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花 - 【霽月】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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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腦飛速運轉，記憶的碎片迅速拼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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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之間，隔著一片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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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覺得，或許有人也一樣在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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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是他。

那個在我的部落格裡，總是默默留言、總是能看穿我心事的讀者，傑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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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荒謬卻又無比合理的猜測，像閃電一樣擊中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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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就是傑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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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這樣……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這幾年來，那個一直在網路上陪伴我、鼓勵我、聽我發牢騷的人，一直都是他？那個在我最失落的時候，告訴我「妳很好，妳值得被愛」的人，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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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震驚地轉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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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側著臉，望著海面，神情專注而溫柔。海風吹亂了他額前的碎髮，路燈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樑和內斂的下顎線。那目光深邃得像這片海，藏著無數我不曾讀懂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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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為什麼我以前沒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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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是傑克，那他在部落格裡留下的那些話，都不是寫給「露娜」的。

全都是，寫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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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一直都在。

原來，有一顆行星，一直默默地守候在我的軌道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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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眶一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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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玥？」阿澈察覺到了我的異樣，轉過頭來，看見我眼裡的淚光，頓時慌了手腳，妳怎麼了？是不是胃又痛了？還是哪裡不舒服？我現在帶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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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焦急的臉，看著那雙深褐色的瞳孔裡，只倒映著我一個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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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的畫面層層重疊。雨中為我撐傘濕透的半邊肩膀、陸運會上穿越人海的注視、急症室裡的風衣、剛才為我搖涼的那杯水、還有那件他特意穿來的舊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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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細節，在這一刻都串聯成了線索，指向了唯一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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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等了，姚霜玥。

妳還要逃避到甚麼時候？妳還要讓這個傻瓜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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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肺腑都被冷冽的空氣洗滌了一遍，心神前所未有地清醒。我想起表姐的話，想起小優的話，更想起這幾個月來我對著鏡子練習的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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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好，我很可愛，我很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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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需要再自卑了。我不需要再害怕會錯意了。

因為我面前的這個人，值得我孤注一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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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我喚他的名字，聲音還帶著一絲顫抖，但眼神已經不再閃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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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擔心地看著我，「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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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沒有話要對我說了嗎？」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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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他顯然沒反應過來，一臉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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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來，這是我第三次問他這個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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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是他要遠赴英國前夕的海旁。

第二次，是我問他柏洋的事。

第三次……不，這次，換我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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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呼吸，鼓起畢生所有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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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你……」我開口道，「你是不是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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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問出口的瞬間，空氣彷彿凍結了，連海浪聲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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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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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秒的沉默，讓我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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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我搖搖頭，覺得這個問題太狡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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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應該逼他，我應該先展現我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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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阿澈。」我重新問一次，「我……可以喜歡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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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未等他回話，就自顧自的繼續說著，視線不由自主地在指尖與鞋子之間遊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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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現在回答我。我知道你要回去英國，我知道我們相隔著太遠的距離和時差。所以你的答案，我想等兩年後再聽。等你回來，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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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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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低沉卻帶著微顫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喋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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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不容易才積攢起畢生所有的勇氣，將這番剖白說出口，卻被他硬生生掐斷了。我愕然地停住，彷彿連呼吸和心跳都停滯了。難道他連讓我把話說完的機會都不給，就要直接拒絕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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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怯懦地望向他。

他那眼神、那表情……就像被甚麼狠狠刺痛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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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到了這個時候，還要讓妳一個女孩子鼓起勇氣把所有的話都說完……」他咬了咬牙，聲音裡帶著惱恨，「那我楊子澈，就真的太窩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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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緊緊握住了我的手，然後猛地一拉。天旋地轉間，我整個人撞進了他堅實的懷裡。我們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只剩下幾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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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看見他眼底壓抑已久的情感，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洶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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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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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我整個人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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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說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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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呆地仰頭望著他，嘴唇微顫，聲音破碎得幾乎拼湊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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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等到兩年後。我連一秒都不想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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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我，那眼神彷彿要望穿我。那雙向來溫潤如水的眸子裡，此刻燃燒著我前所未見的火焰。那是壓抑、渴望與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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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妳。姚霜玥，我喜歡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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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被他重複了兩遍，一遍比一遍用力，一遍比一遍堅定，彷彿要將這幾個字鑿進我的靈魂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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