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之心 - 番外：荒野的新郎（七）

眼看部落戰士紛紛從丘頂冒出，翻越過重重亂石，順著陡坡放開四足、向下衝刺。貝貝莉雅牙一咬，大喊「失禮啦！」，衝過來不由分說就將史卡特攔腰一抱、腰一挺，像扛一袋馬鈴薯一樣將他扛上肩。

「隊長妳做什麼！隊長妳冷靜點！」他掙扎，想脫離她鋼鐵般的鉗制。

貝貝莉雅眼露兇光，威脅道：「敢亂動我就把你尾巴毛拔光！」

史卡特馬上聽話，僵成一座石雕。

她深吸一口氣，接著大力呼出，用魔法把自己的氣味沿著河流佈散而出，再回頭遙望，對剛登上丘頂的烈龍莉卡哈哈一笑：「喂！感謝招待！」

說完，貝貝莉雅頭也不回地跳進滾滾洪濤。

「隊長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扛在她肩膀上慘叫不斷的史卡特也一起跟著掉進洪水中，污濁又滿是泥味的河水立刻灌進他嘴裡。

他四肢並用瘋狂划動，艱難地在石頭、小樹幹與泥漿中求生。

在滾滾激流中，史卡特從貝貝莉雅的肩滑開，急速往下游沖去，河岸上一眾追擊者的身影越離越遠。

他看不到烈龍莉卡的身影，但依舊能聽到她的怒吼遠遠傳來：「追！不要放過她！快把我外甥救回來！他怕洪水！」

「噗啊、呱哇、啊啊啊啦！」一旁，貝貝莉雅笨拙地在泥水湍流裡掙扎翻滾。

這時史卡特才發現貝貝莉雅的泳技居然比自己還爛。

「隊長妳——」

「專心游泳、噗啊！」貝貝莉雅剛說完，又吃了一口泥水。

「真受不了妳！」史卡特奮力游過來抓住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四肢划動，努力向對岸游去，緊張地吩咐：「抓緊，不要被沖散了！」

貝貝莉雅被罵，居然開懷地笑出來，立刻吃了兩口水。

「妳笑什麼！」

「哈哈，笑我們兩個白痴，咳咳！」

「我真搞不懂妳！」史卡特在吵雜的激流裡盡力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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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貝莉雅與史卡特順著暴洪向下翻滾掙扎了兩三里遠。

他們靠著狼頭人的粗皮厚肉撐過了卵石與樹枝的衝撞，渾身淤青挫傷，幸好祖宗保佑，五臟六腑沒受到真正的致命衝擊。

他們被滔滔流水帶到一處泥濘淺岸，旁邊是一座小森林。洪水在此處進入較為寬闊的地區，兇猛水勢在此平緩不少。

樹林與洪水交界處，是一大片傾斜的樹木和洪水刨去土壤而裸露的多段樹根。他們奮力攀住樹根、粗岩，再拉著任何能穩住身子的東西一步一步爬上岸。

「搞死我，差點沒命。」史卡特虛脫地躺在岸邊。

滿身泥濘、狼狽不堪的貝貝莉雅駝著背第二個上岸，她一腳把史卡特踢起來，說：「別偷懶了，追兵還在對岸，快找個地方躲起來！」

他們倆墊起步、壓低身子在扭曲的松林枝幹下偷偷摸摸移動。

因為貝貝莉雅在跳水前施展了法術，把自己的氣味灑佈在河川上，味道沿著河岸向下游擴散。

追蹤他們的部落戰士無法靠著嗅覺找出他們上岸的地點，只能用不甚靈光的視覺和經驗來追獵他們。

他們趁機尋找逃跑與藏匿的地點。

天上的烏雲漸厚，月光幾乎消失，森林裡暗到快要連自己的手爪都看不到，細髮般的雨絲落在史卡特沾滿泥漿的皮毛上。

在密林中，風止息了，他只聽得到遠處的流水聲，還有他與貝貝莉雅勉強壓抑的呼吸聲。

「接下來要往哪邊走？」史卡特轉頭詢問。

「太暗了，我看不到路。」貝貝莉雅有點打不定主意。

「你可以用夜視的魔法嗎？」

「法力不太夠了，我要省點用。」

即使是變形成狼頭人，貝貝莉雅的眼睛也還是維持人類的雙眼，在這麼暗的情況下，她如果不用魔法輔助，那就跟目盲沒兩樣。

史卡特低吟一聲，牽起她的手就走。

兩人在密林裡竄行一陣，他發現左前方不遠有個能躲藏的地方。他拉拉貝貝莉雅的手，領著她一起溜過去。

那是一個黑漆漆的洞穴，他們躡手躡腳地鑽進去，才發現這是個半深不淺的地穴，容納一隻狼頭人就已經很勉強，更別說兩隻。

史卡特聽到遠方傳來的憤怒高嚎，是他阿姨烈龍莉卡的怒吼從河的對岸遠遠傳來，吼聲如此雄渾，居然能飄過河川、刺透密林枝枒間隙，傳到位於森林中央的淺穴。

他被貝貝莉雅推進洞穴，她再面朝外向後靠，用自己的背把史卡特死死抵在洞穴最底，他們倆才勉強能藏進洞穴裡。

史卡特想起過去與她一起在密林偵查的經驗，悄聲發問：「我記得妳有一個法術，可以把洞穴口偽裝成岩石表面——」

「我需要一片生羊毛當施法媒介，我現在什麼都沒有。」貝貝莉雅不安地扭動自己的身體，她的粗硬黑狼毛在史卡特身上刮擦。

他這時才發現貝貝莉雅的鑄鐵腰帶、施法素材包、狐狸尾吊飾、遮羞布等物品全都在方才的激鬥中掉了，為了逃走根本沒時間撿，全都丟失了。

貝貝莉雅現在是一匹全裸的雌狼頭人，身上只有一身髒兮兮的皮毛，還有一條沾滿泥漿但是巨大無比的尾巴。

一想到這個，史卡特頭與下身同時開始灼熱起來，他趕緊甩甩頭，把腦袋裡面的怪念頭甩走。

「妳剛剛到底在做什麼？明明不會游泳⋯⋯」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史卡特繼續用氣音質問貝貝莉雅。

「我會游泳！我只是不常練習用狼頭人形體泅水。」

「那就是不會游！為了逃走，這樣做太危險了！」

「但是我們真的脫離你家人的追殺啦！」

「呃⋯⋯」

貝貝莉雅拳頭向後一敲，敲在史卡特肩膀上。她輕鬆道：「大方向沒錯，細節不用愁。」

「什麼歪理！妳不會游泳，還亂來！」

「有你在就不是歪理。你最後不就抓著我游到這裡了？」貝貝莉雅微笑，露出上下兩排利齒。

「什麼歪理——」

正當他們倆吵到一半時，一陣撕心裂肺的悲戚嚎叫從對岸傳來。

史卡特認得，這是烈龍莉卡的阿爾法狼嚎。

他全身緊張起來，從貝貝莉雅的脖子旁往外窺探。

在森林盡頭、河的對岸，好幾隻火把的光芒暈亮深夜河岸的夜霧，形成一大圈的黃光。

一個巨大身影顯露出來，遮蔽了空中的一大塊光暈，那是一個魁武狼頭人的模糊側影。

史卡特可以想像得到烈龍莉卡站在小丘頂、觀望對岸森林的姿態，她身後肯定站著好幾位高舉火把的部落戰士。

她的偉岸身軀遮擋了火光，在天空上映出她巨大的身影。

他們終於追到這裡了。

史卡特緊張地問：「隊長，如果他們往這裡找過來⋯⋯」

「除非把我的兩排牙打沒了，要不然他們休想把你搶走。」貝貝莉雅盯著遠方天空的巨大狼影，臉色凝重地交代。

「史卡特！」烈龍莉卡的吼聲穿越洪濤聲、穿越密林的阻攔，穩穩傳進他們耳裡。

貝貝莉雅下意識地向後靠，把史卡特護在身後。

「史卡特，回家！」家族族長烈龍莉卡的呼喊再次傳來。

史卡特豎直雙耳，身形不動。

「史卡特，回家啊！」養大他的小阿姨烈龍莉卡的呼喊，第三次傳來。

「族長，我們已經追超過三座山的距離了，先祖不會樂意我們再追下去。」塔蕾雅、烈龍莉卡的護衛刻意提醒的聲音隱隱傳來。

史卡特突然明白她為什麼絕望地呼喊。他壓著自己突然湧上、想要狂奔出去的衝動，靜靜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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