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嚐 - 第8章

東落的夏日總是伴隨著雨季，一到了八月，就下個沒完沒了。

窗外天光暗淡，雨水劈裡啪啦地砸在玻璃上，何亦專難得的起晚了。

跟著吳昕陽到教室後，他隨便找了個位子趴著補覺。

吳昕陽鬼使神差的戳了一下何亦專的右臉，何亦專一個激靈，反手抓住吳昕陽。

“找死找到爺爺頭上了？”何亦專說。

吳昕陽笑了笑說：“還挺講究輩分。”

............傻逼。

漆黑精致的眉眼懨懨耷著，在白皙的肌膚上拓下淡淡陰霾。

何亦專白了他一眼，將胳膊搭在腦袋上不聲不響的睡了，誰也沒發現教室後頭有個生面孔。

東落高二一班的教室裡，白熾燈明晃晃的，一群人湊成一堆圍著一份答案奮筆疾書。

“賴佑寧你到底能不能行，這狗爬字這麽醜，誰他媽能認出來？”

“怎麽跟你爸爸說話呢？愛抄不抄，別逼逼。”

“爸爸，我錯了。誒，爸爸，你能把英語競賽題本也給我嗎，我左右手一起抄，求求爸爸了。”

教室各處吵鬧交雜在一起，最後一排趴在桌子上睡覺的少年有些煩躁不滿。

和他隔了一條走道的座位半響就圍了幾個人。

“陽哥，來啦？”

“早啊。”

徐慕空：“不過陽哥，你不用補作業嗎？”

吳昕陽裝模作樣挑起眼尾：“你看我像是要做暑假作業？”

少年的聲音在教室裡擴散開來，埋頭苦乾的補作業黨立刻停筆抬頭。

學生時代大家總會有一種法不責眾和法不責年級第一的心理。

似乎只要和那種老師們捧在手心裡的學生一起犯錯，就能免於重罰。

或者要幹些什麼大事肯定要找上一大群人，就可以從輕量刑。

而吳昕陽顯然屬於“被捧在手心裡”的那種。

“謝陽哥不做作業之恩。”

“陽哥不做作業的樣子像極了愛情。”

“今天又是為陽哥心動的一天。”

何亦專看著左邊的傻逼群，就差沒把“很吵”和“老子不爽”掛臉上了，一張小臉臭的可以。

吳昕陽的同桌長得倒是挺漂亮，就是脾氣有點差。

吳昕陽無聲地勾了下唇角，沒多說什麼，對前桌道︰“英文作業借我抄下。”

“好！”前排的徐慕空畢恭畢敬地拿出一疊卷子。

“陛下您先寵幸哪一科？”

“就英語，還有哪科？”

“英嬪妃、英貴人。”

“這倆有啥不同？”

“稟告陛下，英貴人是競賽題本。”

“那就它吧。”

“得！”

兩人一唱一和，熟門熟路，一看平時就沒少幹這種事。

“陸淇風你作業剩多少頁？”小胖千里迢迢的去問坐在教室第一排的陸淇風。

“就剩59頁了，你呢？”陸淇風顯然對這樣的流水席式抄作業很習以為常。

“34，看起來可以嗎？”前排小胖拎著兩疊卷子秤重似的甩。

“......咱欣姐視力頂尖，70張破紙剩不到一半。不用秤，目測都能看得出來。”陸淇風一臉深情的看著小胖。

小胖：“............”

何亦專看了眼他們，一愣，無聲的笑了起來。

他們說的剩下幾頁，真的就是字面意思上的剩幾頁，其他都撕了。

薄薄一疊39張卷子和正常的70張卷子用腳趾頭看都知道差別。

人才啊。

“教你個秘技，欣姐絕對看不出來。”

“有話快說有屁趕緊放，別擋著我抄作業呢！”

“你把前10頁後10頁都寫了，欣姐從不翻中間的！”

一班是數理班，現在他們補的全是英文，沒有例外。

何亦專覺得自己長見識了。

一個男生在門口中氣十足的大喊喊：“臥槽！大消息！我剛在導辦聽到欣姐說的，還熱騰騰的呢！”

三句話，沒一句說到重點。

“夏君燃你直說吧！別賣關子。”

“太熱了我怕燙到你們！”

高二一班：“............”

夏君燃：“有轉學生來啦，不是進我們班就是進2班。”

眾人抬起眼皮：“他有病？”

好學校的好學生如果在本來的學校老實呆著，沒必要在高二轉學。

而達不到這種程度的學生，在高二的時候不管是轉來東落的理科重點精品班，或者是文科重點精品班，基本都只能豎著進來橫著出去，純屬找虐。

眾人很難想象會有哪個傻子這麽想不開。

陸淇風一臉懷疑：“真的假的？你這消息靠譜嗎？”

夏君燃連忙說道：“真的呀，我騙你們幹嘛，我剛在欣姐辦公室聽見的，好像是從北城來的。”

一聽到北城，眾人就精神了：“他是北聖的？？？”

北聖的名聲極好，東落也不遑多讓，若是北聖的學生要轉東落也不會很吃力。

但兩校的學生互相仇視多屆也是不爭的事實，不管什麼競賽基本都是兩校爭第一，畢竟南修跟辭慶不是同領域的。

夏君燃聳聳肩：“誰知道呢。”

眾人對一個傻子的自我滅亡史沒什麽興趣，垂眸繼續抄作業。

這時一個嬌小的女生衝進一班，雙手撐在徐慕空的桌子上停了下來，輕輕推了一下夾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姊妹，聽說北聖轉來一個......一個大帥逼啊！要轉你們一班啊！”她氣喘吁吁的說。

“老徐這麼厲害，把別人家校草挖來了？”

她是連曉薇，隔壁外語資優的二班班長，還是校花......之一，消息特靈通，什麼都是第一手的，簡直就是夏君燃的翻版。

夏君燃接過她的話繼續道：“而且還是特高冷那款，北聖貼吧裡的告白牆，妹子排隊請他吃飯，一次也沒答應。”

連曉薇喘上氣後，繼續吹何亦專：“他還是個富二代啊！連校長都在辦公室等他，最厲害的是你知道嗎？他姓何，何氏的那個何啊！”

夏君燃一唱一和道：“還特麼是個學神，上帝造他的時候開了卦吧。”

眾人疑問：“不缺錢，不缺顏，不缺智商，更不缺狂風浪蝶的人生外掛組，幹嘛想不開來我們一中？”

夏君燃絲毫不受影響道：“還有啊，北聖一霸就是他呢，聽說一對五輕輕鬆鬆呢。”

眾人：“這不是我陽哥的劇本嗎？”

何亦專吳昕陽不約而同對視了一眼，用嘴形道：“傳說。”

吳昕陽笑了，何亦專偏過頭不再看他。

夏君燃話風一轉：“不過聽說欣姐和婷妹在辦公室等了好半天都沒見著學神放的一個屁，不知是哪路神仙。”

徐慕空大概是所有人中最閒的：“這麼愛自然？”

何·富二代·變態學神·亦·高冷帥逼·人生外掛組·愛自然·專：“…………”他又扯了扯嘴角。

吳昕陽本來樂呵呵的聽著小少爺的傳說，聽到這句話突然愣了愣。

何亦專臉已經黑了一半，他抓起手機，螢幕上訊息一條一條的跳，全是聶瑋晨跟童願。

填資料時，他填的是童願和聶瑋晨，不是覃輕容跟何逸清，班主任自然只能透過他倆來找何亦專。

他低低的操了一聲，迅速看了聶瑋晨他們給他發的訊息。

[童言童語]：你人在哪？你班主任都找到我們這兒了。

[晨]：你班主任在找你呢，你在哪？

小胖：“難怪欣姐還沒來逮我們，感謝牛批轉學生。”

陸淇風：“衝著這疊破紙，不管那個大帥逼是誰，我叫他一聲哥。”

接著何亦專莫名其妙就有了成堆的子子孫孫，一班這幫神經病在五分鐘內就讓何亦專子孫滿堂了。

吳昕陽早已迅速起身，扶著何亦專，還不忘回頭告訴他們：“知道這誰嗎？”

然後不等眾人回過神來就自顧自接道：“你們爺爺！”

何亦專用手肘撞了撞他，頂著一副棺材臉在吳昕陽攙扶下走出教室，高二一班這幫傻逼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新同學全程乖巧聆聽完他的傳說。

“臥槽！”

“那他媽是新同學？”

“大帥逼啊啊啊！”

•••

到辦公室之後，吳昕陽就先回去寵幸英貴人了。

這次的班主任挺年輕的，大概四十幾歲，從剛才一班的哀嚎來看，是個狠角色。

班主任的五官很端正，以大眾觀感來看，算是個美女。笑的時候還算親切，不笑的時候就像座冰雕。

冰雕微微一笑：“同學你好，我是林可欣，你未來兩年的班主任和英文老師，聽說你的英文挺好的。一班雖然是東落最嚴格的班級，但同時也擁有最頂尖的資源，希望你可以好好跟上大家，老師看好你。”

而副班主任比冰雕還要年輕，大概三十出頭而已，性格也挺好的，跟學生相處很融洽。

她是娃娃臉，布靈布靈的大眼楮，笑起來還有酒窩，她拿起寶寶藍色的保溫杯，柔聲道︰“我叫白宜婷，是高二一班的物理老師，也是你們的副班主任。聽說你是從北聖附中轉來的？”

“嗯。”何亦專應了一聲。

寶寶藍又道︰“你成績一直也挺不錯，但好像上學期有很多時間沒去上課？”

“生病。”何亦專回答簡單。

“嗷......這樣啊......”她似有擔憂。

何亦專沒有情緒地補了句︰“跟得上進度。”

她擔憂的表情瞬間消失︰“嗯，老師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先去教室吧。”

冰雕領著何亦專走，途中經過一面榮譽牆。

那一牆照片個個面無表情，整的跟個通緝令似的。

這學校審美絕了。

到了之後她指向教室靠窗最後一排的角落︰“正好可以和你同桌組成一對一互幫小組，共同進步。”

同樣坐在那張桌子的人是吳昕陽，他正樂呵呵的看向何亦專。

孽緣啊，怎麼到哪都是這個逼。

北聖一直都是單人單桌，何亦專既不喜歡同桌這種近距離關系，也不喜歡一對一互幫小組這種傻逼關系，更不喜歡吳昕陽這個高頻率突發性神經病患者。

他背著書包沉默地走了過去。

何亦專抬起頭，他的新同桌在白熾燈下，唇紅齒白，眉眼微彎，笑出明晃晃的好看︰“新同學，請多指教。”

剛放下書包，還沒坐下一班的同學們就一窩蜂的圍過來。

夏君燃說：“新同學你好呀！”

何亦專一邊從書包裡掏東西，一邊毫無感情的回他：“怎麼不叫哥了？”

夏君燃尷尬的說：“是呢哥，哥長的帥，哥說什麼都對，敢問哥怎麼稱呼？”

“何亦專。”一直沒出聲的吳昕陽替何亦專回答了。

陸淇風自認跟何亦專比較熟一點，開玩笑道：“咱們亦哥今天怎麼這麼安靜，剛也不跟我們打個招呼，這樣多尷尬啊。”

何亦專面無表情的回：“我要是說話了，你們不是更尷尬？”

“…………”

吳昕陽接著說：“來自馬達加斯加的品種貓一直都是這麼文靜的。”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他們陽哥作什麼妖，就看見他們亦哥把剛從書包裡掏出來的數學參考書反手砸在吳昕陽腦袋上。

看不出來這位漂亮的小少爺武力值挺高，一中小霸王都敢打。

更看不出來這位一中小霸王只是笑了笑，連揍回去都沒有，撿起小少爺的書輕輕放回何亦專桌上，何亦專順手將那本受盡波折的參考書塞回抽屜裡，動作行雲流水，順暢的很有違和感。

然後逕自把書包也抽屜裡一塞，戴上耳機，又趴在桌上開始補覺，手放在自己腦袋上，偏過頭，閉上眼，不再應聲。

人群也自討沒趣也鳥獸散了。

何亦專微微皺了皺眉，教室裡一片對他這個新同學的一片嘩然和竊竊私語也當沒看見。

手機卻叮咚叮咚響個沒完。

何亦專煩躁地直起身，撈出手機一點，就看見童願的名字不停地在螢幕墳頭上蹦迪。

[童言童語]︰在？

[童言童語]︰算了，管你在不在。

[童言童語]︰作為你最好的兄弟之一，我今天有話要說。

[童言童語]︰這是所有你一個人在東落要注意的事情，請仔細讀完，活著回到我們偉大的母校。

[童言童語]︰檔案j.xethxin.

[亦]：你就是想失去你最好的兄弟並長眠於你偉大的母校。

童願選擇忽略何亦專的威脅。

何亦專有種不好的預感。

那個檔案太大了，需要下載三個多小時。

童願的新消息又發了過來。

[童言童語]︰還有阿晨給你預約的那個時間改了，變成這週五下午2：30。

[童言童語]︰記得要去，我們晚一小時到。

[童言童語]︰沒去的下場比照辦理。

還能什麼下場，就是被五花大綁。

[童言童語]︰好自為之。

誰他媽要去那鬼地方。

何亦專麻木地看了他一眼，又麻木地看了童願新發來的消息一眼。

[童言童語]：這次還是那個柳醫師啊。

基本每次被拖過去，何亦專大多不是意識清醒，恢復意識了，就是一副棺材臉。

“聊聊”基本都是醫師自己一個人說兩小時，他全程不發一語，就前幾次換成這個柳醫師的時候，他隨便應了幾聲，之後每次聶瑋晨都給他預約這個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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