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花 - 【霽月」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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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臉頰不受控制地發燙，心跳又開始沒出息地加速。不行，再被他這樣盯著看，我肯定會臉紅得像個熟透的番茄，那也太丟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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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慌亂地避開他的視線，胡亂地攪拌著杯底的沙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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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阿澈。」我裝作漫不經心地問，「我借你的VCD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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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拿著杯子的動作明顯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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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個……」他眨了眨眼，視線開始遊移，「我、我忘了在英國，沒有帶回來。抱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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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好笑又溫暖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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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飄忽不定、耳根發紅，明顯就是在撒謊。可是，為什麼要撒謊呢？明明沒有忘記，為什麼不還給我？是不想還，還是……想留著當作下次見面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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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我的珍藏版耶！」我故作不滿地嘟起嘴，心裡卻甜滋滋的，「你借了又不看，不看又不還給我，到底是怎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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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他心虛地呷了一口冰橙汁，「抱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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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啦！你下次記得帶回來呀。」我說，「下次見面，你一定要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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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用力點頭，「我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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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這副認真的模樣，我卻心裡暗喜。這句「下次見面」的約定，比任何聖誕禮物都讓我高興。彷彿只要這張VCD還在他手上，我們之間的線就不會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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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今天是平安夜耶。」阿澈放下杯子，「妳為什麼會約我出來？妳的……男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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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問題，我原本輕快的心情稍微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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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沒有男朋友咧。」我淡然地說。難不成他是以為我在這段時間裡，一直都有在拍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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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說起來，那時候……」他遲疑了一下，還是小心翼翼地問出了口，「妳為什麼會跟柏洋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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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洋。那個名字現在聽起來只覺得遙遠又模糊。我真不想在這麼美好的夜晚提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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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感情本來就不該開始，是我太幼稚了。」我邊說著，邊用吸管用力戳了戳杯裡的冰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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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似乎沒想到我反應這麼大，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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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他對妳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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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不好，就是……」我嘆了口氣，那種疲憊感又湧上心頭，「他太受歡迎，身邊總是圍繞著很多女生，而我受夠了那種無日無之的臆測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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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一臉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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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不知道他是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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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道甚麼歉啦？真是的，根本不是阿澈的錯吧。」我抬起頭看著他，「而且，那些其實都只是藉口而已。我心底裡一直都清楚知道……歸根究底，我根本從來沒有真正的喜歡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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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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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喜歡的人，一直都只有你啊，楊子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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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很後悔跟他一起過。既浪費了我的時間，也浪費了他的時間。到頭來，那只是一場令彼此受傷的、毫無意義的消磨。」我輕聲說，「所以，我不想再浪費時間在不對的人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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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不該提起這個話題的。」阿澈滿臉歉疚，「讓妳想起了難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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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我揮揮手，嘗試轉移話題，「那阿澈你呢？你在英國這兩年，有沒有艷遇呀？外國女生很熱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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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這個問題的時候，語氣裡其實帶著幾分篤定，心裡其實是帶著幾分自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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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這可是阿澈耶。那個剛才只是被我調侃一句電影情節，就臉紅得像隻熟蝦的，那個一直以來都總是對女生都保持距離、只知道埋頭讀書的阿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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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眼裡，他依然是當年那個純情的大男生。留學這兩年，我猜他的生活大概除了圖書館就是宿舍吧？像他這樣一碰就害羞的性格，怎麼應付得了外國女生的熱情？他肯定還是單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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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看見阿澈的臉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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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視線迅速避開了我的眼睛，手指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那是他撒謊時的慣性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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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有呀。」他否認，「怎麼會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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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覺一顆心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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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撒謊。

剛才說VCD忘了帶回來，那是善意的謊言。但現在這個謊言，卻讓我感覺到一陣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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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我勉強維持著嘴角的笑容，聲音卻已經有些顫抖，「真不敢相信，阿澈你竟然拍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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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呀？」他差點把橙汁吐出來，「我說『沒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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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瞞得過我？」我變得有點激動，「別撒謊了！她是怎麼樣的人？甚麼時候的事？是怎麼在一起的？她漂亮嗎？她也是香港人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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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前晚的急症室，到今天在戲院裡，直到剛才走進餐廳裡，那一直以來建立起來的所有自信，那種「他可能也喜歡我」的幻想，在這一刻開始劇烈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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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沉默了。那幾秒鐘的沉默，對我來說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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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已經分手了。」他終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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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還是承認了。他低著頭，沒有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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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一聲。彷彿有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了下來，把我心裡的那些粉紅泡泡全部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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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只有我一個人傻傻地停留在原地。原來，這三年他在英國，牽過別人的手，擁抱過別人，甚至……愛過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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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算甚麼？我這幾年的等待，我那些朝朝暮暮的思念，還有我剛才在戲院裡因為他一個小動作就感動得一塌糊塗，是不是太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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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慌和酸澀像藤蔓一樣纏繞住我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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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真的那麼喜歡我，為什麼還會跟別人在一起？是不是其實我對他來說，只是一個很好的朋友？或者，他早就已經放下了我，只是因為重逢的氣氛太好，才對我溫柔？我想跟他坦白心意，會不會到頭來只是一場飛蛾撲火的自我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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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霜玥，妳是不是又在自作多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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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年的空白，都是因為我的膽小、我的逃避，我又有甚麼資格責怪他，又憑甚麼擅自希望，然後又擅自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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