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3月29日
柏林, 新帝國總理府
南極日耳曼尼亞的戰火雖已漸熄,但其勝利的電波穿越重洋抵達柏林時,並未帶來多少輕鬆的氛圍,反而像是一道催征的號角。
恩斯特站在總理府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戰後正在艱難復甦的柏林城,遠處仍可見斷壁殘垣,但更多的腳手架和起重機的剪影已矗立在天際線上。他剛剛聽取了盧希爾發來的、關於叛亂已被徹底鎮壓的簡報,內心卻無多少喜悅,只有一種沉重的、從一個戰場轉向另一個更複雜戰場的疲憊感。
內亂的創傷需要時間癒合,但新德國的建設卻刻不容緩。他轉過身,目光掃過辦公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經濟數據、法律草案、外交照會、人事任命建議……每一份都關係著這個新生國家的命運。他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通往秘書處的通話器。
「通知國家委員會,半小時後,第一會議室,召開全面工作會議。」
「是,總督閣下。」
~~半小時後~~
總理府深處的第一會議室內,氣氛凝重而嚴肅。這間採用了大日耳曼國隔音和防竊聽技術的房間,此刻坐滿了新德國權力核心的人物。長條形的會議桌主位空置,那是留給精神領袖希特勒的位置,儘管他已然隱退,但無人敢於僭越。
恩斯特坐在主位左側的首位,右手邊依次是卡爾·鄧尼茨、阿爾伯特·施佩爾,以及萊茵哈特·海德里希。這三人組成了國家委員會的常設核心。而在他們身後及會議桌外圍,則坐著數十名來自前帝國各部委的高官,他們經歷了帝國的興衰,如今在新時代的十字路口,再次匯聚於此。
他們對大日耳曼國的存在、對恩斯特的真實身份和能量,或多或少都有所瞭解,正是這份「知曉」,讓他們在面對眼前年輕的總督時,保持著敬畏與謹慎。
恩斯特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日耳曼尼亞的麻煩已經解決,我們必須將全部精力放回新德國的建設上。時間不站在我們這邊,美國人不會給我們太多從容佈局的機會。首先,從最根本的問題開始——國體與憲法。」他目光投向施佩爾,「施佩爾部長,草案準備得如何了?」
阿爾伯特·施佩爾推了推眼鏡,將一份厚重的文件打開。他雖然名義上負責經濟重建,但其卓越的組織能力使其在整體規劃上也扮演關鍵角色。「總督閣下,諸位同僚,基於前期討論,我們初步擬定了《德意志共和國憲法》草案。」他特意強調了「共和國」三個字,這與剛剛成為歷史的「帝國」做出了切割。
「憲法前言及基本原則明確,德意志共和國為一民主國家,主權在民。」他開始簡要宣讀核心條款,會議室內只有他清晰的話語和紙張翻動的聲音。
「國家社會主義德國工人黨(NSDAP)為共和國之領導核心……其他政黨得依法存在並參與政治進程,但國社黨將會是唯一執政黨……」
當讀到關於國社黨地位的條款時,會議室內出現了些許細微的騷動。一些老派官員交換著眼神,顯然對「唯一執政黨」的明確規定及其與「民主」原則的並存感到些許不適應,但無人敢於直接質疑。
「關於經濟制度,」施佩爾繼續道,「草案規定基於社會公道原則,國家得對關鍵行業進行監管或國有化,以確保穩定與發展。同時保障財產權,但其行使需兼顧公共利益……」
恩斯特靜靜地聽著,不時在面前的筆記本上記錄要點。待施佩爾大致介紹完畢,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諸位有什麼意見?」
短暫的沉默後,一位來自前帝國經濟部的老資格官員謹慎地開口:「總督閣下,憲法草案的框架非常……宏大。尤其是經濟條款,強調國家調控與社會福利,這無疑順應了民意。但是,我們必須正視現實:德意志共和國目前的經濟實力,絕無能力承受與大日耳曼國經濟體系直接對接產生的衝擊。我們的工業基礎需要重建,新貨幣的體系需要穩定,一切都必須以穩定基礎為重。草案中的國有化條款,在執行層面需要極其審慎的步驟和過渡期。」
恩斯特點了點頭,這正是他擔心的問題之一。
「經濟穩定是壓倒一切的前提。大日耳曼國可以提供技術、部分關鍵資源和市場渠道,但必須以一種漸進的、不破壞我們自身經濟循環的方式進行。這需要制定詳細的、分階段的合作計劃。施佩爾,這項工作由你主要負責,與大日耳曼國經濟規劃局進行對接,拿出一個可行的時間表。」
「明白,總督閣下。」施佩爾沉穩地回應。
這時,萊茵哈特·海德里希冷峻的聲音響起,他負責的領域涵蓋了內政安全與情報系統,其銳利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一切表象:「憲法草案賦予了國社黨核心地位,這在原則上沒有問題。但是,『國家社會主義德國工人黨』這個名稱,以及其過去的部分綱領,在國際觀感和國內部分群體中,仍揹負著沉重的歷史包袱。考慮到我們宣稱的『共和』與『民主』的新定位,我建議,是否考慮對黨名及其綱領進行……調整?」
此話一出,會議室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微妙。更改黨名和綱領,這無疑觸及了意識形態的核心,更是直接關乎阿道夫·希特勒的歷史遺產。
恩斯特的眉頭微微皺起,這是一個極其敏感且關鍵的問題。他沉默了片刻,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海德里希的顧慮有道理。我們需要一個更側重於民族凝聚與國家建設的黨名,例如……『德意志民族團結黨』,或許更能適應新的國內外形勢,也有利於淡化不必要的歷史爭議,整合更廣泛的力量。」他停頓了一下,環視眾無論是黨名的更改,還是綱領的修訂,都必須獲得元首的僅是一個名稱的改變,更象徵著一個時代的正式終結與另一個時代的開啟,其背後的政治意義和潛在風險,難以估量。
「這個問題,我將會親自向元首匯報。」恩斯特最終拍板。
「不僅是程序問題,更是尊重與忠誠的體現。」
不過他沒有說出口的是,這也是他對希特勒是否真正願意放權的最大試探。這次的試探,將會是新舊時代交替中最敏感的那根神經,而元首會不會同意,更是最大的問題。
會議室內頓時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明白這兩句話的份量。
「在元首做出決定之前,一切關於黨務的調整議題暫緩。我們繼續下一個議題——政府架構與人事任命。」
他將目光轉向鄧尼茨。
「鄧尼茨元帥,關於總統職位與過渡期安排,憲法草案規定在首任總統選出前,由國家委員會行使權力。您對過渡期的政府架構和關鍵人事,有何初步方案?」
卡爾·鄧尼茨,這位前帝國的海軍總司令,如今以其資歷和相對穩健的形象擔任委員會名義上的召集人,他清了清嗓子,拿出一份名單:「總督閣下,根據現有條件和各方協調,我們初步擬定了一份過渡政府主要部長人選名單。總理人選,建議由施佩爾部長出任,負責全面的經濟重建與政府運作。海德里希負責內政與安全部門。外交部長,我們考慮了幾位具有國際視野和經驗的人選,需要最終定奪。此外,國防部、財政部、司法部等關鍵職位,也列出了候選名單,均為有能力且對新德國忠誠的官員,其中不少您也認識。」
恩斯特接過名單,快速瀏覽著上面一個個熟悉或陌生的名字。這些人不僅要有能力,更關鍵的是要確保對新秩序——也就是對他恩斯特和背後大日耳曼國的忠誠。他需要在舊帝國的人才庫和新生力量之間找到平衡。
「人選基本得當,」恩斯特沉吟道,「但外交部長的人選至關重要。我們需要一位既能與西方周旋,又能理解我們與東方新盟友關係的幹才。此外,所有部長人選,最終需報請元首知曉。」
會議接著轉向了更為繁瑣卻同樣重要的事務:法律體系的銜接與重建、與大日耳曼國在軍事裝備標準化與後勤體系統一上的談判要點、如何處理前盟國及蘇聯戰俘問題、以及即將到來的東征勝利慶典與授勳儀式的安排……每一個議題都涉及錯綜複雜的利益糾葛和現實困難。
恩斯特有條不紊地主持著討論,時而傾聽,時而發問,時而果斷決策。他展現出對全局驚人的掌控力和對細節的敏銳洞察,讓在場許多資深官員暗自心驚。他們清晰地感受到,權力的重心,正在不可逆轉地從那位隱退的元首身上,轉移到這位年輕、神秘且擁有難以想像資源的總督手中。
會議持續了數個小時,當最後一個關於戰後基礎設施重建資金分配的議題初步達成共識後,窗外已是夜色深沉。
恩斯特略顯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總結道:「今天的會議確定了未來一段時間的工作框架。憲法草案儘快完善,準備提交元首審閱。政府架構和人選,由鄧尼茨元帥牽頭,與施佩爾、海德里希共同細化。散會。」
官員們紛紛起身,恭敬地向恩斯特行禮後,魚貫而出。空曠的會議室內,只剩下恩斯特一人。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中卻依然思緒翻騰。憲法、黨名、人事、經濟、外交……千頭萬緒,如同一張巨大的網,而他就是那個必須站在網中央的人。
他還想到遠在南極的盧希爾。她成功平息了叛亂,但也暴露了她日益增長的自主性。他並未怪責她,不僅是因為絕對的信任,更是因為他理解她的核心邏輯——守護他和他們共同的事業。然而,這種超越程序的「能動性」,未來會帶來什麼,他無法預料。此刻,他無暇深究,眼前新德國的爛攤子,已經佔據了他全部的心力。
他拿起內部通訊器,接通了他在柏林的臨時辦公室。
「準備車輛,」他低聲吩咐,「去貝希特斯加登。」他需要覲見希特勒,不僅是匯報鎮壓成功的消息,更要當面提出那個最為敏感的話題——黨名的更改。這將是一場微妙而關鍵的對話,關乎過去與未來的正式切割。
新的棋局已經佈下,而他,恩斯特,必須步步為營。帝國的遺產,民族的未來,以及那個隱藏在南極冰原下的終極秘密,所有的重量,都壓在了他的肩上。夜色中的柏林,彷彿一頭蟄伏的巨獸,正在靜靜等待黎明,等待一個全新的、名為「德意志共和國」的誕生,而這個新生兒的命運,此刻正牢牢繫於他一人的決斷之中。
ns216.73.217.14da2


