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花 - 【霽月】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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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才是他在餐廳撒謊的原因。不是因為想佔有這張碟，而是因為他把這張碟當成了我們之間唯一的借據。只要這張VCD還在他手上，他就永遠欠我一次「下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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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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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我伸手輕輕戳了一下他的額頭，「想見我還需要藉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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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怔怔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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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是說好了，下次還要一起出來嗎？就算沒有VCD，你也還是要見我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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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描淡寫地說，心裡卻甜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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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用力地點點頭，眼眸瞬間像是被點燃的星火，「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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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凜冽的海風吹過，捲起了我們大衣的衣角。我們就這樣，沉默了片刻。遠處尖沙咀鐘樓旁傳來了報佳音的歌聲，斷斷續續的《Silent Night》混雜著浪濤拍岸的聲響，在寒冷的空氣中迴盪。維多利亞港對岸的霓虹燈火倒映在漆黑的海面上，隨著波浪輕輕搖曳，將這深冬的夜色點綴得格外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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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良久，他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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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我脖子上的酒紅色圍巾，又指了指他手裡的那條深藍色圍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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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收了禮物，我可以……提一個要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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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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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現在就戴上妳送的這條。」他說，「但我不太會圍這種款式……妳能幫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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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藉口也太爛了吧。堂堂一個大男生，怎麼可能連圍圍巾都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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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沒有拆穿他。我也捨不得拆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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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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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聲應道，站起身子，向前跨了一小步，剛好站在了他的雙膝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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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著，我站著，我們的高度在這一刻變得微妙地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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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配合地微微仰起頭，雙手乖巧地放在膝蓋上，那副毫無防備的模樣，像個等待領賞的大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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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微微彎下腰，雙手拿著那條深藍色的羊絨圍巾，緩緩環過他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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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近乎擁抱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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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聞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薄荷味，混雜著剛才的栗子甜香，在鼻尖縈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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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整理後面的褶皺，我不得不貼得更近。我們的距離被無限拉近，近到我可以數清他眼瞼下的每一根睫毛，近到他的呼吸輕輕拂過我的額頭，有些癢，又有些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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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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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喧囂、海浪聲、聖詩聲都褪成了背景，天地間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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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溫熱的氣息輕輕拂過我的下巴和鎖骨，像羽毛一樣撩撥著我本就脆弱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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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誰都沒有說話。

這份沉默裡，我們都在極力忍耐，卻又都在貪戀這份危險的親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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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圍巾整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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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和我脖子上一模一樣的結。深紅與深藍，在夜色中彷彿交織出一種無聲的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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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輕聲說，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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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沒有立刻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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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還停留在他圍巾的邊緣，視線落在他被寒風吹得微微泛紅的臉頰上。那裡有一種不同於平時的脆弱感，引誘著人去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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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指尖，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臉。

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卻瞬間點燃了空氣中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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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動，依然維持著本來的姿勢看著我。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湧動著某種我看不懂、卻又讓我心悸的情緒。那是比海浪更深沉、比星光更滾燙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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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讓人臉紅耳赤的沉默，只有我們彼此稍顯急促的呼吸聲，在寒夜裡此起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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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地坐回長椅上。明明天氣寒冷，我卻感覺到自己的臉頰正滾燙著。我下意識地拉高了脖子上的圍巾，將發燒的半張臉埋進那團柔軟的酒紅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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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偷偷瞄向身旁的阿澈，他依然低著頭，但我看見他的耳根已經紅透了，雙手在膝蓋上不自在地交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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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曖昧實在過於濃稠，甚至讓人窒息。我慌亂地將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投向面前那片漆黑寬闊的海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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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吹過，長廊的燈光順著欄杆一路延伸，倒映在海面上，波紋被夜風揉碎，化成銀色的光點，在黑絲絨般的海面上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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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恍惚間，我彷彿看到了一條墜落人間的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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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這景色，有些失神，那種震撼的美麗稍微平復了我狂亂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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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你看。」我輕聲說，打破了沉默。「那邊的燈光好像星星一樣。好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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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順著我的視線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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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安靜地看著那片燈火，眼神變得深邃而溫柔，彷彿透過那片海，看到了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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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輕聲說道，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有時候覺得，這片海就像銀河一樣。我們隔著海看燈火，就像隔著光年看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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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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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好熟悉。在哪裡聽過？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wHYTTdTvp

不，不是聽過，是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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