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之心 - 番外：荒野的新郎（六）

貝貝莉雅跪著的後腳爪一彈，整個人飛撲起來，幾乎要撞上烈龍莉卡的刀。

但在千鈞一髮之際，她偉岸的身軀消失了。

一眨眼間，貝貝莉雅變回嬌小的人類女性，她光滑的赤身裸體在月色照耀下如同一道白色流星，飛竄擦過刀鋒，齊腰黑髮飛瀑般疾掃過烈龍莉卡的腰側。

她的速度奇快，烈龍莉卡只能眼睜睜看她飛竄到背後。

烈龍莉卡手頓了一下，像是要拉回大刀，但收不住勢，一刀猛劈卻只砍中貝貝莉雅留在半空的寬大腰帶扣環上，沉重刀面鏘的一聲敲在鐵製腰帶扣上，噴出一片火花。

見到烈龍莉卡驚愕的表情，史卡特感同身受，因為他以前也吃過這招的虧。

貝貝莉雅解釋過，這是一種搭配魔法的特殊戰技，運用召喚師變身前後的體型重量差異，在空中飛躍的速度也會隨之倍速增減，初次碰上的對手根本防不勝防。

她曾嘲笑史卡特：「聽過『動量守恆』沒有？你要是多看點書就懂得提防我這招，還好你是隻大懶狼。」

幸好，烈龍莉卡也一樣不愛唸書。

貝貝莉雅鬼魅般閃到烈龍莉卡背後，又轟地一聲瞬間變形成狼頭人。她雙手往前熊抱，死死扣在對手腰上。

烈龍莉卡丟開大刀，雙臂向後一撈，要盲抓她的頭。

貝貝莉雅大吼一聲回敬，阿爾法威猛的狼吼頓時令烈龍莉卡雙眼一愣，彷彿失去心神，動作遲緩了一刻。

她見機不可失，雙臂發力，腰身往後一彎，叫道：「妳說妳愛他——」

她猛力往後一彎，將烈龍莉卡攔腰扛起，咬緊牙關，向後一倒，讓對手雙腳騰空，跟著後仰翻上半空！

「我對他的愛——」貝貝莉雅用盡全力大吼：「也不會少！」

烈龍莉卡的狼頭在空中甩了一個大弧度後，猛地栽進泥地，她嘴慘叫一聲，半顆頭陷進土裡，被摔得七暈八素。

四周圍觀的狼頭人戰士與史卡特都嚇得下巴張開合不攏。他們這輩子從沒看過兇猛無敵的族長頭下腳上，像顆大蘿蔔一樣被對手「種」進土裡。

貝貝莉雅一躍而起，對還種在泥巴裡、大尾巴兀自顫抖的烈龍莉卡嘲弄：「老娘跟妳說，真愛無敵！」

「這傢伙在說什麼瘋話？」一名部落戰士舉刀向同伴呼喊：「快來保護族長！」

貝貝莉雅嘿嘿一笑，低身竄逃，拉著還沈浸在震驚情緒的史卡特便逃。

「妳——」

「快逃啊！難不成你還要照傳統來，讓老娘背著你跑？」貝貝莉雅狼耳貼著頭顱往前狂奔，手臂使力緊緊抓住史卡特的手，氣力大到讓他痛得皺眉。

史卡特回頭望向照顧自己大半生的小阿姨最後一眼。

「她沒事，只是暈過去而已，快走啊！」貝貝莉雅叫道。

他雙眼一眨，讓逐漸模糊的視野再次清晰。最後，他眼神堅毅起來，決然地跟在貝貝莉雅身邊一同衝鋒。

「再見了，我的族人們⋯⋯」史卡特趁著部落戰士們亂成一團時，一肩頂開衝上來要攔阻他們的表姐，在月光之下跟著貝貝莉雅衝破包圍網，往南逃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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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貝莉雅放開史卡特的手，兩匹狼頭人沐浴月光，在長滿狗尾草花的原野上發足狂奔，身後是史卡特的親族，領頭的是族長親衛、貝塔階級的塔蕾雅。

她被貝貝莉雅一拳揍到脫臼的下巴才剛安回去，但也顧不得疼痛，狠著一股勁領導所有能動員的部落戰士，殺氣騰騰地猛追不捨。

在這團追殺者最後壓陣的是怒氣沖天的烈龍莉卡，他親愛的小阿姨、監護人、家族首領、現任阿爾法。

他又愛又恨的第二母親。

貝貝莉雅興奮地尾巴都炸成一團蓬鬆的毛球，她跑在史卡特右側，天藍的晶瑩目光投向遠方。

史卡特想起上一次這樣與貝貝莉雅捨命狂奔，是在對付狂野死靈法師時。那時他們倆擔任斥侯，前去精靈族的古墓遺跡探查，卻中途發現中計，大本營遭到殭屍浪潮圍攻。

貝貝莉雅與他在滿月之下一路狂奔，疾行十幾里回去救援被圍困的隊員們。

那次是為了救人，這次是為了逃。

他們四足並用、剛越過了一座山丘，沒命地逃。

習俗規定，只要母狼頭人背著新郎逃過三座山頭，就能得到對方的認可。新郎的親人會在第三座山頭上停下腳步，並唱出祝賀的歌曲歡送新人遠去。

但這是在雙方事先有默契的狀況。

他與貝貝莉雅更像是重演了遠古時期那種既血腥又殘暴的奪狼而走，雙方沒命地追與逃的致命獵殺。

如果是古禮嫁娶，身後追殺的姑姑阿姨表姐表妹大概都是一路嘻嘻哈哈，還不時會講些幼狼不宜的淫蕩笑話活絡氣氛，但現在⋯⋯。

他看到遠遠落在後方的親屬們個個眼冒兇光，犬齒交錯滴出白沫，狂奔的獸足扒出濕泥與漿水，浩浩蕩蕩一路猛追。

他突然聞到一股濃厚的煤油混著柴薪的味道，還有幾名狼頭人的氣味，就在他們逃跑的路線上。

原來是隔壁狼頭人部落的守衛和參加葬禮的訪客，他們正在堆積柴薪和燃油，準備替一名病歿老者舉行喪禮。史卡特所屬的部落昨日派出代表參加這場葬禮，他沒想到逃著逃著居然逃到別人的葬禮場合。

望見這一行浩浩蕩蕩的追殺隊伍衝過來，隔壁部落的守衛們機警地藏匿在下風處等待，當貝貝莉雅接近時突然跳出草叢，高聲大喊：「是來參加老者的葬禮，還是來搶奪他的屍骨？」

「都不是！」貝貝莉雅邊跑喊回去：「老娘搶親路過呀！」

問話的狼頭人守衛大笑，揮揮手一副看戲的表情，「那祝妳武運昌隆啊！」

「這次欠你們一壺酒，以後還！」貝貝莉雅拐個彎，帶著史卡特朝著西南方繼續逃竄。

他們遠離時，還聽到隔壁村守衛向烈龍莉卡大喊：「今天的新郎是妳外甥史卡特嗎，烈龍莉卡族長？」

烈龍莉卡怒吼一聲回應。

「恭喜恭喜啊！這小崽子終於銷出去了。」守衛歡快地回應。

「去你的！」烈龍莉卡怒罵回去。

早就聽聞史卡特事蹟的守衛們大笑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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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卡特與貝貝莉雅跑過第二座山丘，卻停了下來。

前方原該是一條泥土路，跨過一條淺淺小溪後往東南延伸，加入通往奧夫卡帝國的外圍道路系統。

到了那邊，就超過三座山的距離，到達狼頭人的領域之外了。

但現在橫亙在他們面前的是一條寬闊兇猛的暴洪大河，完全不是早上他來洗衣時見到的那條小溪。

一定是北方山牆降下的雷暴雨在傍晚時全都匯集到上游，豐沛雨量沖入這條小溪，將它漲成一條兇猛如土龍的黃色泥流。

這樣的暴漲溪流維持時間短，無法預料什麼時候會在哪條河上出現，他們運氣極差，居然在這裡這時間碰上了。

「這⋯⋯」史卡特來回張望。前有暴洪、後有追兵，他平常就怕水，更別說身前的是一條混雜石塊與樹枝的兇猛洪流。

部落戰士的狂嚎漸漸逼近，很快就會越過丘頂衝下來。

貝貝莉雅大喊：「只能跳了！」

「我不要啊！」史卡特嘴上的鬍鬚因恐懼而抖動，「這麼大的水，跳下去就他媽的死定了！」

「我們可是狼頭人，一點大水淹不死我們！」貝貝莉雅眉頭一皺，藍色雙眸精光一閃，狠道：「你不會不敢跳吧？」

「什麼？」

「我叫你跳！」

「我辦不到！」史卡特哭喪著臉退了半步。

「什麼叫你辦不到？」貝貝莉雅挑眉一問，被洪水嚇到的史卡特只是一直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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