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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方人馬相見,眼看澄賢那張臉白得像鬼一樣,小夥伴實在是擔心。
「澄賢……還行嗎?」
她也怕雷,不過人在教室裡,就還能忍,雷聲會被擋住,還可以找旁邊的文書姐姐取暖,反觀……呵呵,信時予,還不如相信媽祖會就地顯靈。
聞言,澄賢沒有說話,就只無奈地扯起嘴角,苦笑著,這讓小夥伴和文書都很擔憂,你趕快休息一下吧,感覺他好像一吹就要倒了。
抵達關卡之後,為了大致模擬屆時的真實情形,會長說每到一個點,就都待個十到十五分鐘,隨便抓個時機再往下一站走。
實際上一定會待更久,但這部分也不需要完全擬真,大概就好,眼下的空間是密閉的階梯式電腦教室,澄賢靠在某張電腦桌前,眼神失神。
他今天格外沉默。這是時予如今的想法,應該說,從早上開始,就隱約是這麼想的,或許是雷一直打、雨一直下,澄賢便總是瀰漫一股淡淡的憂鬱氣息。
畢竟昨晚才被刺激。澄賢心裡受到不小的傷害,哪怕有獲得安慰,也只夠他強顏歡笑到睡前,一關上電燈,他就笑不出來了。
不是以多好的狀態睡著,醒來自然也沒好到哪去,更糟糕的是,從午後起雨勢加大,舊景重演,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無助的雨幕裡。
這場雨……就像當年的那場惡夢,普通的雷雨,頂多讓他想起那天,心情變得失意落寞,現在卻像重生回當初,感受著體溫漸漸從身體上流失。
明明沒淋到雨,人依舊猶如冰冷的屍體,萬千鋼針如附骨之症,穿刺著血肉和骨骼,尤其是胸口那顆心,只要呼吸,就疼得喘不上氣。
自那日起,顯現的詛咒便緊緊地纏住他,每一分痛,都讓心中的悲傷、恨、不甘再滋長一點,時至今日,痛苦已經延綿了數年。
儘管他很想逃脫,往昔以來也持續在試圖脫困,奈何老天爺就不願放他走,隔一段日子,就想再把他抓進苦海裡溺斃,反覆地折磨著他。
很希望不要只有死,才能從泥沼裡解脫。經過短暫的休憩,血色稍微恢復,他準備和時予繼續排演,出發之前,小夥伴向他苦口婆心地勸導——
「你就摀著耳朵,偷偷走快點吧,別硬撐了。」
原來哦。時予在一旁得知真相,對於澄賢會在路上各種「突發惡疾」,鑒於本人提前知會,遮蔽了腦袋,故而心底只片面地覺得澄賢膽小,根本沒想到這一環。
事實上,澄賢固然懼怕打雷,也渴望某天能戰勝恐懼,就執意不遮目掩耳,導致行走會像邪祟上身,形象就此徹底洗白,從懦夫變成勇敢的懦夫。
給人的印象馬上變超正面。他要雞蛋裡挑骨頭也挑不了了,與此同時,澄賢答應了小夥伴的請求,自虐戲碼她看不下去,怕就怕吧。
話雖如此,澄賢終究是陽奉陰違,一踏出門,這人最多半遮半掩,而且五道雷就閃一道吧,能見想壯膽的執著,他默默旁觀著。
兩人從A系館走進B系館,沒走多久,剛繞過一處轉角,牆邊縮著的黑球就映入眼簾,本來這倆都以為是陰影,室內燈沒全開,有黑和特別黑的地方。
「……麻吉?」
直至走近,澄賢才發現是學校校浪,出聲叫出名字,麻吉聞聲就立刻站起來,可憐兮兮地來到他面前,令人十分於心不忍。
麻吉之所以叫麻吉,是牠親人,臉揉著又軟軟QQ的,然而現下淋了太多雨,整條狗濕漉漉的,貌似一坨泡水的爛麵團,很髒亂。
……唉,真慘。流浪的命可想而知,雨水太冷,涼得麻吉顫抖不止,他邊哄狗狗,邊左思右想,頂著被時予當瘋子的風險,自顧自開一場賭局。
「這樣吧,你能跟我走到下個遊戲區,我就找一條毛巾給你。」
他總不行將目前的責任拋諸腦後,只能盡力而為,不然時予……誰都會有意見啦,回頭更改著思緒內容,順便等麻吉做出決定。
麻吉的決定是「好」,臨時組員加一,一看見狗主動加入隊伍,時予暗自吐槽,團寵的親和力連狗都有用啊?澄賢說句話就自願做伴了。
總歸並未妨礙行程,他對此就未置一詞,澄賢也是說到做到,眼瞧麻吉按約陪著走了這段路,就當即去找了毛巾來,把狗擦乾淨。
必須得說,麻吉出現以後,澄賢明顯有精神了,他覺察得出氣氛的凝滯有被打破,路途裡爪子刮地板的清脆聲響緩和了局面。
否則,澄賢像顆斷電的燈泡,無精打采,搞得空氣中死氣沉沉的,莫名使人難受,但很不幸,本日照樣會成為澄賢的苦難日。
澄賢想把麻吉留在點上,安全嘛,結果麻吉不讓,偏要跟,不料稍後一發雙響炮襲來,牠頃刻間被嚇到拔腿狂奔,留下澄賢為著哄牠而微微舉起的手。
瞧著此情此景,連他都難免感到尷尬,半响,只見澄賢小小嘆了口氣,將手收回,眼裡是死寂的平靜,像是早已習慣了被……拋棄?
可隨後,那雙眼睛卻又傷感地瞇起,即便習慣了,也始終無法輕易釋懷,桃花眼和杏眼很難藏起情緒,一有異樣,很容易被瞧得一清二楚。
他能捕捉得那麼清楚,正是全仰賴眼型帶來的外人優勢,並且在時刻注意情況,說不定還人情債的機會很快就有了,雖然機率很低……
的確很低。沿路裡不停窺視,到頭來仍舊無機可趁,反倒還得到許多無用資訊,當前他認為都用不著,而來日的他只慶幸今晚有抓到蛛絲馬跡。
再度走完一圈,回會議室,眾人例行性報告演練中是否有問題、有哪裡要調整嗎?將流程都走過,會長便宣布解散,盡快回去洗洗睡吧。
天氣越晚越惡劣,戶外堪比颱風過境,風、雨、雷交加,學院的自動門一開,水氣就宛如巴掌呼過來,頭上燈管瘋狂閃爍,像隨時要停電。
澄賢和要回宿舍的幾個人先後走出,外頭地勢低的區域都成了水塘,蚊蟲的出生地暴增,藉由雨傘的布面遮掩視野,他盯著地面向前進。
不敢往上看。偏偏老天爺硬要他去看,一行人走在主幹道回宿舍的路,腳下是鋪滿落葉的紅磚道,扛著猛烈的暴風雨前行。
天哪,拖鞋好濕。他煩悶地想著,心緒再次下降,豈料突然一陣大風吹來,暴力地要掀翻大家的傘,他再拼命緊抓,也被掀到後腦勺那邊——
此時,前面那人沒抓好傘,傘就往後飛來,傘珠?傘尖?直直敲中他拿傘那隻手,害他吃痛脫手,手裡這把傘便被吹去道路中。
就在即將被雨淋的剎那,另一支傘無縫接軌蓋在頭頂,黑影將他庇護,循著方向望去,就撞入時予深邃的瞳孔當中,彼此無言地相望。
沒空多想,他禮貌地道了聲謝,就趕緊冒雨去撿傘,誰料變故橫生,柏油路太滑,他往前走幾步就猛然趔趄,差點栽跟頭摔倒。
幸好還記得順勢向下,用手撐住地表,只是撐住的當下,他似乎真的重回那一天了,縱使時間有所不同,傍晚與晚間,相同的絕望依然湧上。
彼時,氣流湧動,黑雲嗜血地互相啃咬、大雨無情將靈魂浸濕、雷電轟鳴撕裂天幕,腳踝傳來刺骨的疼痛,使他動彈不得。
但最終,他終竟是靠自己爬起身子,因為沒人會幫他,這次也同樣是,撿起傘轉頭看去,時予、伊傑、二洋、其他人全待在那看戲,像有等他,就等於有義氣。
為什麼……都不肯來幫幫我呢?我知道沒義務要幫,可是……腦中閃過的四道人影,以及兩兩撐傘,徒留他獨自空虛的記憶畫面,此刻化身成刀又再刺傷他。
難過和委屈充斥心頭,而後有半數轉化為糗樣被撞見的惱怒,他黑著臉回歸人群,臉上毫無表情,卻疑似有層戾氣包覆在外。
時予可能是留意人久了,觀察力更為敏銳,便隱隱被這股氣吸引目光,接著,就剛好目睹澄賢髮絲上的水珠掉落,還落在眼角那處,從臉龐滑落。
分明完整看了過程,還是會下意識想說是澄賢在哭,很神奇,也讓內心忽然怪怪的,會是剛才動過要護送澄賢撿東西的念頭,只可惜沒能動身的關係嗎?
念頭動得太晚了。澄賢都滑一跤了,想幫也來不及,最後只得心神不寧地回了房間,明面上是痛失良機,背地裡實則還暗藏道不清辯不明的波瀾。
無從辨別波瀾的原委,使得他原本想稍稍小憩放鬆再洗澡,現今反而更心煩了,索性離座去上個小號,房門打開,恰巧與上完廁所的澄賢碰上,四目相對。
澄賢記著搭傘之恩,朝他頷首打了招呼,臉色仍然不好,也想必是自知此事,腳步從始至終就沒停過,一轉眼就走遠,見狀,瞬間的衝動令他鬼使神差地開口。
「你——還好嗎?」
聲音不重不輕,清晰的字落入雙方耳中,聽言,澄賢停下步伐,回過身看他,他被看得頭皮發麻,別開眼摸後頸,不假思索就吐出大腦直覺產生的話。
「我……看你狀況不太好。」
話落,澄賢默然了幾秒,才點頭,回應一句謝謝,就表示先回房了,怒氣猶存,壓根沒被關心到,一心認定時予做作,放個屁的馬後炮。
至於被罵的時予,則杵在原地,心想「我在幹嘛……」9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lx6L5qh3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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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大概是完全康復了,但腸胃還處在恢復期(我如果吃太多還是會不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