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心 - 六 | Penana

　　晚上十一點半，以撒回到家，聽到電視機開著，傳出幾個人爭吵的聲音。當他關上鞋櫃的門，爭吵聲倏地消失。以撒步入客廳，看到母親坐在沙發旁一張帶軟墊的木椅上。

　　以撒的母親凝視著以撒，說：「以撒，你昨晚⋯⋯」

　　「抱歉，媽，我昨晚不應該向你發脾氣。」以撒說，一臉歉意，「你是對的，我太晚回來會影響到其他人睡覺。我知錯了，保證不會有下次。」

　　以撒的母親一呆，說：「你知道就好。」

　　「那我先去洗澡了。你回房休息吧，洗好的衣物交由我晾好了。」以撒衝著母親笑了笑，一蹦一跳地走到電視機櫃前，拉開底下的抽屜，取出替換衣物。

　　「哦，好。」以撒的母親應道，卻還是呆坐在木椅上。

　　清晨的陽光穿透窗簾，以撒精神奕奕地醒來，覺得身體很輕，長久積累的疲勞好像一掃而空。

　　他伸了伸腰，感覺很多年沒有睡得如此香甜。

　　昨晚，他終於得償所願，一日內吃下六顆霧心。

　　第六顆霧心帶來的快感維持了足足五分鐘。

　　被奪心的人滾下長梯，以撒吃下霧心，兩腿一軟，躺在街上，全身肌肉收縮，不斷發出呻吟，感覺身體像要融化。腦中一片空白，沉醉在愉悅之中。快感完結一刻，他的身心獲得滿足。

　　當以撒回味著昨晚的狩獵時，一個念頭像一列奔馳的火車闖進他清晰的腦袋：六顆霧心，六人死亡，警方調查，傳媒報導，能力曝光，人生完蛋。

　　他心下一慌，匆匆打開電視，一邊聽新聞報導，一邊用手機查找有關消息。

　　沒有任何發現。

　　以撒大喜，興奮地大叫一聲。珍妮換好校服，睡眼惺忪地走出客廳，看著哥哥打了個呵欠，沒有問他發生了什麼事。

　　既然沒有傳媒報導，代表一晚六人死於心肌梗塞，即使加上自然病發，數量仍屬合理範圍之內。

　　亦即代表事件不會引起警方關注。

　　以撒一念及此，慶幸昨晚在夜街附近吃過兩顆霧心後，坐地鐵到其他地方進行狩獵，令六名死者分散各區，減低警方起疑的可能。

　　他懷著無比輕鬆的心情上班，身體像上滿發條，點貨搬貨從不覺累。工作效率比兩個同事加在一起更高，上司讚他錯而能改，是可造之材。

　　下班後，以撒四出獵心，本來打算只吃一顆霧心，避一避風頭，不過，吃了一顆就想吃第二顆，吃了第二顆便垂涎第三顆⋯⋯最後還是吃了六顆。

　　翌日一早，以撒起床，又對自己的輕率行事感到後悔和恐懼。不過，他很快又明白只是虛驚一場，下班後又出發尋找獵物。

　　太陽西落，天色昏黃，正值下班時分，街上人來人往，以撒意外發現了兩個渾身酒氣的年輕男子。

　　他們衣著休閒，染了頭髮，一金一銀，走路時東歪西倒，旁若無人地聊著女人的話題。途人紛紛讓路，看著他們的眼神帶著鄙夷。

　　行人過路燈亮起紅色人像，馬路上車輛飛嘯而過，斑馬線兩端站滿行人。

　　「讓開！讓開！別擋路了！」金髮男子嚷道。

　　銀髮男子拉住金髮男子，迷迷糊糊的道：「紅燈！紅燈啊，安德魯⋯⋯」

　　安德魯瞇起眼睛，看了交通燈一眼，誇張地「啊」的一聲，拍拍銀髮男子的肩頭，說：「對！紅燈，我們要等它轉綠。」兩個人站在人群後方，忽然放聲大笑。

　　以撒站在一條電燈柱後，看著金銀兄弟，雙手蠢蠢欲動。

　　前晚和昨晚，他分別吃下六顆霧心，獲得強烈的快感。不過，昨晚的快感比起前晚遜色，彷彿身體習慣了這種快感，不足以令他感到滿足。

　　他渴望更強烈的快感，他渴望再次得到滿足。

　　既然每日吃下霧心的數量不能改變，他就只能改變進食霧心的方法。同一時間吃下兩顆霧心，他認為這是他獲取更大快感的方向。

　　安德魯和銀髮男子站在以撒視線和奪心能力的範圍內。

　　以撒抬頭四看，交通燈附近沒有安裝監視鏡頭。身後的店舖關門大吉，鐵閘上貼著招租的告示，自然也沒有閉路電視。

　　行人熙來攘往，但他們大多都專注在自己的世界，有的滑手機，有的聽音樂，有的在聊天，對周遭的人和事漠不關心。

　　十秒過去，行人過路燈轉綠。

　　以撒看著安德魯和銀髮男子嘻嘻哈哈地橫過馬路。

　　這時，一把女聲在以撒腦中響起：「怎麼了？決定不了殺誰嗎？還是你在猶豫應否兩個一起殺掉？」

　　以撒嚇了一跳，認出女聲曾向他解釋奪心能力。聽到女聲的主人好像在附近監視，他立即四下尋找她的蹤影。

　　「後面，我在你後面。」女聲又在以撒腦中響起。

　　以撒猛地回首，瞧見一位年輕女子笑盈盈地走向自己。

　　她有著一頭烏黑捲髮，一襲酒紅色洋裝時尚性感，低胸剪裁凸顯她豐滿的上圍，裙身長及腳踝，像旗袍一樣開衩。

　　高跟鞋敲打磚地噠噠作響，她一步步走近以撒，步姿優雅宛如時裝模特兒。白晳如雪的大腿隨著每次邁步若隱若現，像磁鐵似的吸引途人的目光。

　　以撒呆呆地看著紅衣女子，被她的美貌和曼妙的身材迷住了。

　　紅衣女子停步在以撒身前，二人的鼻尖相距不過十厘米。

　　以撒感覺到紅衣女子呼吸的鼻息，還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氣，直覺告訴他是花香。他無法從她臉上移開視線，只見她化了淡妝，皮膚白裏透紅，嘴唇艷紅彷如玫瑰。

　　紅衣女子含笑道：「以撒，你害羞了？」

　　聽到紅衣女子唸出自己的名字，以撒的心臟怦怦亂跳，跳動之快彷彿有兩顆心臟。她開口說話的聲音比直接傳入腦中的聲音還要悅耳，「我⋯⋯」

　　「放鬆，以撒，不必緊張。」紅衣女子在以撒耳邊低語，伸手觸碰以撒鎖骨附近，往下掃到肚臍前，好像在撫摸小狗，「我不是你的敵人。」

　　以撒擠出一道問題：「你是誰？」

　　紅衣女子後退一步，柔聲地說：「海倫娜，你的海倫娜。」

　　「海倫娜——小姐？我⋯⋯」

　　海倫娜舉起纖長的食指，輕輕點到以撒唇上，示意他不要說下去，「我們換個地方聊吧。」她打開另一隻手，向以撒展示藏在掌中的酒店門卡。

　　以撒看著門卡，彷彿被它帶回現實，忽然注意到旁人投來的目光，也再度聽到路面和街道上的雜音。

　　海倫娜拉起以撒的手，帶他來到一間五星級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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