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VADΩN死兆星 - 【序章】弱螢之輝，不曾熄滅

艾蓮與賽莉亞自從來到貝廷根也有一段時間了，拿到穆斯卡下發的臨時工作許可證後賽莉亞便每天出門工作，日復一日的重複著「起床→幫艾蓮洗漱→吃早餐→出門賺錢→回旅館吃飯睡覺」的流程，一個總穿著斗篷遮陽、怕自己被曬黑的女孩子每天在外奔波，人曬黑了，身材也變得粗壯了些，雖不至於天差地別但也與一般印象中的魔法師形象差很多了。

反觀艾蓮，早上醒來就坐在窗邊發呆，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不知道在想什麼，賽莉亞從旅館餐廳端上來的飯菜也是吃兩口就放下了餐具，直到賽莉亞結束一天工作回來之前都呆坐著不動，晚上睡覺時賽莉亞不時還會聽見從棉被中傳出的嗚咽聲，日子一天天過去，艾蓮也是肉眼可見的瘦了一圈、神情憔悴得看不出曾經是個活潑開朗的女孩子。

有時賽莉亞規勸艾蓮振作起來卻得不到回應，當天若是心情不好，看見艾蓮還是這副模樣甚至會情緒崩潰把她臭罵一頓，但是換來的不是沉默就是一句「妳其實也可以不要管我的」喪氣話，久而久之也就放棄了。

「我出門了，飯要記得吃，心情要是好點了就出門走走。」

「......」

如同往日的叮囑，如同往日的沒有回應，賽莉亞嘆了一口氣便默默出門了。

時間過得很快，艾蓮一如既往的在窗前發呆，換了幾次坐姿後太陽逐漸下山，夜晚的貝廷根很安靜，人們陸續回到家裡與家人共進晚餐，看了不少次的雙月也已經高掛於夜空，一切都如同過去的每一天，除了......。

"今天好像有點晚？"

艾蓮想著

"或許只是有事耽誤了？"

也沒多想，就只是繼續看著窗外沉靜如水的貝廷根。

「咕嚕咕嚕咕嚕~~~」

肚子餓了，平常會端著晚餐進房間的賽莉亞卻還是沒有出現，開始因飢餓而有些頭暈眼花的艾蓮終於下定決心下樓一探究竟。自從入住以後幾乎不曾下樓的她出現在旅館的餐廳，老闆娘甚是驚訝，經過詢問得知賽莉亞到現在都還沒回來。

「咕嚕咕嚕咕嚕~~~」

悶雷聲響徹餐廳，看著摀著餓癟了的肚子紅著臉的艾蓮老闆娘立刻明白眼前的少女顯然是被飢餓逼下樓了，露出慈愛的笑容為她準備了些食物。

艾蓮就這樣一邊吃飯一邊等，直到嚥下最後一口食物也沒等到賽莉亞的歸來，不安的情緒已經填滿了她的心，她想出去找人，但是一來到門口、即將踏出第一步時又退了回來。

她或許只是還沒結束工作？

現在去打擾她會不會不太好？

「可是...。」

每天幾乎準時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人，今天卻遲遲沒出現，心裡的不安越來越沉重。看著自己即將邁出卻又收回的腳，想起了當初明明抓著劍卻瑟瑟發抖，最終誰也沒救下來的自己，頓時感到喘不上氣。

就在這時一隻手溫柔地拍拍她顫抖的後背，不知道為什麼令她安心了不少，就好像...對，就好像母親一樣。

「擔心的話就去找她吧，我在這裡等你們回來。」

「可是我...。」

「怎麼了？」

原本在後廚收拾的老闆擦著手走了出來，見好像在爭論什麼，好奇問道。

「阿，就樓上那兩女孩，一個出門到現在還沒回來，另一個好幾天沒出過房間門的這孩子下來找人，我就讓她出去找找。」

聽見老闆娘鼓勵艾蓮出去找人，老闆有些生氣。

「妳也不看看外面什麼時間，天都黑了妳讓女孩子一個人出門。」

「聽時不時溜到我們後門摸魚的巡城兵說過，城外泥烏鴉的據點被搗毀了，那些混混們失去了去處妳覺得他們會怎樣？會開始在城裡遊蕩啊！」

「天哪！」

老闆娘不可置信地摀住嘴，瞪大著眼睛看了看老闆，又看了看艾蓮，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孩子，我們先陪妳去公會問問有沒有辦法找人，老婆妳先去跟其他房客說我們要出門一趟，門鎖好後就出發。」

輕輕的關上門，賽莉亞沒有立刻離開，只是默默地望著緊閉的門，望著裡面同樣緊閉的心，輕輕嘆了口氣。

「我要接這個任務。」

「好的，杜喬索瓦小姐。您要接取的是這個藥草採集的任務是嗎？」

賽莉亞將委託書放在櫃檯上，上面寫著要求的藥草外觀與數量，大概是怕字面描述不足以讓接受委託的人正確辨認藥草，下面還有該藥草的外觀素描。

「是的。」

「好的，那有需要委託人陪同嗎？」

「不用，我能辨認。」

鑒於有些冒險者即便有字面、圖畫輔助辨認，卻仍然發生錯誤的情況，有些委託人會選擇同行以降低錯率，不過賽莉亞跟著梅倫德茲學習時學會辨認不少藥草，所以對於完成委託沒有任何懸念。

時間過得很快，太陽西斜，賽莉亞已經採集到指定的數量，正準備回去時察覺到身後不遠處的動靜，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按計畫返回城鎮，就在即將走出森林時幾個男人竄了出來，將她包圍了起來。

「嘿嘿嘿。」

「請問有什麼是嗎？」

強壓住緊張的情緒，賽莉亞一邊詢問對方的意圖一邊觀察人數與站位，思考破局的辦法。

"前面三個，後面...兩個，不確定還有沒有人，大概率有武器..."

「不用緊張，小姐。我們只是想請妳和我們喝點小酒、聊聊人生。」

「那真是不好意思，我還有事不能奉陪，而且天色不早，我得在城門關閉前回去才行。」

「別急著走嘛，夜晚還很長，我們...會給妳一個美好的夜晚的。」

「我真的還有事，而且我不喝酒，很抱歉我得走了。」

「喂，妳這女人聽不懂好賴話嗎？」

說罷身後一人朝著賽莉亞靠近，拔出藏在身上的小刀想用來威脅她服從，就在男人伸出的手即將碰到肩膀時，賽莉亞忽地轉過身來，只見手中不知何時拿著一本翻開的書，上面的文字散發著微光，男子見狀想要後退，卻已經來不及了。

「麻痺！」

男人如同觸電一般，身體一抖就動彈不得，突如其來的變故令其他人還未反應過來，賽莉亞立刻從這一破綻衝出包圍圈。

「浮游術！」「結葉纏縛！結葉纏縛！結葉纏縛！」

連續施放魔法妨礙行動後，賽莉亞不是離開森林前往貝廷根，而是往森林的深處遁去，因為她不敢賭外面沒有更多人埋伏。感受著魔力低下的疲勞感，下意識伸手摸向腰包，卻沒有摸到任何東西，這讓她心底一驚。

「該死，早知道就別省這一點錢了！」

賽莉亞 ‧ 伊蓮 ‧ 杜喬索瓦，出身於農村家庭，父母都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村民，而她卻從小便展現出魔法師的天賦，年紀輕輕就被推薦入學國家大學院，村里人都誇她是天才。可直到真正進入學院就讀後才發現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的天賦在那些更加有才能的同學面前根本不算什麼，心灰意冷的她迷茫的在圖書館裡遊蕩的時候遇見了一個老人家。

「嗯？真難得會有人來到這一區。」

「阿，不好意思打擾了。」

「且慢，孩子。妳好像有心事？」

「您怎麼...」

「來，這邊坐下，老夫跟妳說個故事。」

從前從前有個年輕人，從小就擁有異於常人的魔法才能，連自己的啟蒙老師都感到驚為天人，一封推薦信就將自己送進了著名的國家大學院就讀，本以為自己能成為同學中的佼佼者，可現實是能進來的至少都是自己這樣的人才，在成績上也只能算是中後段的程度，這對那年輕人的打擊非常大，一次考試不及格後就是跑到這裡，蹲在書架的中間哭泣。

說到這，老人看向賽莉亞，深邃的眼神道盡了一切。

「就像我一樣...。」

「沒錯。」

就在那年輕人黯然神傷的時候，一個看起來有點年紀的中年人也來到這裡挑選書籍，一眼就看見蹲在這裡的人。

「你擋到我了。」

「嘶溜——不好意思，嘶溜——我這就離開。」

「慢著。」

年輕人被叫住，疑惑地回頭望向中年人。

「你那理想破滅的表情我看得多了，雖然很殘酷，但你的確不是什麼有才能的人。」

那年輕人聽到這話更難過了，比起自己發覺，從別人嘴裡聽到的否定更讓人難過。

「哭什麼，難道你要這樣一輩子嘛！是，那些人都有比你天賦，可他們也都在努力，至於那些比你差的就更不用說了，你又憑什麼在這裡一把鼻涕一把淚？」

「中年人就這麼抓著他訓話訓了一個小時，站得腿都麻了。」

老人轉頭，看向賽莉亞，緩緩道來。

「妳也是，雖然散發不出耀眼的光芒，但依舊發著光。就像螢火蟲，用自己的方式在月光的照耀下努力不讓自己的光芒被徹底掩埋，不是嗎？」

「媽的，這女人跑得真快。」

「臭女人給我滾出來！」

陌生男子的叫喚聲打斷了賽莉亞的回憶，她躲在枯敗的樹洞之中，用斗篷緊緊的裹住自己，壓住自己的呼吸不讓人發現，看著懷中的魔法書。

「魔力所剩無幾，還能在使用幾次魔法，但是...。」

艾蓮現在怎麼樣了？會不會注意到自己還沒回去？她還在難過嗎？

思緒亂七八糟好似被攪亂，加上魔力低下的不適感一直沒能得到舒緩，洞外的人影閃動，自己隨時都會被發現，魔法短杖雖然能使用強力的魔法，但消耗量巨大，使用一兩次自己就會徹底失去行動能力，必須想辦法突破眼下困境。

「老師...我該怎麼辦？」

就在這時

「找 ‧ 到 ‧ 妳 ‧ 啦！」

沒有時間思考，賽莉亞立刻拿出短杖，隨著魔力的聚集、躁動，鑲嵌在短杖頂端的魔水晶發出耀眼的紅色光芒。

「——！火球術！」

「哇啊啊啊啊！」

火焰在樹洞中轟然炸開，男人全身包裹著火焰被震飛，自己也在斗篷的保護下被魔法的衝擊波吹飛，巨大的聲響與火光立刻吸引了周圍正在搜尋的人，賽莉亞的身影立刻就被發現，正朝著森林外圍跑去。

由於森林裡路面不平，比剛才更嚴重的眩暈感讓她一路上跌跌撞撞甚至差點跌倒，就在她看見不遠處的開闊空間，即將跑出森林的範圍時，一把匕首從身後朝她飛射而來，逕直插入她的大腿，突如其來的疼痛令她跌倒在地。

「沒有人從森林外圍進來，呵...剛才應該往外跑的...咕嗚！」

「賤人挺會跑啊？」

「你們到底要做什麼？」

「想知道？行啊，就像我說的，夜晚還很長，我們可以一邊快活一邊聊！」

「放開...放開我！」

三個人上前壓制行動，一個試圖扯下她身上的東西，又在身上摸索著，完全不在乎她的掙扎，不如說這番掙扎令他更興奮了。

「不要急嘛，很快的，值錢的東西都挖出來以後就讓妳也開心開心！」

傷口正在流血，腦袋暈頭轉向，衣服在被拉扯，他們羞辱嘻笑。

「喝啊啊啊啊啊！給我放開她！」

「噗噶！」

「艾蓮！」

一塊盾牌自遠處飛來，砸在男人臉上，另外三人嚇了一跳，還未反應過來又被人撞飛一個，剩下兩人放開了賽莉亞跑去扶起同伴。

「對不起！我來晚了，都是我的錯！」

「妳能振作起來真是太好了，抱歉，我現在已經幫不上忙了。」

看見賽莉亞衣服上的破洞，艾蓮立刻將被扒下來的斗篷批在她身上，旋即轉身拾起盾牌與四人對峙。

「痛死我了，賤人，妳竟敢...冒...冒險者！？」

被盾牌砸臉的人摀著臉正要破口大罵，卻注意到了艾蓮胸前反射著月光的吊墜，那是片由鑄鐵打造的名牌，冒險者的象徵。

「怎麼辦，這骨頭可能有點難啃，要不...。」

「有什麼好怕的，那娘們動不了，這賤人也只有一個人，我們三個大男人難道還打不贏一個女人嗎？」

四個人開始分散開來，對艾蓮行包圍之勢，艾蓮則如同保護幼崽的母貓將賽莉亞護在身後，舉起盾與劍以隨時應對任何方向的攻擊。

「你們確定要打嗎？我已經通知公會，說不定連士兵也會出動，不想死的話就立刻離開！」

四個人交換了眼神，這點小動作被艾蓮看在眼裡，警戒心又提升了幾分。

「虛張聲勢罷了，妳一個小小的鑄鐵還能驚動男爵不成？」

就在正面的混混說話的當下，身後的人已經摸了上來準備將手中的匕首刺向艾蓮。

「小心！」

就在賽莉亞出聲提醒的同時，艾蓮反手用劍挑掉了偷襲者的匕首，再用盾牌將那人擊倒在地，其餘三人則同時向她撲了過來意圖將其制伏。可艾蓮的力氣出乎他們的意料，兩人沒能抓住她，反而被摔倒在地，一個趁機欺身上前，將匕首深深扎進了艾蓮的右手，讓她痛得抓不住劍，掉落在地。

「呃啊！」

見攻擊奏效，那人拔出匕首準備再次攻擊，卻被盾牌結結實實的砸在鼻梁上，當場痛得失去意識，原本被摔倒的兩人也爬了起來，抓了一把泥土就往艾蓮臉上撒去，令她暫時失去視力，一開始偷襲的人也找回了匕首，再次對她進行偷襲。

「麻痺！」

就在艾蓮恢復視力的同時偷襲者被賽莉亞用魔法定住，可用盡了最後的魔力後，賽莉亞也失去了意識。

「賽莉姐！可惡！」

又是一記盾牌重擊，一下子擊倒了撒土的兩人。隨即肩上傳來一陣劇痛——原來被麻痺的人已經脫離狀態，成功襲擊了她。

就在終於擊倒了最後一人，疼痛與失血帶來的脫力感使得艾蓮再也支撐不住癱坐在地，就在即將失去意識之前看見穆斯卡等人逐漸靠近，這才放心地閉上眼睛。

艾蓮身處一片黑暗之中，什麼都看不見，只能感覺自己像是漂浮著，又像是被什麼托舉著，但不知為何感覺不是很舒服。

「活下...去，親...愛的。」

「媽媽...愛妳...寶貝。」

「爸！媽！」

耳邊響起了雙親的聲音，轉頭尋找卻依舊什麼都看不到。

「你們——！不是要單挑我一個嗎，有本事就衝著我來啊！？」

「班！」

呼喚著至親們的聲音不曾得到任何回應。

「有我們維利村三連星在...。」

「班，起床了，快來吃早餐。」

想起了那天清晨的房門，裡面空空如也，彷彿不曾有人住過。

「我以村長的名義將你驅逐。」

「還記得那次嗎？班滿身是血被抬回來那次。」

永遠不會忘記，那是他第一次受這麼重的傷，第一次差點失去他。

「要是遇到危險就立刻吹響它，爸爸他們聽到後會趕來救妳的。」

「因為我相信妳能辦到，所以相信我吧，相信那相信著妳的我！」

「這詛咒恐怕會一直存在，直到被淨化或者...你死去為止。」

無法忘記班傑明聽見這句話時失落的神情，以及強迫自己打起精神的樣子。

「我不希望妳受到傷害，任何一點都不行，你是我和你媽獨一無二的女兒！」

「我想加入你的隊伍，和你們並肩戰鬥！」

「我也想出去見識更遼闊的世界，去體驗前所未有的冒險！」

「那我也能成為冒險者嗎？」

為什麼？為什麼自己想成為冒險者？

「為了守護想守護的東西。」

可是他們都死了，妳想守護的一切都在妳眼前消逝了。

「可是我...」

妳究竟想守護什麼？

「我...」

告訴我

妳為何想要力量

艾蓮 ‧ 里薩

「！」

猛的一睜眼，刺眼的陽光從窗戶照射進來，肩膀與手臂的疼痛都在告訴自己還活著的事實。

「艾蓮！妳醒了，會不會餓？要不要喝點水？」

「賽莉姐...我...嗚。」

想要起身，卻因為牽扯傷口而難以動彈，賽莉亞見狀出聲安撫。

「妳先別動，我才剛給妳換好藥，我去給妳帶碗小米粥，等我。」

看著和平常一樣離去的身影，不同的是少了一絲疲憊；轉過頭看向窗外，那是和平常一樣的街景行人，不同的是少了一絲陰鬱。

「阿姨，來碗小米粥。」

「那孩子怎麼樣了？」

「醒了，托您的福，應該很快就能康復。」

「那就好，我看妳也一天沒吃飯了，我給妳盛兩碗，要好好吃飯才行。」

「謝謝老闆。」

自從醒來後過去了三天，艾蓮的傷勢配合服藥很快就恢復了，看著兩人有說有笑地來到餐廳吃飯，老闆、老闆娘以及其他房客也都感到十分欣慰。

「不好意思，里薩小姐跟杜喬索瓦小姐在嗎？」

兩人準備享用老闆娘端上來的飯菜時，有人推開了旅館的門走了進來。

「分會長有事要找妳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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