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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隨著散場的人流緩緩走出戲院,時代廣場的中庭早已被擠得水洩不通。要去的那家日式餐廳在商場高層,我們不得不擠上那條長長的扶手電梯。周圍都是提著大包小包聖誕禮物的人群,吵雜聲此起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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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始終緊貼在我身側。在那擁擠得幾乎要前胸貼後背的電梯上,他像是在有意無意地為我擋住周圍那些橫衝直撞的路人。我看著他在人群中挺拔的側影,心裡泛起一絲安穩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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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經轉折,我們終於來到了掛著素雅藍色暖簾的餐廳門口。門外的等候區早已擠滿了拿著號碼籌等待叫號的人群,看起來起碼要等上一兩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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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長長的人龍,不禁有點失落,正想著是不是要換個地方吃快餐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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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卻沒有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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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逕自走向門口的櫃檯,對著那位忙得不可開交的接待員禮貌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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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楊,兩位,訂了七點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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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待員查了一下電腦,立刻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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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楊先生,裡面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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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晚餐高峰期,餐廳裡坐滿了人。我跟在他身後,看著那些還在寒風中苦苦等待的人群投來羨慕的目光,心裡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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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的銅鑼灣一位難求,這不是臨時起意就能做到的。原來,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或許在他答應我約會的那一刻,他就已經默默地訂好了位子。既然他沒有告訴我,也沒有邀功,我也識趣地沒有開口追問他,也沒有大驚小怪地稱讚他。我只是靜靜地跟在他身後,將這份不動聲色的體貼,妥善地收藏在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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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的背影,我感覺心底那份喜歡的情緒,像氣泡水一樣咕嚕咕嚕地往上冒,快要壓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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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靜點,姚霜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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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在心裡拼命告誡自己:別太得意忘形了。阿澈一向做事周全,這也許只是他對朋友的體貼,不要又自作多情地過度解讀,待會兒要是表現得太興奮嚇到他可就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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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理智上拼命想要克制,嘴角卻還是不聽話地瘋狂上揚。無論這是出於朋友的道義還是別的甚麼,此刻這種被他妥善地放在心上的感覺,真的……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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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應領著我們穿過熱鬧的大堂,將我們安排在一個靠角落的卡座,相對而坐。這個位置稍微安靜一些,像是喧鬧世界裡的一個小小避風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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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熟練地點了一杯以前最愛喝的巧克力榛子沙冰,而阿澈點了一杯冰橙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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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飲品的時候,我偷偷用眼角餘光打量著對面的阿澈。他正安靜地看著窗外的景色,側臉線條柔和。想到剛才他訂位的細心,我心裡那頭小鹿又開始不受控制地亂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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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姚霜玥,冷靜點。不能一直盯著人家傻笑,會被當成花痴的。我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那因為他剛才的貼心舉動而亂了節拍的心跳。得找個話題,打破這份容易讓人胡思亂想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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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飲品上桌後,我雙手握住那冰涼的玻璃杯,試圖藉此給自己發燙的手心和臉頰降溫。我吸了一口冰涼的沙冰,感受著甜膩的巧克力味在舌尖化開,這才覺得自己找回了一點平時的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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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眼看著他,終於裝作若無其事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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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你覺得鐵達尼號好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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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正拿著吸管攪拌著橙汁,聽到我的問題,他認真地思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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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挺不錯的。」他說,「前面的浪漫談情戲份有點兒節奏太慢,不過後段的逃生劇情還挺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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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我最喜歡前面的談情戲份了。」我說,「前面有多浪漫、後面就有多淒美。而且,傑克真的好帥喔。」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WX7xT7Uc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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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想起電影裡的一幕幕畫面。他們在船頭迎著夕陽擁抱的畫面有多美,最後在冰海裡訣別就有多痛。而傑克握著炭筆,專注地凝視著露絲作畫時的那種神情,真的太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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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最喜歡的一幕是?」他順著話題接著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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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呢?」我挑起眉毛,語氣帶著幾分調侃,「阿澈你最喜歡的……該不會是露絲全裸著被傑克畫畫像的那一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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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阿澈差點被橙汁嗆到,臉頰瞬間漲紅,連耳根都燒了起來,「才、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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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這副純情得經不起逗弄的模樣,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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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我逗你的啦。」我笑著擺擺手,隨即收斂了笑意,「我最喜歡的一幕是,電影的最後,露絲在夢中慢慢走上那道長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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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傑克就站在時鐘下、西裝筆挺地回頭望向她。」他輕聲接過了我的話,「配上《My Heart Will Go On》,那種跨越生死的重逢……整個氣氛真的讓我寒毛直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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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吧?」我眼睛發亮,「真的讓人餘韻無窮。第一次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我就呆住了似的坐在沙發上,完全無法移開身體。眼睛看著工作人員名單滑過、心神卻深深的感受著那歌曲和那終幕帶給我的震撼。我完完全全的迷上了這套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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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真的很喜歡這電影呢。」他望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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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最喜歡了。」我笑著,然後反問他,「你呢?你也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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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看著我,沉默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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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直視著我的眼睛,聲音低沉而堅定,「非常喜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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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我有一種錯覺。他口中的「非常喜歡」,似乎不只是在說電影。那雙深褐色的瞳孔裡倒映著我的影子,眼神太過專注,太過炙熱,彷彿要將我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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