無聲

還有些涼意的夜晚。

「二位昨晚睡得好嗎？」

「謝謝您的關心，一覺到天亮，酒井先生呢？」

「甚好，甚好。」

捧著盛裝小米粥的木碗，感受著熱氣在自己臉上舖開，酒井第一次覺得如此平凡、簡單的早餐竟這般令人心安。

「...好久沒有睡得這麼安穩了。」

白天的旅館餐廳很安靜，陽光穿透窗戶灑進來。三人端著小米粥，小口啜食，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無關緊要的話題。

不過，商人的直覺告訴酒井，眼前兩人的心態已經與昨日不同，他的目光不著痕跡的在兩人之間短暫游移。

賽莉亞神情淡然，像是想通了什麼。

而艾蓮...

表面看起來一如既往，卻是明顯心不在焉。

她將湯匙送入口中，卻沒有意識到裡面其實是空的。

「里薩小姐。」

聲音刻意放緩，語氣像是隨口一問。

「看起來有心事，可是對昨日之事介懷？」

被呼喚了名字，艾蓮這才回過神來，看向對方。

「嗯？啊...沒事，我很好。」

她展露略顯生硬的笑容，輕輕點頭。

「謝謝您的關心。」

「這樣啊...沒事就好。」

一目了然

這孩子不太會說謊，心思全寫在臉上了。

酒井將想法混著熱粥吞入腹中，沒再繼續追問。

在商場走跳多年，他很清楚一件事——有些問題，不是一定要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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